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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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大家交換了一下眼神, 意識到這背後的意味絕不簡單。

“還需要我介紹嗎?我以為你們應該早就在背後調查清楚了。”喻叢言伸手把人往自己身邊攬了點。

喻叢言太清楚這幫老狐貍是什麽貨色了,表面上想看自己對夏晚聲是什麽態度,實際上只是想要在這種場合下不輕不重的刺他一下, 提醒他要註意身份。

自己沒必要順著這些把戲上鉤。

“說了這麽久了, 相信大家應該也餓了吧,咱們還是先吃再說,先填飽肚子, 別的都不重要。”大伯此時見氣氛不夠好, 下意識準備來打圓場道。

他自己不是經商的料子,也就是別人吩咐什麽就做什麽, 自然也不會在意領頭的人到底是誰。

反正左右就算喻家倒了也不代表他不能去別家繼續打工。

但此話一出顯然是把火力都聚集了起來。

本來大家還在等第一個靶子,現在剛好有人送上來, 自然是不能放過。

“聽說你最近工作效益不夠好, 被大少爺好好當眾奚落了一頓,還差點丟了帽子?”有人開口道。

都是在公司有眼線的人,他們對彼此最近遭的殃都很清楚,此時拿出來奚落, 就是為了制造危機感逼大伯現在就站隊。

“丟了就丟了唄!當誰稀罕似的,以後換不換人還說不準呢!”大伯被懟了自然很不服氣,下意識嚷嚷道。

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要把喻叢言往上推。

這種直餌也能上鉤啊。

夏晚聲嘆為觀止,怪不得大伯這麽多年都沒混成領頭羊, 原來是智商限制了他的發揮。

“叢言啊, 你看你大伯可都這麽說了,你可不能辜負他的期望啊。”二伯對剛才兩人關系的問話就輕輕揭過, 把話題引到了爭權這方面。

從哪個方面都一樣, 本來也只是為了讓喻叢言不痛快,順便敲打敲打他。

“爺爺身體還硬朗呢, 諸位現在就討論這個是不是有些早了。”喻叢言沒理他的話裏有話,直接對嗆道。

這種話題從他很小的時候就不可避免地縈繞在他周圍,不管自己給出什麽樣的回答,都會在下次從新的角度再問一遍。

“好好好,倒是咱們這個話題不對頭了,但還是要早做打算好啊。”二伯看了看他身後的夏晚聲,多添了一句道,“在外面玩玩就算了,到最後你該做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婚姻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兩家利益結合體,沒有必要頑抗。

和聰明人說話總是點到為止。

“我和您可不是同一種人,”喻叢言並沒有打算就此揭過,“奉勸您一句,轉移財產記得謹慎點,免得最後進去吃牢飯。”

雖然現在不是動這個老狐貍的最好時機,但不代表他手裏沒有可抗衡的籌碼。

其他長輩目送兩人離開的背影倒是幸災樂禍道,“老二啊,你看你把人叫回來也沒什麽用,反倒被小輩教訓了一頓。”

原本還氣定神閑的二伯剛才被那句話背後的信息量打了個措手不及,右手青筋暴起死死抵住了手杖。

但面上的表情還是毫無變動,甚至還有心思露出個笑來:“後輩優秀自然是好事,就是可惜了老董事識人不清,這麽一個好苗子都不知道要珍惜。”

最好是不珍惜,看弟兄兩個鬥個兩敗俱傷,才好讓其他人漁翁得利。

他反正是坐穩釣魚臺,反正到最後給誰打工不是打。

最好是兩人都元氣大傷,失去了在集團內的威信,到時候不得不來找自己尋求幫助,這才是他最想要的結果。

可惜也不知道這喻董能不能看透這一點了。

庭院裏山水確實是很好,但這幾人夾槍帶棒的聊天屬實是把喻叢言的好心情全部磨滅了。

他自小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從小就開始學會分辨了別人眼睛裏面的喜愛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然後得到意料之中的結果。

