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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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001

“喳喳喳喳……”

喜鵲在院外棗樹上鳴叫不止。

許是到了繁殖期,雄鳥正向雌鳥展示自己動聽的歌喉,沈棠嫌聒噪,正待關窗,卻見明嫂喜笑顏開:“好兆頭啊,姑娘晚上去岑家,必定順利。”

岑家是沈棠未來的婆家。

五年前,沈棠的父親沈參元在沙場上為岑定方擋了一刀,臨死前提到自己兩個女兒,放心不下,岑定方為報恩,承諾讓次子岑晏迎娶沈家長女沈棠,沈參元這才瞑目。

一晃五年過去,岑定方屢立戰功,被天子封為武威郡王,岑晏亦是驚才絕艷,不靠家族恩蔭,去年通過科舉被欽點為狀元郎,如今乃是京城最年輕的監察禦史。

反觀沈家,本就人丁雕零,沈參元去世後,沈家就只剩下姐妹倆。

沈棠是在原主六歲的時候穿來的,沈家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童年也算過得無憂無慮,但在她八歲那年母親患病離世,十一歲,父親在沙場戰死之後,情況便急轉而下。

好在她是成年人,沒有慌亂,知道這個家少了頂梁柱,需得精打細算,便將府內奴仆們都遣散,只留下一個叫晚茶的照顧妹妹,一個叫明嫂的買菜做飯——當時妹妹才三歲,她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亦不會廚藝。

半年後,岑家派管事來,說兩家有婚約,等沈棠除服後便接她來京城。

十五歲就成親,沈棠很難接受,她找借口拖到了十六歲。

但來到京城,入住沈家為她們準備的兩進宅院時,她仍有些抗拒。

從理智上來說,岑家條件算是頂級,岑老爺手握兵權,是大梁重臣,岑晏個人能力也很突出,是個標準的乘龍快婿,憑她的家世早該知足,可惜她接受過現代教育,也見識過類似婚姻的失敗,實在無法保持樂觀。

明嫂說“好兆頭”,她一點都不讚同。

“阿姐,”沈寧在院中的花叢中撲到一支蝴蝶,笑嘻嘻跑來顯擺,“好不好看?”

姐妹倆年齡相差八歲,但多年來相濡以沫,關系十分親密。

沈棠捏捏她的小臉:“好看,不過小心點別把它弄傷了,不然其他蝴蝶知道了都不敢來了呢。”

沈寧答應:“我都放走的,就看一小會。”

網中的蝴蝶有對深藍色鑲橙紅邊的翅膀,艷麗而脆弱,剛剛被困就猛烈掙紮,使得無數細微粉末從身上掉出:據說那是它的鱗片,跟魚一樣。

沈寧慌了,急忙松開網兜。

“它好兇呢,”小姑娘吃驚道,“差點翅膀都斷了,我還是撲蜻蜓吧。”

沈棠建議:“不如撲蟬,天熱太吵。”

“也好,”沈寧看一眼明嫂,“這東西炙著吃真香。”

沈棠:“……”

明嫂廚藝佳,膽子也大,什麽都敢做成美食,她前世沒有這種喜好,實在無福消受,然而沈寧的接受度卻很高,食譜包羅萬象。

明嫂笑道:“二姑娘盡管去撲,撲多少我給你炙多少。”

“好好好。”沈寧蹦蹦跳跳出去。

晚茶捧來幾件裙衫:“姑娘快些選一套,我好配首飾。”

岑家長輩體恤她們路途勞頓,先接到這裏讓她們休息下,安置行李,等傍晚再接去岑家,正好岑晏也下衙了,二人可以見見面。

沈棠仔細看了看,正要挑一件顯得穩重的淡青色夏衫,卻被明嫂攔住:“我之前向管事打聽過,岑家太夫人喜歡活潑的小姑娘,你選件顏色鮮艷的。”

沈棠問:“那岑夫人喜歡什麽樣的?”

“岑夫人很有孝心,自是太夫人喜歡什麽,她就喜歡什麽。”

“那岑二公子呢?”

明嫂沒打聽到,岑家管事說“不清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岑二公子當然也是隨長輩的。”

是嗎?沈棠覺得很懸。

前世,她父母便是家族聯姻,二人沒有感情基礎,三觀亦不合,婚後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母親生下她後,兩個人的關系越發糟糕,到後來發展成各玩各玩的,互不幹涉。

她從小就在盼望父母離婚,希望他們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然而兩家利益捆綁很深,根本不可能離,她深受此事影響,一直只談戀愛不談婚姻。

在古代,難道情況會不一樣嗎?

她跟岑晏都不認識,成親後會有什麽樣的未來在等著她?

沈棠沒有僥幸心理,她想了想,選了一套既不老成也不鮮艷,中規中矩的裙衫。

先看看情況吧。

夕陽西下時,岑家準時派管事來接她們。

坐在馬車裏,沈棠叮囑沈寧:“等會長輩們問你話,你就答,不問就別出聲。”

沈寧笑著道:“好呀,我只看姐夫,我聽說姐夫是個美男子。”

沈棠顰眉:“是不是姐夫還難說。”

“啊?”

