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輕描淡寫說出來的，其實讓你痛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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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輕描淡寫說出來的，其實讓你痛了好久
從包合診室出來的時候，離醫院下班時間還早。
江城這一周的天氣都灰蒙蒙的，難得今天有陽光。
梁庭秋擡起頭，盯著頭頂的太陽看了一會兒，臉上和心口被曬的暖烘烘的。
一股急切的、想要立刻見到陸今安的念頭，在胸腔裏肆意滋生蔓延。
這念頭一起來，梁庭秋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不過是半天沒見到，怎麽就想成這樣？還是十六七歲青春期藏不住事兒的年紀嗎？
雖是在心裏唾棄自己，但最後，梁庭秋還是先開車回了趟禦景灣。
上樓取了件外套，然後打車來了醫院。
被陸今安抱上來的這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一個小時前所做的這個決定。
“跟我說說吧，小鹿。”梁庭秋胳膊搭在陸今安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微微偏過頭。
見陸今安眼睛緊閉著，安靜的靠在他的肩頭，鼻翼翕動，呼吸平緩而放松。
不是發病時的狀態，松了口氣。
“不想說也沒關系。”梁庭秋撫摸著陸今安的側臉，伸手往後調了下座椅間距，讓他能靠的更舒服一些。
昏暗的環境裏，時間的流速似乎都慢了下來。
兩人抱了多久陸今安不知道。
他只覺得，江城今天的溫度很低，但身上的外套很暖；心裏酸酸澀澀的難受的厲害，但梁庭秋的心跳卻貼著他的胸口，有力的一下下震動。
“今天醫院裏來了個病人……”
陸今安最終還是選擇以這樣的句式，來訴說自己此刻的心情。因為他不想讓梁庭秋覺得，他的悲傷單單只是來源於，被家庭關系傷害後的疲憊。
還有一些工作層面上的無力。
似乎兩者結合在一起，粉飾著說出來。會讓梁庭秋聽起來覺得他並沒有那麽脆弱。
他不想在愛人面前太丟面子，也不想讓梁庭秋可憐他。
陸今安緩慢的說著這一天所發生的一切。
最開始，他還會一邊說的同時，一邊小心的擡眸，觀察著梁庭秋的表情。
看了半天，發現梁庭秋並沒有露出那種嫌棄他矯情的細微表情後，才越發大膽起來。
“後來在停車場，我媽說我讓她失望。”
說到這兒，陸今安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尾音顫了兩下：“你知道嗎？我那一刻只覺得好輕松、好輕松。”
這個故事不是很長。
只是，陸今安說的時候語速放的很慢很慢。話語間不時的停頓，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忍耐。
梁庭秋擔心的低下頭，看向他的眼睛。陸今安長長的睫毛低垂著，時不時煽動兩下，淺茶色的瞳仁看起來清澈透亮。
他看過這雙眼睛裏的太多情緒。開心的、難過的、發病時候無助的。
但，過往種種，都沒有這一刻的平靜，看起來招人心疼。
梁庭秋手上用了些力，把他更緊實的壓向自己的胸口。
懷裏人悶哼一聲，陸今安擡起頭看著梁庭秋問：“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兒太矯情了……”
梁庭秋喉結顫了顫，一股酸脹感絲絲縷縷的縈繞在嗓子眼兒裏。好半天後，才掀起眼皮，視線在陸今安臉上掃視了一圈，啞聲說：“沒有，你一點兒都不矯情。”
陸今安一個姿勢躺了太久，顴骨抵在梁庭秋肩膀最突出的那塊骨頭上，被硌出一條淺淺的印子。
梁庭秋擡著他的下巴，讓陸今安換了個角度抱著。
手順著他的側臉，一路細撫到耳垂上，搓了下，頓了頓輕聲說道：“我知道，你輕描淡寫說出來的這些話，其實讓你痛了好久。”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陸今安的眼眶裏瞬間盈滿了淚水，大顆大顆的順著他的眼角滾落。
【好奇怪，明明不覺得有多難過，明明不想在梁庭秋面前哭的，為什麽一下子突然就繃不住了……】
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候哭，陸今安覺得丟人，於是把臉埋在梁庭秋的頸窩裏，用力的壓抑著哭聲。
“小鹿”梁庭秋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不但不覺得你脆弱矯情，反而，我覺得我們小鹿很勇敢。”
陸今安吸了吸鼻子，眼淚不受控制的濕了滿臉，說話的聲音顫抖著：“不勇敢，一點兒……都不勇敢。”
“很勇敢。”梁庭秋一只手抱著他沒動，另外的那只手探身從置物架上抽了張紙巾，壓在陸今安的鼻子上，輕聲哄著：“用力，給你擦下鼻涕。”
