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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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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風鈴

這只風鈴是玻璃質地的, 上面有幾道裂紋,被修覆得再好也會有淡淡的痕跡,只不過並不顯眼, 在太陽下波光粼粼,那裂痕更像是水面蕩起的漣漪。

它很好看, 但這不稀奇, 也不足以讓林瑜慌神。

歸根結底是因為——這只風鈴是封澤的。

更確切地說,是封澤丟棄的。

追溯時間,還是要說回很多年前。

那是封澤還是高三的學生,每天早出晚歸,和林瑜初中的作息完全不同。

林瑜其實沒怎麽進過封澤的房間,他不喜歡除他以外的第二個人踏進那裏,尤其討厭林瑜在他門口徘徊半天, 敲門叫他吃飯。

那天是周日,封澤在家休息, 早上飯點林瑜又被封成良派去叫封澤吃飯。她躊躇半天, 還是敲響了那扇沈寂的門。

好半會兒, 門開了,睡眼惺忪的少年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開門,沒好氣地說:“有事?”

林瑜輕聲道:“哥哥, 可以吃飯了。”

封澤很不耐煩地說了聲知道了。

轉身回了房間。

他門沒關緊, 客廳窗臺吹進來一陣風,吹開那扇門。

林瑜視線移開的時候, 就看到了少年床邊窗前, 那只微微晃動著的風鈴。

那是第一眼。

第二次見到那只風鈴。

是臨近高考時, 封成良和封澤大吵一架,那天林瑜和朋友去了圖書館學習, 回家就看到滿地狼藉,封成良癱坐在沙發上,母親易婷在給他順氣,勸他孩子不懂事,別往心裏去。

而封澤,不知所蹤。

林瑜找著能下腳的地方走進去,她探頭四處看了看,問:“哥哥呢?”

封成良氣得擡手道:“你不用管他!讓他死外邊好了!”

易婷讓她回房間去。

地上不知道砸了多少東西,林瑜抱著書本繞回自己房間,路過那扇冷冰冰的房門,她停駐了片刻,擡手敲了敲。

不再有回音。

她推門而入,封澤的房間很整潔。

但有種奇異的空,林瑜猜想封澤應該已經收拾行李離開了。

正要退出去,餘光中卻被一道刺目的光吸引,她偏頭看去,就看到地面上躺著那只碎得七零八落的風鈴。

細繩斷落,看起來不是暴力所致,這風鈴應該有很長的年頭了。

她盯著那幾塊碎片很久,轉身離開。

再回來時,手裏拿著一個小小的鐵盒。

她把碎片小心翼翼地一塊一塊放進鐵盒裏,檢查確定沒有殘留後,才關上門。

那天,把封成良安撫下來後,易婷出去找了很久封澤,半夜林瑜聽到開門聲,以為是封澤回來了,推開門看見母親的身影,她小跑過去:“媽媽,怎麽回來這麽晚?”

“我不放心小澤,”易婷說,“找了幾個他要好的同學問了問,是在他好朋友家休息了。”

林瑜問:“到底怎麽一回事?”

封澤和封成良父子倆早已經積怨已久,不僅僅是封澤怪封成良再婚,更多的矛盾是從他母親離世開始的。

封澤怪封成良冷血,母親重病,封成良卻忙於工作,鮮少去醫院看望,直到母親撒手人寰,封成良都是第二天才匆匆趕回來的。

那天,矛盾終於徹底爆發,封成良大發雷霆,摔了不少東西,煙灰缸都砸到封澤頭上了,易婷出門回來,看到嚇得心跳都要跳出來了。

忙去阻攔,封澤卻看都沒再看封成良,回房間收拾東西。

封成良還在門外激他:“你走了就一輩子別給老子回來!”

封澤收拾東西的時候,早就搖搖欲墜的風鈴就這麽衰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易婷站在門外,看見封澤望著那風鈴頓了很久,終於是拉著行李箱走了。

易婷從封成良那了解到,那風鈴是封澤五歲的時候就掛在房間的,是一家三口一起外出旅行時帶回來的紀念品,十多年來一直留著,搬家也不曾丟棄。

林瑜想,其實封澤早就知道他的家已經破裂了,但是當風鈴真正碎了的那一刻,他應該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心痛和絕望吧。

林瑜一直收著那份碎片,封澤卻一直沒再回來。高中畢業,他去了嘉城,林瑜從嘉城回來,一直沒約成功的修覆師同意了她的修覆。

只可惜還沒修覆完成,母親就與封叔叔離婚了。

而在那之後修覆好的風鈴,林瑜似乎也找不到理由再送還回去。

……

那晚的事,兩人都默契地閉口不言。

公司裏,也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新項目。

一天一會是基本操作,忙得腳不沾地。

部門總會,由白曉瑚主持。

義清現在要打響國名度,讓大家集思廣益,想想有什麽好的點子。

陸陸續續有人站起來說了好幾個想法,都被白曉瑚搖搖頭否決,依然沒達到她內心的預期:“還不夠。”

眼看著會議接近尾聲,會議室裏卻仍舊是鴉雀無聲。

白曉瑚掃了眼,點林瑜的名:“有什麽想法?”