明嫂忍不住插嘴:“怎麽會難說呢?姑娘,你可是怕岑家悔婚?這不可能,岑老爺當著一眾將軍士兵的面答應老爺的,他要悔婚的話,整個岑家都要遭人唾棄!”

“我知道,但……”沈棠沒有詳說,“等先見過岑二公子吧。”

郡王府位於如意裏南邊,府內統共有兩處大院,六處小院,寧安堂是太夫人的居所,德興堂是岑定方夫婦的居所,六處小院中的東院,南院,分屬於岑家兄弟倆。

從馬車下來,迎面就見廣梁大門,耀眼金柱,氣勢非凡,明嫂,晚茶看直了眼,但門後的照壁卻是深沈的青石浮雕,威嚴而內斂,再往後走,又見直指向天,鋒利的怪石群,四周一棵花草也無,只點綴些翠竹,一直走到游廊,方才瞧見幾株枝幹蒼勁的老梅樹。

偌大的府邸,靜悄悄的,奴仆們來去都無聲音,可見規矩甚嚴。

明嫂不由感慨,老爺在世時乃都尉,沈家在安州也算是個富裕之家,可與這種勳貴世家相比實在是雲泥之別。

管事領著她們走入寧安堂。

岑大公子岑劭已經成親,他的妻子名崔含芷,出身書香門第,個性開朗,一見就誇道:“阿棠妹妹,原來你長這樣啊,可叫我想起一句詩了,”她吟得抑揚頓挫,“‘遠山眉黛長,細柳腰肢裊,妝罷立春風,一笑千金少’。”

這大概就是太夫人喜歡的活潑的女子。

沈棠斂衽一禮:“聞名不如見面,大少夫人果真才華橫溢。”

崔含芷“噗嗤”一笑:“我哪兒襯得上‘才華橫溢’四個字,致美才是呢,”那是岑晏的小字,她看一眼門外,“他應該快要到家了,”又轉頭看向太夫人,岑夫人,“不止阿棠妹妹生的好,阿寧妹妹也是個小美人兒。”

岑夫人打趣:“阿芷,你別把她們嚇著了,”招招手,“阿棠,阿寧,過來見過太夫人吧。”

初次見面便親昵地稱呼小名,這讓沈棠感覺岑夫人似乎沒什麽架子。

她拉著妹妹向兩位長輩請安。

上座的太夫人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身穿靛藍團花緞薄襖,赤金撒花梔黃色馬面裙,頭戴南珠鳳釵,打扮得比岑夫人還要雍容華貴,就是臉上並無笑容,看著有些冷淡。

“你們一路累了吧?”她問。

“中途時常休息,還算好,就是勞煩您,還有夫人為我們置辦宅院。”

“你父母雙亡,若不置辦,住哪兒呢?還沒商定吉日等事宜,將你們接來我們家總是不妥的。”

“我明白,多謝您。”

太夫人並沒有太多話要說,往外瞥了一眼。

岑家兄弟此時已經走到內院。

岑劭向奴仆打聽過,攬著弟弟肩膀道:“致美,委屈你了,好在這沈姑娘長得不錯,就是不知性子如何,你要實在不喜歡,就等成親後再納個合心意的側室,”說著嘆口氣,“也是父親實誠,沈都尉作為下屬,保護父親是應該的,何必要許諾兩家結親呢!”

岑晏心裏豈會快活,只事情已經發生,多說無益:“阿兄,我不怪父親,只希望能盡快解決……今日我原不該這麽早就回來的。”

“你真是自找苦吃,像我一樣當個翊衛隊正多好?也就是身體累點,你這監察禦史,又累身又累心,還容易得罪人!”

論輕松,他的官職確實不如兄長,可如今四海升平,像父親這樣的武官早晚都會被收回兵權,所以他一早就計劃從文了。

如今聖上賜予他這個官職,是想讓他去當一把利刃,肅整朝堂。

危險當然是有,可岑家何時不處於危險之中?父親手握兵權一直被人彈劾,將來交出兵權後,岑家又該如何自保?他當然要有所準備。

他一向對他的人生很有規劃,而他的人生也包括了他的終身大事,他未來的妻子,他有他自己的標準,結果人算不如天算……

岑晏搖搖頭,走入了寧安堂。

今日弟弟是主角,岑劭刻意走在後面。

聽到聲響,眾人都看向門口。

先是瞧見一道翠竹般挺拔的身影,而後是清雋的眉眼,臉龐尚殘留少年的稚嫩,但他身上碧色的官服,舉手投足間無形散發出來的氣勢,卻又十足具備青年的沈穩了。

太夫人此時才露出笑容,招手道:“晏兒,快過來。”

岑夫人卻是先介紹沈棠:“這位是沈大姑娘。”

岑晏朝沈棠看去。

目光掠過朝雲髻,掠過新月般的眉,直接落在沈棠額間的花鈿上。

不知從何時起,京城的女子都迷上貼花鈿了,好好的額頭非得貼上黃燦燦的金箔,極其艷俗,他十分不喜,誰想到這位初次見面的未婚妻竟也一樣……

岑晏差點掉頭就走,但他的素養保證了他不會失態。

在沈棠向他行禮時,他也回了一禮,笑著問:“沈姑娘一路可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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