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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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六月赤日炎炎, 酷熱難當,正是“伏月”,而周菡的及笄禮就是要在六月操辦的。

已經答應了, 不能不去,沈棠坐在鏡臺前精心打扮。

畢竟是當讚者, 不能敷衍。

鏡子中的女子花容月貌, 神采飛揚,獻春誇讚了幾句,忽然在妝奩裏一陣翻找:“少夫人明明很合適貼花鈿, 怎地從來不貼呢?”

她找了一方梅花形的螺鈿貼在沈棠額間。

金箔耀眼,但螺殼做的花鈿更有特色,有五彩的光, 使得那張臉越發明艷。

沈棠由不得伸手去觸摸它。

確實許久沒有貼過了, 大概是知道岑晏不喜歡, 而二人已經做了夫妻,她不想讓他覺得刺眼就沒有貼過,久而久之還真忘了。

“少夫人可是覺得不好?”見她神情覆雜, 獻春道,“那奴婢取下來。”

“不必, 挺好的。”

過了這麽久她也想看看岑晏的反應, 隨後沈棠就去拜見長輩, 跟岑夫人一起去周家,太夫人沒去,年紀大了受不得熱。

周夫人極為疼愛這小女兒, 及笄禮辦得很隆重, 請了不少家族的女眷,周菡也是打扮的端莊秀美, 越來越有大家閨秀的樣子,雖然岑夫人討厭周夫人,還是狠狠誇了周菡一通。

禮儀談不上繁瑣,但因為天熱又在屋外舉行,即便頭頂綠蔭重重,沈棠還是流了不少汗。

作為讚者,從頭到尾得保持儀態,她也只能忍著不動。

好在時間不長,禮畢後,周夫人留自家親戚吃晚飯。

“大熱天,辛苦你們了,吃頓飯是應該的,”周夫人拉著岑夫人的手,“表弟妹,你可不能推辭啊,我已經讓廚房準備了,你跟阿棠千萬別走。”

與徐家的事早就泡湯了,周夫人自當要籠絡好岑家的。

岑夫人還是給了她面子:“我要不答應,你得把我手捏疼。”

周夫人訕訕松開手:“哎呀,我力氣用大了,你願意留下就好!”

謝夫人也來參加及笄禮的,自然與她們一起吃飯。

豈料中途還未吃完,有丫鬟來稟告,說岑二公子來了。

就是因為岑晏喜歡上了沈棠,才讓她們母女倆竹籃打水一場空,周夫人的目光立時落在沈棠身上,“嘖嘖”兩聲:“不用說,晏兒定是來接你的……真正是恩愛夫妻,羨煞旁人。”

沈棠差點嗆到,掩了下唇:“表姨母,你若是使人仔細問問,定知道相公是來接母親的。”

長輩在此,怎能單獨提她?

周夫人才覺失言,笑道:“瞧我嘴快,當然了,晏兒最有孝心,當然是把表弟妹放在第一位。”

兒子兒媳感情好,做母親的只有高興,岑夫人才不會不快呢,何況她也有丈夫陪,朝夕相處,哪裏會介意兒子對兒媳的上心?

故而在垂花門口時,她就跟沈棠道:“你與晏兒一起走吧,我自己坐車回去。”

沈棠楞住。

岑夫人笑道:“晚上沒那麽熱,回去也不遠,你們兩個邊說話邊散步,多好。”

小夫妻就該親親熱熱的,想當初她剛嫁給丈夫,也是一樣難分難舍,可惜當年戰亂不斷,他又是驍勇善戰的將才,自是投身沙場了。

“晏兒,”她看見不遠處的兒子了,招手道,“快帶著阿棠回去吧。”

“您不跟我們走?”岑晏問。

岑夫人睨他一眼,暗道裝什麽呢,他以前總是晚歸,最近兩三個月卻是時不時準時回來,不是為了沈棠是為什麽?她才不打攪呢!

“去吧。”她快步離開。

岑晏看向後面的沈棠。

月光下,她著一件天碧色金繡牡丹春衫,青絲梳成淩雲髻,戴嵌寶金簪,雍容華貴中又帶幾分嬌麗,他在第一時間竟沒有註意到花鈿,後來發現了,不由自主輕笑。

沈棠顰眉:“你笑什麽?”

要麽討厭,要麽不動聲色,要麽誇讚,他居然笑!

岑晏正色道:“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沈棠:“……”

岑晏握住她的手:“阿棠,你今日很好看……當然,平日也好看。”

要說“刷好感度”,岑晏是真的挺會的。

沈棠撇了撇嘴:“真的嗎?”故意將頭擡起來,“你再仔細看看。”

“仔細看也是一樣。”

好吧,看來他是真不介意她貼花鈿了。

果然喜不喜歡很明顯。

“母親說讓我們走回去,你覺得如何?”

