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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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她的回答在預料之中。

一個做事果斷的人, 本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改變主意。

岑晏很鎮定:“理由何在?說起來,我一直都不知你為何要退親。”

“因為我們不合適,”沈棠直言, “我們互不滿意,岑大人應該記得, 我們當時是如何相處的吧?”

他當然記得。

說起來, 責任在他,他是不夠有耐心,反觀沈棠……

他很敏銳地抓住了關鍵:“你可是不滿意我對你的不滿意?”

“……”

還真不好反駁, 她確實是因為岑晏對她不滿,對妹妹冷淡才生出退親的想法,不過這並不表示她是個願意將就的人, 她其實一直都很不喜歡“包辦婚姻”, 然而穿越之後她妥協了, 在入京前,即便抗拒也想著試一試,就因為想有個依靠, 想有個可以替她跟妹妹抵擋這世間風雨的人。

她知道憑她的能力不夠。

她不能參加科舉,不能當官,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賺點錢。

可銀子如何能與權勢對抗?就算放在後世, 這道理也一樣, 只不過那好歹是個法治社會,普通百姓總是沒那麽容易遭遇不公的。

見她沈默,岑晏進一步道:“我如今沒有不滿意你。”

沈棠的秀眉微微擰了擰。

這樣的轉變到底是怎麽發生的?她看向岑晏, 疑惑的問:“你不能娶別的姑娘嗎?”他不是還有個“青梅”徐元淑?實在太奇怪了。

娶別人?娶了之後, 還要護沈棠一生?

岑晏道:“沈姑娘,我承諾保護你跟沈二姑娘, 此事未變,但你若要我娶別的姑娘,可就難說了……你以為我很清閑嗎?如果你是我妻子,我可以不遺餘力保護你,不管你遇到什麽難題,我都可以盡力幫你解決,但如果你不是,那麽我多半是顧不上的,我沒有辦法保證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就能立即出現。”

沈棠:“……”

真是個刁鉆的角度!

也確實是她的疏忽,她當時一心要保障,是沒想過岑晏娶妻之後的事。

沈棠揉了揉臉頰,輕籲一口氣道:“我將來或許沒什麽要麻煩你的地方,再者,如果岑夫人認我為義女……”

“你就可以求家母了?”岑晏挑起眉,“那麽你覺得家母會讓誰來幫你解決?”母親手中又沒有權力,也不好勞煩娘家人,鐵定是找他。

岑夫人最信任的兒子當然是岑晏!

沈棠咬唇。

她一時真找不到理由反駁,難道要說請岑老爺出面嗎?可岑老爺未必在京城,且年紀也大了,不定還能在朝堂待幾年,可如果說她不會遇到麻煩,她也不能保證。

如果可以保證的話,她還需要找靠山嗎?都不必入京了。

岑晏站起身:“我會給你時間好好考慮。”

這件事實在太突然,打亂了她的計劃,沈棠心頭不快:“我真沒想到二公子你會出爾反爾,如今就算給我時間考慮,又怎麽補償我的……我好不容易想出退親的計劃,全都白費了!”

瞎子也看出她在生氣。

岑晏盯著她泛紅的臉頰,語氣略微軟和了些:“我知道我不對,但很抱歉,我有我的考量。”

說句抱歉有用嗎?

沈棠的火氣“蹭蹭”往上漲:“岑大人的考量是不是晚了點?當初我提出退親的時候,你就該有考量了,如今再更改,怎麽都是不對的。”

她不止生氣,還很委屈。

岑晏道:“我再多給你二百畝地。”

“啊?”

“或者我手頭的錢都給你。”

“……”

沈棠的火氣稍許降了一點。

岑晏道:“我說過了,我有錯,無需你提醒,所以我會盡量補償你。”

沈棠沒再說話。

等岑晏轉身要出去時,她問:“你沒有意中人嗎?”

他腳步頓了頓:“沒有。”

居然沒有!

不過也是,如果有,他早就娶那意中人了,何故要取消退親?