“我就不該來這一趟,沒想到這麽多年了他們還是這個模樣。”喻叢言煩躁道。明顯是不願意再和這幾個老狐貍糾纏。

他本來不願意把事情變成這樣,但現在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太過於一廂情願了。

夏晚聲本來就是被威脅才會留在自己身邊,被問到兩人是什麽關系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和你沒什麽關系,是他們不夠好。”夏晚聲搖搖頭安慰道。

自己偶爾也會有這種情況,在給朋友推薦某樣事物的時候,如果對方最後獲得的結果比他自己想象得要差一點,他也會下意識把錯誤歸結到自身。

盡管這和自己的那句話毫無關系。

兩人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這裏原本是喻家老宅,但後來經過不少變故,早就沒人在這裏住了。

“旁邊原本是個游樂場,在我離開沒多久也廢棄了。”喻叢言和夏晚聲介紹情況,卻發現旁邊人好像神色不太對。

他視線下移,聚焦在了兩人交握的手上,猛地一頓。

喻叢言這才意識到剛才事發突然,他又著急想要把人帶走,就下意識地拉住了夏晚聲的手。

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一點後,喻叢言假裝自然地松開了手,盡量忽略掌心還殘留的溫度。

這地方不算偏僻,但已經很久沒人來了,院落裏殘留了不少枯枝藤蔓,建築的本體逐漸被爬山虎覆蓋變得斑駁。

“要進來看看嗎?”喻叢言問道。

他從口袋裏摸出銹跡斑斑的古銅色鑰匙。

自從自己身世的流言產生之後,他基本上就沒怎麽來過這邊了,不願意再接受別人的好意和憐憫。

現在也只是為了拿回那本相冊。

夏晚聲打量著好久沒有住人的院子,各種考究的建築細節明顯能看出來當年主人家的財力之雄厚。

也不知道喻叢言當年為什麽毅然決然要離開這裏,但總歸不是什麽好事情。

夏晚聲能從旁邊人的眼神裏看出來這一點。

喻叢言很少發呆,上一次自己說要回家找文件的時候他也是這副表情,看上去掉入了某個不太美妙的記憶泥沼。

夏晚聲跟著喻叢言走進院落後面,這裏也是假山錯落,但看上去和剛才那個庭院很不一樣,沒有什麽雕琢的文藝氣息。

估計更多的時候送禮人只是想要討老人家的歡心,至於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麽藝術性……還有待商榷。

兩人繼續往裏走,直到看見了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倒是看上去很樸素,但沒有被灰塵和爬山虎覆蓋。

“來之前已經讓人打掃過了,不過院子裏的其他擺設不是很喜歡,就沒讓動。”喻叢言解釋道。

其實是因為這座院落沒能給他帶來什麽美好的記憶,要不是自己可能還要在這邊呆上大半天,他是決意不會再來打掃的。

但總不能讓夏晚聲看見自己家都是蒙塵布,好像他不願意面對過去似的,會留下不好的印象。

喻叢言率先上前打開了那棟樓的大門,裏面的布局設計還是他之前熟悉的模樣,他盡量不讓自己沈溺於那些令人不快的回憶裏面,熟門熟路走進自己的臥室裏找相冊。

項海潮前段時間給他發了訂婚邀請函,時間定得倒不是很早,不過這也好理解,畢竟儀式的另外一方還在當交換生沒回國。

但項海潮非要在婚禮上弄什麽奇怪的活動,要求賓客找找自己學生時代的照片,說是做視頻的時候能用上。

喻叢言心想那自己估計只能給他提供幾張在學生時代的年級大合影,還要把學生證和榮譽墻也都算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只有幾個朋友的合影。