“這得看你,如果你願意,我們就走,你不願意,我們就騎馬回去。”

她穿了裙子不說,還是兩個人共騎,走在路上不得被人盯著看?沈棠選擇前者:“就走走好了,可惜已經吃飽了,不然能邊走邊吃。”

跟逛夜市一樣。

岑晏道:“我們可以明日晚上來。”

“你明日也有空?”沈棠忽然有點擔憂,“岑大人,你可不能被感情沖昏頭腦,我可是都指著你……”她壓低聲音,“位極人臣呢。”

要說野心,沈棠一點不比他少,岑晏捏捏她手指:“你放心,有你這樣的妻子,我絕不會懈怠,你不必擔心這一點。”

可能是他白天辦事更為效率了?沈棠琢磨著道:“還是等以後吧,天太熱。”連著兩天出來她真不願意。

岑晏感覺她是很怕熱的:“那我們今兒也不走了,”擡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濕的,回去清洗下吧。”

二人遂掉頭回岑家。

洗過澡之後舒服多了,沈棠早早上床歇息。

岑晏則是去了書房,等到亥時方才回來。

拉起蚊帳時,百般小心,生怕放了蚊子進去又吵醒沈棠,等躺下後,他並沒有睡在本該睡的地位,而是朝沈棠靠近了十來寸。

也是奇怪,這些天沈棠的睡相一直很好,不,也談不上很好,是真的談不上差,頂多就是手腳伸過來碰到他,這跟他期望的不一樣。

就在他漸漸要睡著的時候,感覺身側有了動靜,緊接著有個人翻了個身,直接貼到他懷裏。

溫熱跟心跳同時襲擊了他。

岑晏睜開眼,呼吸在瞬間變得很急促。

夏天的中衣,料子薄薄一層,將她美好的軀體完全呈現出來,他感覺到了一種致命的誘惑,恨不得不管不顧就在這一刻將她拆吃入腹。

他連片刻都熬不住,猛地坐起身。

側間的水流聲響了一會才停止。

再躺下的時候,男人老實了。

想象的滋味很美妙,但真的體會到時才知道是煎熬,除非哪一日他們可以圓房……

有點遠了,別說圓房,連親都沒親到沈棠呢。

岑晏把念頭甩出去,暗道,不能再想了,不然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

等到八月,崔含芷很是顯懷了,肚子已經高高隆起。

沈寧時常趴在上面聽孩子在裏面的動靜。

“要到過年他才出來嗎?”小姑娘好奇的問,“為什麽呢?”

“懷胎十月,就是要十個月才出來啊,”沈棠解釋,“早出來,身體會不好的。”

“啊,為什麽?”沈寧又一陣奇怪。

“不足月就是會不好。”

崔含芷聞言一笑,補充道:“阿寧,這就跟院子裏的花一樣,花苞還沒結好,你就把它整個摘下來,那麽,那花還能不能開出來呢?”

“開不出!”沈寧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沈棠看向崔含芷:“還是你解釋的好。”

“畢竟在我肚子裏這麽多天了,”崔含芷伸手輕撫小腹,“我就覺得這孩子跟花兒一樣,生出來定是極好看的。”

“你跟阿兄是俊男美女,自然孩子也好看。”

“你跟致美也一樣啊!”崔含芷打趣。

沈棠就不知道說什麽了,顧左右而言他。

崔含芷只當她是害羞。

為照顧好長孫媳,太夫人很早就把康嬤嬤派來了東院,這時提醒崔含芷:“少夫人去歇息一會吧,晚上睡不好,您白天得補足覺。”

胎兒越來越大,行動不便不說,也容易腰酸背痛,沈棠站起身:“嫂嫂,那我跟阿寧就不打攪你了。”

“什麽打攪,沒有你們陪我,我可悶了,”崔含芷跟康嬤嬤說,“還不困,再等會。”

話音剛落,聽到岑劭的聲音:“阿芷!”

“相公,你怎麽會在這兒?”

“出來辦點事,正好有空,回來看看你,”岑劭手裏提著幾串紫葡萄,問康嬤嬤,“這能吃了吧?”他早前買吃食回來,康嬤嬤一個都不準給崔含芷吃。

康嬤嬤輕咳一聲:“果子自然是能吃的。”

崔含芷笑:“你就非得買嗎?家裏什麽沒有?”