可徐元淑是怎麽回事?如果他二人不是那種關系,她為何要送自己蕙蘭膏?沈棠正想著要不要問個清楚,卻見岑晏已經出去了。

沈棠慢慢坐下,趴在桌案上,閉起眼睛。

她現在真的有些混亂。

這混亂的狀態一直持續了許久。

明嫂,晚茶都看出來了,先後過來噓寒問暖。

沈棠沒告訴她們。

前世她的父母各玩各的,經常不著家,很多事都是她自己做決定,她已經習慣了,只是這個決定不太好做,涉及到利益,便不純粹了。

要考慮很多。

比如她是不是只能依靠岑晏,如果不能依靠岑晏,她要去靠誰?

如果靠自己,她能否有本事穩妥地安排好自己的未來跟沈寧的未來?

而嫁給岑晏就簡單多了,畢竟他前途光明。

不過說來說去,還是要怪岑晏。

他怎麽好意思反悔的?真是沒臉沒皮!

沈寧正在一旁寫字,忽然問:“阿姐,你可是在生氣?”

“沒有啊,”沈棠摸摸臉,“你哪兒看出來的。”

“你臉都紅了,如果不是生氣,那是什麽,總不是害羞。”

“……我是熱的,”沈棠用手扇扇風,“秋天了還這麽熱,真是秋老虎,”她探頭看沈寧的字,“寫得不錯,再寫一遍《千字文》。”

去年她就開始教妹妹認字了。

沈寧道:“寫完了我們打雙陸?”

“今兒不行,我一會要去趟嘉會巷,簽個契約。”

“阿姐開店後好忙。”

“忙才有錢啊,有錢了就能買好吃的,玩好玩的。”

沈寧搖搖頭:“我還是希望阿姐能多陪陪我。”

“……好吧,那我努力培養晚茶,讓她去當掌櫃。”

晚茶正好聽見,笑著道:“原來您是這麽個想法,我倒不反對,可我去當掌櫃了,誰來照顧二姑娘?誰洗衣服,誰給您梳頭發?”

大姑娘瞧著聰明,可梳頭發一塌糊塗,什麽樣式都不會。

沈棠道:“再請兩個人唄,只要肯出錢,還能找不到人?”

晚茶有點不高興:“沒有誰比我更合適。”

沈棠鄙視:“掌櫃不想當,想當雇工啊?就這點出息!”

晚茶:“……”

明嫂剛剛得了店裏夥計的信兒,稟告沈棠:“有位袁大人剛才去店裏訂了馬具,”將一張紙遞給她,“都是夥計量的尺寸,還有住址,您瞧瞧。”

袁大人?

應是岑晏的同袍袁禦史吧?沈棠把紙一收:“正好我去嘉會巷,讓他們趕緊做。”

她換上男子的衣袍,叫晚茶一同去。

甄家父子倆高高興興簽了契約。

沈棠又去找牙人,當天雇傭了一個年輕婦人,叫三姑,手腳麻利,可以洗洗衣服,打掃衛生什麽的,這樣可以減輕晚茶的負擔。

晚茶道:“看來這下我不學當二掌櫃都不行了。”

雜活已經被三姑做了,她也不習慣閑著,那只能學點別的東西。

沈棠笑:“本來就是……對了,晚茶,你真的不成親嗎?你雖然二十出頭,但還是很年輕的。”

晚茶臉紅:“這還叫年輕啊,人家都說是老姑娘。”

“真不老,不過看你自己,你要像明嫂那樣,也不必擔心老了之後的事。”反正她有錢,養老是沒有問題的。

晚茶也是忠心。

兩位姑娘守孝,她也心無旁騖,就拖到這個年紀了,如今大姑娘提起這件事,她還真就沒考慮過。

“你慢慢想吧。”沈棠自然也不著急的。

甄家那裏很快送了兩副馬具來。

一是沈棠自己的,一是給岑劭的。

沈棠檢查之後派夥計送去岑家。

門房那裏知道了,當然也就傳到了太夫人與岑夫人的耳中。

太夫人萬分吃驚:“阿棠何時竟開了一家馬具店?她,她怎麽……要開也是開個繡花鋪子或是胭脂鋪子,怎地竟是個馬具店呢?”

岑夫人也不明白。

“不對,她怎會送劭兒馬具?可見劭兒早就知道了,這孩子,也不告訴我們!”