陸今安臉紅著躲開，伸手接過紙巾：“我自己來。”
梁庭秋又抽了兩張紙塞給他擦眼淚，然後才接著剛才的話題說：“勇敢面對痛苦是一種很棒的能力。好多人終其一生卻依舊被困在其中。但是我們小鹿不一樣，你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走出來。”
“這已經很棒了。”
陸今安甕聲甕氣的“嗯”了下，沒說話。
梁庭秋又接著說：“不要緊的，想哭就哭，哭完了我們再解決問題。”
“你現在的難過是因為你媽媽，她最清楚，最了解你在意什麽，所以每次都能利用這一點讓你妥協。每個人都有弱點，這很正常。”
陸今安擡起手，笨拙的擦著眼淚。腦子裏想著梁庭秋的這句話，然後發現好像是這樣的。
不知道身世之前，他一直以為此生都沒機會喊一句媽媽。
所以後來回到陸家，彌補到童年缺憾的那一刻，他是那麽的高興，同時也希望自己可以成為越盈盈的驕傲。
這一年來，他努力的聽話，努力的完成越盈盈的所有要求。
可他越來越不快樂。
他們母子間的那種無形的疏離，就像是彌漫在空氣裏的灰塵。時刻存在，然後在累積到一定濃度之後，嗆其中一個人一下。
累……疲憊不堪……
終於，在聽見越盈盈說的失望之後，他想，他以後可以輕松些了。
心口鎮壓許久的巨石被陡然移開，陸今安用力的吐出一口氣，心裏只剩下釋懷。
等他終於不哭了，梁庭秋才繼續開口：“以後啊——”
陸今安從梁庭秋肩膀上擡起頭，接果他的話，聲音堅定：“以後會更好的。”
“對，以後會更好。”梁庭秋笑著擡起手，在陸今安泛紅的眼尾搓了下。
淺粉被他揉成了淺紅，男人郁悶的，眉心都皺成一團。
抿了抿唇，問陸今安：“手術時間是明天嗎？”
話題轉變的太快，陸今安怔了一下，搖頭說：“後天下午。”
梁庭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然後車廂內的空氣變的都沈默了。
哭不是最尷尬的，尷尬的是情緒宣洩後，還要裝作鎮定的面對對方時的窘迫。
陸今安餘光掃過後視鏡，看見鏡子中的自己，眼眶紅，鼻尖更紅，頭發都被他哭的直炸毛。羞愧的低下頭，松開繞在梁庭秋頸上的雙手，緩緩的退回到副駕上。
試圖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撿起掉在腳下的空調薄毯，然後絕望的兜頭蓋在自己臉上。
縮成小小的一團，小聲嘟噥道：“我們……先回家吧。”
“好。“梁庭秋緩過神兒來，在陸今安頭頂揉了把，笑著說：“累了的話，在路上先睡一下，會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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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這一周的天氣都灰蒙蒙的，難得今天有陽光。
梁庭秋擡起頭，盯著頭頂的太陽看了一會兒，臉上和心口被曬的暖烘烘的。
一股急切的、想要立刻見到陸今安的念頭，在胸腔裏肆意滋生蔓延。
這念頭一起來，梁庭秋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不過是半天沒見到，怎麽就想成這樣？還是十六七歲青春期藏不住事兒的年紀嗎？
雖是在心裏唾棄自己，但最後，梁庭秋還是先開車回了趟禦景灣。
上樓取了件外套，然後打車來了醫院。
被陸今安抱上來的這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一個小時前所做的這個決定。
“跟我說說吧，小鹿。”梁庭秋胳膊搭在陸今安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微微偏過頭。
見陸今安眼睛緊閉著，安靜的靠在他的肩頭，鼻翼翕動，呼吸平緩而放松。
不是發病時的狀態，松了口氣。
“不想說也沒關系。”梁庭秋撫摸著陸今安的側臉，伸手往後調了下座椅間距，讓他能靠的更舒服一些。
昏暗的環境裏，時間的流速似乎都慢了下來。
兩人抱了多久陸今安不知道。
他只覺得，江城今天的溫度很低，但身上的外套很暖；心裏酸酸澀澀的難受的厲害，但梁庭秋的心跳卻貼著他的胸口，有力的一下下震動。
“今天醫院裏來了個病人……”
陸今安最終還是選擇以這樣的句式，來訴說自己此刻的心情。因為他不想讓梁庭秋覺得，他的悲傷單單只是來源於，被家庭關系傷害後的疲憊。
還有一些工作層面上的無力。
似乎兩者結合在一起，粉飾著說出來。會讓梁庭秋聽起來覺得他並沒有那麽脆弱。
他不想在愛人面前太丟面子，也不想讓梁庭秋可憐他。
陸今安緩慢的說著這一天所發生的一切。
最開始，他還會一邊說的同時，一邊小心的擡眸，觀察著梁庭秋的表情。
看了半天，發現梁庭秋並沒有露出那種嫌棄他矯情的細微表情後，才越發大膽起來。
“後來在停車場，我媽說我讓她失望。”
說到這兒，陸今安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尾音顫了兩下：“你知道嗎？我那一刻只覺得好輕松、好輕松。”