“那不一樣,是我心意嘛,就想買點吃的給你,”岑劭讓淡墨去洗葡萄,蹲下身很自然的把手放在她小腿上,“還酸脹嗎?我給你揉揉。”

這讓旁觀者不太自在,沈棠道:“阿兄,既然你回來了,我們便不打攪了。”拉著沈寧就走。

“看吧,你把阿棠嚇跑了,”崔含芷嗔道,“一來就揉腳也不管有沒有旁人。”

“是弟妹臉皮薄,這有什麽?我不信致美到時不給她揉腳。”

崔含芷:“……”

沈棠回來後坐了會兒,又換上騎射服去騎馬。

八月氣候適宜,最合適運動。

一直騎到傍晚才回南院。

晚上,岑晏忽然送給她一樣東西。

“硯臺?”沈棠驚訝道,“為何送我硯臺?”

“因為是你經常用到的東西,你寫字,畫圖,都得需要磨墨,”岑晏把硯臺拿近些給她看,“這是紅絲硯,此石出自青州的黑山紅絲石洞,別處是沒有的,也是我用了好多年的硯臺。”

名副其實,石上果真有紅絲,觸之也是溫潤細膩,好似美玉一般。

“看來是很昂貴了。”

“不昂貴,我會送你嗎?”便宜的根本拿不出手,岑晏強調,“這原本是我自己用的。”

沈棠笑起來:“看來你挺不舍得,那麽為何送我?”

他目光閃動,視線落到她唇上,還未提,臉先熱,到底是說不出口。

也是奇怪,明明都習慣直接了,此刻卻……

“想送就送了,非得要理由?”他把硯臺放下,“你用了一定會喜歡。”

此前收了那麽多東西,區區一個硯臺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沈棠道:“既然你如此慷慨,我就收下了。”

岑晏又教她如何在上面磨墨。

總是很小心的,生怕磨損了花紋。

原是他很珍惜的東西,沈棠心頭一動,懷疑他還是有意圖的,只不知為何不說。

“中秋節你想怎麽過?”他問。

沈棠想了想道:“還是去綺江吧。”

“去年不是去過?怎麽,又想去許願?”

“嗯。”

“今年的願望會改嗎?”他看著她,心裏隱隱有些期待。

沈棠倒也沒有說得很死:“看我心情。”

他就笑了。

隔了一日就是中秋。

為照顧崔含芷,今年的中秋宴就在東院辦。

男女有別,就算崔含芷是他嫂嫂,岑晏也是不太去探望的,今日見到卻是吃了一驚,不知不覺嫂嫂的肚子竟如此之大,整個人看起來跟記憶裏差別很大。

有點臃腫,看起來也有點疲倦,總之是談不上光彩照人了。

“嫂嫂這些天還好吧?”他問兄長。

岑劭道:“可遭罪了,睡,睡不好,還老是腰酸腿漲的,你沒見我都瘦了嗎?我也跟著睡不好……好在就快生了,等生下來她就輕松了。”

岑晏:“……”

他腦中忽然浮現出沈棠懷孕的樣子。

怪不得她不想圓房,原來真的挺折磨人的。

吃飯時,又聽康嬤嬤提醒崔含芷,這不能吃那不能吃,肥美的螃蟹碰都不能碰,岑晏就瞅了一眼正在專心對付螃蟹的沈棠,心道,還是晚點圓房吧。

今年太夫人不想出去玩,岑定方夫婦就留著陪母親,讓岑晏帶著沈棠沈寧去綺江玩。

沈棠稍作整理,就打算走了。

岑晏忽然叫住她:“等等。”

“怎麽?”她看一眼自己,“何處不妥嗎?”

“嗯,少一樣東西,”他走去鏡臺那裏,選了枚魚形花鈿,“我給你貼上。”

比起花,他覺得這魚更合適,可可愛愛的。

沈棠“噗嗤”一笑:“你來真的啊?”

居然要給她貼花鈿。

“此事還能有假的?”他走到她跟前,一只手托起她下頜,另外一只手小心將花鈿貼在額間,而後又用指尖輕輕按了按,生怕它掉了。

貼好了,也不舍得放開,細細打量。

從遠山眉,白裏透紅的臉頰,再到唇上。

那唇一如既往的誘人,櫻桃般的色澤,微微翹起的唇角,仿佛生來就是讓人親吻的,他指腹在那唇上游移,喉結滾動,眼神幽深,越來越靠近,呼吸都滿是纏綿的味道。

沈棠沒料到他貼個花鈿會這樣的欲。

在這一刻她被蠱惑到,竟沒有阻止,也沒有動,任由他的吻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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