“等劭兒回來,問問他,”岑夫人說著笑,“他這陣子倒是老實,都沒出去玩,也是奇怪,平常我也不是沒訓過他,不見他聽話的,真是委屈阿芷。”

“哪裏委屈了,真委屈,二人還能恩恩愛愛?中秋節你瞧見了,還給阿芷剝螃蟹呢,手都破了。”

岑夫人一點不心疼:“以往都是阿芷動手,他就該多剝幾次。”

太夫人搖頭:“難怪阿芷跟你親,兒子還不如兒媳。”

她也是了解長子秉性,不然不會那麽偏幫兒媳,岑夫人笑著道:“還不是學您呢,我娘在世時,也是說我有福氣,有您這樣的婆母。”

太夫人其實有些心虛,暗道兒媳真是會說話,還是高興的:“等會我們抹會兒牌吧,你這樣誇我,不得漏點錢給你?”

岑夫人莞爾:“那我先多謝您了。”

太夫人點了康嬤嬤跟丫鬟金露與岑夫人一起抹牌。

四人一直玩到岑劭回來。

岑劭見長輩打探馬具店的事,馬上道:“沈大姑娘是先送了致美馬具,被我發現,我才問她買。”

“怎麽晏兒也知道?”

“致美知道有什麽奇怪的?他們最近接觸多,沈大姑娘在做什麽,他當然清楚。”

太夫人點點頭:“那你可知她為何賣馬具?她自個兒做的?”

“我也不知,她只說她合適吃這碗飯,好似是生來就有這種天賦。”

“……”

感覺是問不出來了,太夫人擺擺手:“看你又是一身汗,去換衣服吧。”

岑劭先急著去看馬具。

感覺跟弟弟的那副一模一樣,他就翻身坐上馬背試了試。

果然舒服,他跑了兩圈方才去清洗。

出來後就想跟崔含芷說馬具的事,但看到她坐在窗前,面色淡淡,他的心就沈了下去。

秋風拂面,淡淡的涼意。

腳底下有落葉卷起,悄悄溜走。

他始終不知,為何妻子說自己不喜歡她……

要如何證明呢?

他親她抱她要她都不是證明嗎?他對她的忠心不二也不是嗎?難道非要他待在家裏陪她?喜歡,就是要時時刻刻在一起嗎?

可這幾日他也沒有去喝酒了,還為了她而看書。

她仍不滿足。

岑劭從來都沒有這麽煩心過,尤其想到崔含芷還提“和離”,簡直是不能忍受。

捫心自問,他也有對崔含芷不滿的時候,比如她在行房時會有點扭捏,偶爾會讓他掃興,當時是不太高興,可過一會就忘掉了,他從來不會因為這些事就想到和離。

可崔含芷居然……

他有那麽差嗎?她怎麽會想要和離的?

可跟誰商量?

他那些朋友是不行的,他一旦說出這種話,定會被嘲笑,他們都是真正吃喝玩樂的主兒,也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在外面左擁右抱。

他享受的是與他們在一起的暢快,回味的是年少時的情誼。

岑劭轉過身去了南院。

差不多到戌時末,岑晏才回來。

他走到拐彎處,被一個突然站起的黑影嚇了一跳。

“阿兄,你在這裏作甚?”

“我在等你,”岑劭皺眉道,“你也太刻苦了,大梁哪個官員像你這樣的?差不多就行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不知道?還是收著點。”

岑晏道:“我心裏有數。”

每回都是這句話,不過岑劭也是服氣的,畢竟弟弟想做的事都會成功,確實是“心裏有數”,比如參加科舉,他一個將門虎子還真就得了個狀元回來,岑劭手搭在他肩膀上:“致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岑劭沒有馬上說,而是示意吳鉤退下。

等四下沒有旁人了,他輕聲道:“致美,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嗯?”

岑劭道:“你念過那麽多書,一定有很好的解釋,是不是?”

“這難道不是不需要念書就知道的事情?”

岑劭咬牙:“致美,我在認真問你!”

見他這等模樣,岑晏恍然大悟:大概兄長是因為嫂嫂。

他想了想道:“阿兄想問的或許不是‘喜歡’,而是如何表達喜歡吧?”

他並不懷疑兄長不喜歡嫂嫂,不然豈會娶她?兄長可不是個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人。

岑劭連連點頭:“對。”

岑晏思忖片刻:“給嫂嫂想要的就是。”

“啊?這麽簡單?”他搖搖頭,“不,不,也不簡單,我想了想,她想要的事不少,就光說喝酒,難道我以後真的不能再出去喝酒了?致美,喜歡一個人就要委屈自己嗎?你做得到嗎?如果讓你放棄做官,讓你別那麽晚回家,別一心撲在公務上,你也可以?”