林瑜被點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一次次被上司的重視和認可,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不比以往,沒人再敢看輕這個女孩。

但,他們也沒覺得她能有多創新的想法。

林瑜迎著眾多覆雜的視線,放下筆,說:“我想的是,能不能結合現下較火的短視頻和直播行業,把我們的產品放到裏面,現在人們幾乎人人都離不開手機和短視頻,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值得利用的平臺。”

白曉瑚聽完,還沒出聲,就有人質疑:“你說的這些剛剛都有人說過了,這算哪門子想法?”

林瑜望向那個人,開口:“不好意思,我還沒說完。”

“……”

林瑜繼續說:“但是傳統的廣告植入、帶貨,這些對奢飾品來說是行不通的,缺乏亮點,植入生硬,觀眾消費不起,只會徒增厭煩感。”

“我來義清也有大半年了,我發現義清似乎總是會辦很多很多藝術展和時裝秀,將產品展出。

“但這種線下藝術展和時裝秀其實受眾仍舊大部分都是那一批買得起的人,對於我們今天所討論的主題和目標而言,效果不大。”

林瑜的嗓音很溫和而堅定,說話時邏輯有序,條理清晰,讓浮躁的心都安靜下來,竟都靜靜地聽她說著。

“所以我覺得,直播和短視頻是一個優質渠道,我們可以嘗試做一場線上時裝秀,進行網絡直播,推送到各個年齡不同、職業不同的用戶的手機上,大數據覆蓋,比線下辦時裝秀能夠吸引來的人流量,要多很多。”

“因為獵奇心理,用戶們選擇性地停留,但停留一秒,只要看到義清的LOGO,我們就成功了一半,等他們記住這個LOGO,我們就基本成功了。”

白曉瑚發問:“短視頻又怎麽說?”

林瑜抿唇,吐出兩個字:“營銷。”

“直播內容剪輯成短視頻的形式,營銷出去,做到出圈效果。”

白曉瑚點頭,卻也沒說好與不好,扭頭問其他人:“你們覺得怎麽樣?”

“反對的舉手。”白曉瑚說。

臺下沒人舉手。

“短視頻營銷和直播時裝秀,”白曉瑚思忖片刻,面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神情,“那就這麽定了。”

“林瑜,”白曉瑚看向林瑜,“今天下班之前,把最初的方案做好交過來,有問題嗎?”

林瑜點頭,道:“可以的。”

於是,回去後,林瑜午飯都沒吃,加班加點在下班前趕出了初稿,打成紙質版,去白曉瑚辦公室給她。

回來的時候,陳銷在策劃部門口,不知道在等誰。

有了這幾次的接觸,林瑜在公司下意識地會避開陳銷一些,但他橫在門口,林瑜總是要進去的,而且她也不心虛,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陳銷看見她,問:“下班一起走嗎?”

林瑜拒絕道:“不了……”

“又有約了嗎?”陳銷語氣落寞。

林瑜小小地嘆了口氣,道:“不是的,我習慣一個人走了。”

“而且,公司這麽多人,我們走在一起難免招人閑話。”她語氣委婉,“所以還是各走各的吧。”

“林瑜,我一直想和你解釋,”陳銷說,“你是不是誤會我和藝靈姐了。我對她沒有那種感情,只是因為她是我的學姐,我剛進公司她幫了我比較多,所以我那天才會主動幫她寫方案。”

“沒想到害得你被封總監誤會,白白訓了一頓……”

“沒事的。”林瑜打斷他,笑笑,“我沒有怪過你,我一開始就說過了。你喜不喜歡誰,也沒有必要向我解釋,我們只是同事。”

林瑜轉身走進策劃部,陳銷沮喪地離開,剛一邁開步子,就看到封澤提著公文包走過來。

“封……”

而後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走過。

敲策劃部的門,“林瑜。”

語氣很沈。

正在整理東西準備下班的林瑜,驚訝擡頭。

別的同事也欻地一下看向她,緊張兮兮。

這丫頭什麽時候又惹了這個大魔頭了?

不對吧,感覺封總監明明很器重她啊,最近這丫頭表現得也挺好的,難道還有什麽錯處挑?

林瑜看向封澤:“有什麽事嗎封總監?”

封澤只言簡意賅道:“來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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