喻叢言伸手去夠箱子角落的相冊,忽然意識到自己和夏晚聲認識這麽久了,居然連個像樣的合影都沒有。

他擡眼看了看角落裏的人,夏晚聲正打算夠書架頂上的一本推理小說,踮起腳尖還是沒能夠到。

喻叢言起身走了過去。

如果兩人能夠留下一張合影的話,就算後來夏晚聲真的遠離威脅也離開了自己,他在思念的時候至少能有一個念想。

聽上去很荒唐,但喻叢言此時此刻確實是這麽想的。

夏晚聲此時正在和書架最頂端的那本書做鬥爭,他的食指指尖已經觸碰到了這本書,現在正在努力把它夠下來。

但稍微力氣沒有用到位,一個沒有留神就把書本又往後推了一點。

夏晚聲十分挫敗地準備退開,往後一步卻不小心撞上了身後人的胸膛。

不過沒有完全撞個結實,畢竟喻叢言沒有和小說裏一樣站到他的正後方,但這個姿勢很方便身後人稍微低下頭說話,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廓響起來。

“是這本嗎?”喻叢言伸手把書架頂上的書本取下來,放置太久難免沾上了一點灰塵,他在夏晚聲確認之後拿濕紙巾擦拭幹凈才遞給了他。

“可惜只有第一本在這裏,後面的在別墅書房裏,到時候讓管家回去拿給你吧。”喻叢言瞥到了熟悉的書名道。

他在看完這本書第一冊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忙著去做別的事情了,當時家人各有各的忙碌,偶爾來看望他的親戚也只是嘴上為他的遭遇打抱不平,但實際上沒有誰是真的在關心。

大家只是把這個作為談資和消遣,想要看他因為這個話題感到難過,然後說話人就能因此感受到心裏隱秘的愉悅。

喻叢言對此不是一無所知,孩童對於大人的惡意是十分敏感的,他自然能夠感受到眼前來的一批一批的人大部分都是為了確認謠言到底是否屬實。

在那段時間裏他完完全全變成了供人觀賞的一塊透明玻璃,沒人在意他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大家只是來看看前車之鑒,順便從他身上感受到絕對的優越感。

所以喻叢言在事業稍有起色後迅速就搬走了,再也不願意和這個地方再有什麽牽扯。

他帶走的東西很少,搬走得也很快,不等那些親戚們嗅到風聲,喻叢言就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這段時光。

被落下的人和事都很多,包括這本還沒來得及看完的結局。

“我在別墅裏見到過後面幾冊,所以一直想著你會不會在哪裏也買過第一本。”夏晚聲接過被淺淺擦過的書解釋道。

他平時不怎麽看推理小說,這本書是他為數不多快要看完的。

準確來說,是先看見了後面的劇情,然後才開始知道主角的過去,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過去才能造就一個現在的他。

“那你不一定會喜歡的,第一本的文筆和劇情還很稚嫩,很多事情放到現在來看都不是最好的選擇。”喻叢言回憶了一下道。

喻叢言當時看這本書的時候還是很喜歡的,但隨著年歲漸長,很多時候已經能意識到書裏人物做出的選擇只是局限於當時的情況,從長遠來看反而是錯誤的。

就和他選擇幾乎是生硬地從家裏脫離一樣,當時確實引起了不少的轟動,但是如果自己能撐下來的話,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結果。

“也不一定,沒準兒我會很喜歡呢,畢竟他後面還是成為了一個很好的人。”夏晚聲低著頭翻開扉頁,語氣裏是滿滿的肯定。

“你喜歡的話可以帶回去看。”喻叢言繼續收拾起那本相冊。

他順便在箱子裏找到了之前幾本已經有些年頭的相冊,看到上面年少時的自己也沒有什麽波瀾。

喻叢言感覺自己的人生沒什麽可以紀念的,很多時候都是靠著一刻都沒有停歇下來的工作,向虛空的某個人證明自己的能力。

證明自己值得現在的這一切。

但脫離了這一切單純讓他感受人生的意義,卻只剩下心底的一片空茫。

他沒有想要分享的人,沒有想要一起旅行的人,就算有些朋友,但大部分情況都是他們軟磨硬泡,很少是自己主動提議想做什麽。

喻叢言楞了會神,正準備合上相冊,忽然擡眼對上對面夏晚聲的灼灼目光。

夏晚聲看上去舍不得現在就看完那本書,正把它抱在了懷裏,視線落到了翻開的相冊上,語氣充滿好奇和欣喜:“是以前的你哎,我能看看嗎?”

眼神裏柔軟滿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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