岑晏怔了怔。

他當然是做不到的。

不然他豈會放棄徐元淑?

在她跟他的家人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如果再選一次,在她跟他的官職之間,他肯定也會選擇官職。

岑晏正色道:“阿兄,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如果你真的做不到,那你就只能接受現在的結果,世上難有十全十美,有時也只能做些舍棄。”

岑劭一陣郁悶。

岑晏難得看他這樣,柔聲道:“阿兄,但你與嫂嫂已成親兩年,相信你們是有感情的,或者你們好好談一談。”

“談什麽,她一天到晚……”岑劭頓住,“今日我說的話你不要告訴祖母跟母親。”

“我知道。”

岑劭又裝得無事:“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有點口角。”

“嗯,我明白。”岑晏很配合。

岑劭道:“我回去了,你忙你的事吧。”

“好。”

岑劭很快沒入了黑暗中。

想起兩年前兄長娶妻時的情景,岑晏有些恍惚,由不得想,兩情相悅竟也會有這一天嗎?看來成親前還是需要多了解……好似兄長跟嫂嫂就見過兩三回面。

如此看來,娶沈棠還是正確的。

至少他對她真的算是比較了解了,也看清了她的優缺點,不似祖母要挑選的姑娘,還得從頭再來。

岑晏走入裏屋。

脫下官袍時,他又想,不知沈棠可願意嫁他了?

但願她早些想通,不然他還得花一番功夫。

因快到重陽節,太夫人吩咐岑夫人:“我們也去城外轉一轉,登不登高不重要,得讓阿棠再露露臉,過陣子就可以解除婚約。”

岑夫人便派人去傳話。

沈棠求之不得。

她的馬鞍已經做好,騎裝也已經買好,就等著亮相呢,到時可以引來一批女顧客。

崔含芷這時也邀請她,想跟她學騎術。

岑夫人道:“阿棠真是多才多藝,不止懂馬具,還會騎術。”

等沈棠到的時候,兩位長輩又進行了一輪提問。

沈棠少不得要胡扯一通:“小時候就對馬具感興趣,很早就有想法了,而今只是付諸於行動,至於騎術,也是看著旁人騎就學會的。”都是腦子裏的東西,哪裏能找出漏洞來?

太夫人跟岑夫人嘖嘖稱奇。

沈棠到東院教崔含芷。

岑家一向不缺寶駒,崔含芷的坐騎也是匹白馬,取了個“玉獅子”的名號:“它可真威風呢,碰都不給我碰一下,是不是像‘獅子’?”

“是個有點脾氣的小家夥,”沈棠慢慢接近它,從頸部開始撫摸,溫聲軟語,“但你一定是個很厲害的小家夥,對不對?”

崔含芷莞爾:怎麽跟哄孩子似的。

沈棠看出她的想法:“就是個孩子呀。”

後世養寵物好些都像孩子一樣養,她那時不止擁有自己的坐騎,還養了兩只狗,四只貓,好在家裏有錢,就算自己意外去世了,她父母也會請人幫她繼續養著的。

崔含芷又笑:“那騎孩子可不行啊。”

這下沈棠也笑了。

“好吧,是像孩子,不是真的孩子。”她忙改正,不然還怎麽騎馬。

她先教崔含芷如何與馬接近,而後再教別的。

臨走時給馬量了尺寸。

此時已是傍晚,岑劭回來時正好瞧見沈棠的背影,一問才知道自己妻子請了沈棠教騎術。

“士可殺不可辱”!

要說騎術,除了他爹,整個京城都找不到比他好的,結果崔含芷居然不讓他教,讓沈棠教……這姑娘就算精通馬具,可騎術怎麽比得過他?

岑劭飛奔而入,沿路撞到桌角,屏風,也感覺不到痛。

“阿芷!”他高聲叫她。

崔含芷擡起頭,顰眉道:“你聲音這麽大作甚?我的耳朵又沒有聾……”

他看出了她的不快。

滿腹怒氣瞬間壓了回去。

弟弟說,必須做抉擇,他真的從來沒想到,娶了妻子後竟還要做什麽抉擇!