這個故事不是很長。
只是，陸今安說的時候語速放的很慢很慢。話語間不時的停頓，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忍耐。
梁庭秋擔心的低下頭，看向他的眼睛。陸今安長長的睫毛低垂著，時不時煽動兩下，淺茶色的瞳仁看起來清澈透亮。
他看過這雙眼睛裏的太多情緒。開心的、難過的、發病時候無助的。
但，過往種種，都沒有這一刻的平靜，看起來招人心疼。
梁庭秋手上用了些力，把他更緊實的壓向自己的胸口。
懷裏人悶哼一聲，陸今安擡起頭看著梁庭秋問：“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兒太矯情了……”
梁庭秋喉結顫了顫，一股酸脹感絲絲縷縷的縈繞在嗓子眼兒裏。好半天後，才掀起眼皮，視線在陸今安臉上掃視了一圈，啞聲說：“沒有，你一點兒都不矯情。”
陸今安一個姿勢躺了太久，顴骨抵在梁庭秋肩膀最突出的那塊骨頭上，被硌出一條淺淺的印子。
梁庭秋擡著他的下巴，讓陸今安換了個角度抱著。
手順著他的側臉，一路細撫到耳垂上，搓了下，頓了頓輕聲說道：“我知道，你輕描淡寫說出來的這些話，其實讓你痛了好久。”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陸今安的眼眶裏瞬間盈滿了淚水，大顆大顆的順著他的眼角滾落。
【好奇怪，明明不覺得有多難過，明明不想在梁庭秋面前哭的，為什麽一下子突然就繃不住了……】
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候哭，陸今安覺得丟人，於是把臉埋在梁庭秋的頸窩裏，用力的壓抑著哭聲。
“小鹿”梁庭秋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不但不覺得你脆弱矯情，反而，我覺得我們小鹿很勇敢。”
陸今安吸了吸鼻子，眼淚不受控制的濕了滿臉，說話的聲音顫抖著：“不勇敢，一點兒……都不勇敢。”
“很勇敢。”梁庭秋一只手抱著他沒動，另外的那只手探身從置物架上抽了張紙巾，壓在陸今安的鼻子上，輕聲哄著：“用力，給你擦下鼻涕。”
陸今安臉紅著躲開，伸手接過紙巾：“我自己來。”
梁庭秋又抽了兩張紙塞給他擦眼淚，然後才接著剛才的話題說：“勇敢面對痛苦是一種很棒的能力。好多人終其一生卻依舊被困在其中。但是我們小鹿不一樣，你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走出來。”
“這已經很棒了。”
陸今安甕聲甕氣的“嗯”了下，沒說話。
梁庭秋又接著說：“不要緊的，想哭就哭，哭完了我們再解決問題。”
“你現在的難過是因為你媽媽，她最清楚，最了解你在意什麽，所以每次都能利用這一點讓你妥協。每個人都有弱點，這很正常。”
陸今安擡起手，笨拙的擦著眼淚。腦子裏想著梁庭秋的這句話，然後發現好像是這樣的。
不知道身世之前，他一直以為此生都沒機會喊一句媽媽。
所以後來回到陸家，彌補到童年缺憾的那一刻，他是那麽的高興，同時也希望自己可以成為越盈盈的驕傲。
這一年來，他努力的聽話，努力的完成越盈盈的所有要求。
可他越來越不快樂。
他們母子間的那種無形的疏離，就像是彌漫在空氣裏的灰塵。時刻存在，然後在累積到一定濃度之後，嗆其中一個人一下。
累……疲憊不堪……
終於，在聽見越盈盈說的失望之後，他想，他以後可以輕松些了。
心口鎮壓許久的巨石被陡然移開，陸今安用力的吐出一口氣，心裏只剩下釋懷。
等他終於不哭了，梁庭秋才繼續開口：“以後啊——”
陸今安從梁庭秋肩膀上擡起頭，接果他的話，聲音堅定：“以後會更好的。”
“對，以後會更好。”梁庭秋笑著擡起手，在陸今安泛紅的眼尾搓了下。
淺粉被他揉成了淺紅，男人郁悶的，眉心都皺成一團。
抿了抿唇，問陸今安：“手術時間是明天嗎？”
話題轉變的太快，陸今安怔了一下，搖頭說：“後天下午。”
梁庭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然後車廂內的空氣變的都沈默了。
哭不是最尷尬的，尷尬的是情緒宣洩後，還要裝作鎮定的面對對方時的窘迫。
陸今安餘光掃過後視鏡，看見鏡子中的自己，眼眶紅，鼻尖更紅，頭發都被他哭的直炸毛。羞愧的低下頭，松開繞在梁庭秋頸上的雙手，緩緩的退回到副駕上。
試圖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撿起掉在腳下的空調薄毯，然後絕望的兜頭蓋在自己臉上。
縮成小小的一團，小聲嘟噥道：“我們……先回家吧。”
“好。“梁庭秋緩過神兒來，在陸今安頭頂揉了把，笑著說：“累了的話，在路上先睡一下，會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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