可他真的接受不了和離,他當然也不想和離,然而妻子很得母親喜歡,萬一母親勸說不了同意了,他怎麽辦?將崔含芷綁在身邊嗎?如果崔家來人了,他也只能放手。

可他一想到崔含芷和離之後再嫁別的男人,他就感覺自己會瘋掉。

那個最壞的結果,他不能承受。

他不能接受崔含芷被別的男人所擁有,所以他不得不做出讓步。

岑劭深吸口氣道:“阿芷,我也可以教你騎術的。”

剛才還以為他要大發雷霆,誰想竟忍住了,崔含芷怔了片刻:“不用,我已經請了阿棠……她教得很好,何況你平日裏也沒有空。”

岑劭不太相信,他對自己的騎術太自信了,只本著要和好的心沒有反駁,走到崔含芷跟前道:“我如今都有空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經常出去,我以後一定聽你的,好不好?還有你讓我打雙陸,我也會學。”

崔含芷呆住。

他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我不想再跟你繼續這樣了,阿芷,我們能回到以前嗎?”

他是不是被誰點化了?突然有所進步。

崔含芷垂眸看了他一會:“你是認真的?”

“很認真。”

“那你也知道我為何生氣?”

岑劭猶豫著道:“是我……不在意你的話?沒把你的話當回事?”他確實沒當回事,因為崔含芷每回都是說幾句就停了,他從不害怕有什麽不好的後果。

若非她提和離,他也是不重視的。

崔含芷撇過頭去:“可我怎麽相信你?萬一你過陣子又重蹈覆轍。”

岑劭道:“那我要如何證明?要不,你剖開我的胸膛看看我的心?”當即拔出把匕首往她手裏一塞,“好像也只有這一個辦法。”

“真狡猾,”她把匕首一扔,“你知道我不敢刺你。”

岑劭實在沒招,急得額頭冒汗:“阿芷,我說得都是真心話,若是騙你,不過幾日就現原形了,用得著費這個力氣?”說著忽然將她攔腰抱起,“要不我們去找母親,讓母親當證人……”

這麽丟人的事,他怎麽好意思做得出?崔含芷叫道:“不去,不去!”

她此刻已經帶了撒嬌的意味。

岑劭多日沒見到她的好臉色,一時只覺心花怒放,難以自制,低下頭就吻了上去。

好像饑渴的旅人,發狠地攫取甘泉。

崔含芷一陣急喘,用力掐他:“好痛!”

他停住,聲音嘶啞:“誰讓你之前……”

“你說聽我的話,那今日你還是不許親,”她抓住他衣袖,“行嗎?”

他臉色變了幾變,到底是答應了:“行。”

她終於露出笑意。

***

重陽節在大梁是個極其重要的節日,天子會在這天賞賜群臣。

像岑晏這種監察禦史可以得到一百貫,而武威郡王岑定方則可以得到五百貫,也就是五百兩白銀,可見國庫充盈,正當盛世。

岑夫人派車夫去接沈家姐妹。

誰料有丫鬟稟告,說沈棠自己騎馬來了。

崔含芷不免惋惜:“我學得太晚,不然就可以跟阿棠一起策馬出游。”

岑劭接話道:“你可以與我共騎,我帶你出游便是。”

“不妥,被人看見像什麽話?”崔含芷拒絕。

哦,跟沈棠騎馬就行,跟他是夫妻共騎反而不行,岑劭想到曾希望由沈棠來陪崔含芷,便覺自己是個傻子:不得不說,這方面他真的比不上弟弟。

弟弟那時就反對,果然妻子得自己陪,不然就等著和離!

沈棠穿著騎裝,牽著妹妹進來,讓屋內陡然一亮。

日常的裙衫都較為寬松,騎裝略微窄些,顯得身形更為優美,那柔和的蓮紅也平添了幾分清麗,一擡手,腕上玉鐲綠翠,顯得肌膚如雪一般。

崔含芷已經忍不住誇起來:“瞧你穿騎裝如此好看,我也想做幾件了。”

岑夫人卻問:“阿棠,去城外要騎一會,可會累著?”

“不會,您放心。”

岑夫人便道:“那就跟晏兒同行吧。”

沈棠有些猶豫。

早前是為退親而做準備,故意表露出岑家對她的重視,如今岑晏忽然更改……

她朝他看去。

眸中藏有不滿,岑晏心想,果然還沒想通。

太夫人卻不願二人過於親近,她覺得這兩次已經足夠了,如果還繼續的話也不知會不會影響到後面孫兒的姻緣:“晏兒還是跟劭兒同行,阿棠畢竟是姑娘家,騎馬就夠惹人註目的,再跟晏兒在一起未免引來太多閑言閑語。”

也罷,岑夫人沒有多說。

一眾人或坐車,或騎馬,沈寧是孩子,跟崔含芷坐一輛車。

岑劭打量沈棠的馬具:“你的跟我們的不一樣。”

“畢竟是女子用的。”除了舒服外,她特別註重顏值,采用了金泥薄片為飾物,整套馬具顯得頗為華美,不過這並不是豪華版,還是簡單款的,畢竟沒花幾日功夫,她急著展示,稍顯簡單。

岑劭翻身上馬:“你的騎術學了多久?”

沈棠:“……沒多久,”感覺到岑劭的意圖,她謙虛道,“很不怎麽樣。”之前已經跟岑家長輩胡謅過了,如果再跟岑劭比試的話,未免太顯眼。

岑劭就打消了念頭,一夾馬腹,跟上了崔含芷坐的馬車。

岑晏則是牽著馬走到沈棠身邊,問道:“是不是還沒想好?”

才幾天啊,怎麽可能想得好。

沈棠道:“我有件事想問清楚。”

“嗯。”

她走得近一些,小聲問:“你跟徐大姑娘到底是何關系?”

岑晏起先疑惑,而後揚起眉:“原來你那日聽見了。”

在畫舫上時,他看見她一心吃蟹,只當她沒註意到表姑的話。

沈棠當然不是因為周夫人,而是很早前從周菡口中得知的,但岑晏既誤會了,倒省得解釋,順勢道:“是,而且不止這一樁……上次去袁家,我遇到徐大姑娘了,她送了我一瓶蕙蘭膏當禮物,說是皇後給她的,二公子,你覺得她是何意思?”

她盯著他,不放過一絲表情的變化,好確認真相。

如此不加掩飾的目光,叫岑晏想起有次她也是這麽看他的。

“那日我送你回去時,你為何不跟我說?”以牙還牙,男人也盯著她看,目光似寒霜,一寸寸覆過她的肌膚,帶著極大的壓迫感。

沈棠語塞。

她當時還在想著多個靠山呢,哪裏會告訴岑晏。

“可是隱瞞了什麽?”他又問。

沈棠就將錯都推到他身上:“如果不是二公子失信,我也不會提徐大姑娘,畢竟那是你的私事……而今情況不同,我的想法自然也變了,畢竟我不想得罪皇後的侄女!”

說到失信,岑晏未免心虛,他移開目光,放過她隱瞞的事:“蕙蘭膏你收下了嗎?”

“嗯,我當時不敢不收。”

岑晏又看她一眼,想說什麽忍住了。

在某一方面,她確實膽小,不然豈會尋求他的保護?這也成為了他更改交易最關鍵的一個依仗:只要沈棠有這樣的弱點,她早晚都會妥協。

“我跟她只是舊識,絕沒有任何感情上的牽扯。”

沈棠顰眉:“那為什麽……”

“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或許她只是出於好意。”

沈棠提醒:“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與她說清楚。”

需要說清楚嗎?他表現得那麽明顯。

他也覺得這樣更好,講出口豈不是更傷人?何況徐元淑又不笨,肯定可以看出……她可能只是比較念舊,畢竟丟了只貓都那麽傷心。

岑晏道:“不必專門去解釋,這幾次我們一同出現,一同離開,我相信她不會不明白。”

“也許她以為你有苦衷。”

“她如今並未做出什麽事,我無端端去解釋,難道不突兀嗎?”

倒好像他一廂情願,自以為是。

從岑晏的立場來看是沒錯,但沈棠的角度是不同的,因為她接觸過周家,知道徐家與周家的關系,她想了想,覺得還是攤開來講比較好,因為岑晏也將他跟徐元淑的事坦白了。

“其實我告訴過周姑娘我要退親,而據我觀察,周家應該與徐家有來往。”

岑晏臉色一沈。

他那表姑果然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難怪母親如此討厭她。

“所以徐家也以為你會退親?”

“多半是。”

岑晏皺眉:“你給了他們希望又打破的話……”

“我可沒有想打破!”沈棠才不背這個鍋,“是你要幫我打破,說實話,我本想著退親之後,你娶徐大姑娘,我還多個家世顯赫的‘二嫂’,多個靠山!”

岑晏眼神古怪地看著她。

沈棠就這麽喜歡找靠山嗎?什麽都往這方面想,然而……

皇後與太子的位置若真的穩當,徐家何故非要跟他岑家結親?在他去年被點為狀元,上任之後,英國公沒少暗示他,他從中看出了端倪,對自己的選擇十分慶幸。

“你了解徐家的狀況還是皇後的狀況,就確定那是一個靠山?”

話中有話。

沈棠眨了下眼眸:“難道徐家……”

電火石光之間,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她對岑晏又多了一層更深的了解:岑晏可能就是因為徐家是皇親國戚才不娶徐元淑的,而不是因為跟她定親!

如果是這樣,那他真是清醒的可怕,也很薄情。

不過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表現出了他在政治上的敏感:在袁家時她看到的是好些家族對徐家的攀附,而岑晏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作為一名官員,首先得確保他在仕途上的順利,才能談宏圖大業,當然,同流合汙是不行的,好在岑晏是監察禦史,他自己做的就是抓貪官的事。

沈棠對岑晏的信任度提高了,認為有他保護自己跟妹妹,肯定十分安全,但真要順從他,還是有些不甘心。

她問:“成親後我還能開店嗎?”

有所松動了,岑晏心頭一喜:“當然,不過你應該不會每日都去店裏吧?你可以請個人當掌櫃。”

沈棠又問:“你手裏有多少錢?”

“……不知,現成的銀子並不多,但我收藏了不少名畫,名劍,還有玉石等物。”

沈棠明白了,可能這裏面每一樣東西都是價值連城。

“都給我?”

“你花得完嗎?”

“你管我花不花得完?你自己說給我補償的!”她眸光如水蕩漾,勾魂奪魄,一副恃寵而驕的模樣。

早就知道她貪財,如今大大方方展示,他倒覺得坦率的可愛:“如果你答應,我可以給你。”不過身外之物罷了,只要能解決此事就行。

誰料沈棠只是耍他一通,扭頭就要上馬:“我還是沒想好。”

“……”

可惡。

岑晏一個箭步上前,拉住她韁繩。

對於沈棠的坐騎來說,岑晏完全是個陌生人,突然被他接近,受了刺激,猛地擡起前蹄。

沈棠的一只腳正踩於馬鐙,猝不及防,尖叫一聲往後摔去。

岑晏忙伸手去拉。

她單腿站不穩,出於本能,也將岑晏當成救命稻草,慌亂中抱住了他的腰。

定親後,岑晏從未與女子來往過,更別提是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他的臉瞬間通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正不知要如何做時,聽到懷裏的沈棠道:“看吧,騎個馬都差點被你害得摔跤,嫁給你也太不安全了。”

“……”

這樣的拒絕方式是他從沒有想到的。

岑晏被氣笑了,心想,如果自己真的不能給沈棠帶來安全,她為什麽要抱他?她完全可以不抱他,最多是摔一跤……他還抓著沈棠一只手呢,她能摔得有多重?可她偏偏放棄男女大防,也要抱住他,甚至都忘了去想這一幕會不會被人看到,由此可見,她是信任他的。

也由此可見,她是個容不得自己受一點傷害的人。

瞧著能幹,會盤算,實則只是表面,內裏太嬌弱了,跟瓷器一般易碎。

他還真有些打退堂鼓,只沈棠這一抱,將他們的關系綁得更緊,他在剛才那個瞬間清楚地感覺到了她整個身體。

她還穿的騎裝……

即便她已經松開手,可身上的香味仍黏在衣袍上。

岑晏的耳朵很是滾燙,清了清嗓子道:“安不安全另說,剛才有馬車路過,停了一下,肯定看到你抱我了。”如意裏是鬧中取靜之處,只住著三戶權貴,但出口偶爾也會有別家的馬車。

沈棠一嚇,忙環顧四周。

“馬車在何處?”

“已經走了。”

沈棠馬上問:“那車是誰家的?二公子可認識?”

怎麽,還想堵住別人的嘴?岑晏道:“不認識,再說,就算認識,你覺得我當時能看清楚?”這是實話,他被她抱住的時候,腦袋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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