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罪惡監獄（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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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罪惡監獄（33）
原本應該在樹枝部分的星星到了樹頂——極大可能說明他還在懲罰游戲裏沒出來。
逃游可能在造幻境的時候也沒想到有人會這麽奇葩地把星星掛在樹枝上。
虞離不知怎的，心裏突然松了松。他張唇想說話，卻發現嗓子啞得不行，只能扶著額頭等心情平覆。
是幻境，就代表一件事：謝生沒死，陳夏也沒進懲罰監獄。
四周的環境在他意識到是幻境時也開始變化，變成了原來的房間，他由站著變成坐著，面前同樣是一臺雪花電視機。
小電視機沒有黑屏。
這次還會是幻覺嗎？他還會遇到什麽？
經歷了情緒的大起大落，虞離有些疲憊。他突然有些理解變形蟲說的，精神上的折磨是什麽意思了。
反覆地讓他在虛擬的幻境裏連軸轉，精神緊繃，情緒也無法放松。
虞離打開個人面板，原本一左一右發光的召喚卡牌灰掉了一張。
謝生死了。
………只是一個充當保護者的惡劣放逐者。死了沒關系，他還有另一張牌，還可以召喚另一個放逐者。
說完，它又忍不住補充：【宿主，有的時候看細節，可以看出來很多東西的。】
虞離點頭，聽懂了001的暗示，起身走向通道。
這一次聯誼會場裏，除了郁金香和變形蟲，又多了一個人——按照謝生的說法，原本應該去了懲罰游戲的薩爾斯。
薩爾斯坐在一旁，郁金香和變形蟲比上次安靜得多。虞離下意識看向聖誕樹，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的修正，聖誕樹的星星已經掛在了樹旁。
“虞，你回來了。”
薩爾斯面色比他離開的時候要凝重得多。
這一句話像是打開了變形蟲的開關，變形蟲哭哭啼啼看過來，“虞，你終於回來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虞離走過去，在一個禮貌的距離坐下，假裝隨意問道：“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薩爾斯揉了揉太陽穴，“我剛出來懲罰游戲沒多久。變形蟲說他們都被抽中叫過去了，情況不太好。”
就算是唯一的變數薩爾斯都有對應的說辭。虞離百分百確定這也是個幻境，但他還沒有找到破局的方法。
“你在游戲裏經歷了什麽？”
薩爾斯難得苦笑，“一些以前的事，有點惡心了。”
變形蟲抽噎地舉手：“這個我深有同感，我也經歷過，這游戲對人精神上的傷害還真是怪惡心的。”
四個人坐在沙發上，都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情，沈默地不說話。
薩爾斯似乎還殘留著游戲創傷，時不時臉色痛苦地捂著臉，連平時對虞離發情的勁都沒了。
變形蟲和郁金香照樣抱團瑟瑟發抖，你一言我一言咬耳朵，小聲說著上次幻覺裏出現過的對話。
虞離揉著手，試圖讓大腦放松下來。
他精神緊繃得太厲害，現在反而放松一點有利於他想線索。
是幻覺，就一定有破綻。
過了約莫五分鐘，通向他們聯誼會場的通道再次打開。
虞離擡眼。經歷過上一次，他已經有了心理承受能力，但呼吸和心跳還是快了幾分。
這次沒有丟進來屍體，而是擡進來。
柯雨和孔亮，兩個人身上都是血，攙扶著缺胳膊少腿的陳夏。陳夏已經昏死過去，耷拉的眼皮上還有厚重的血漬，原本乖巧的小白臉變成了血泊中的死人。
一張臉被完全劃花，慣用做飯的左手已經被砍掉，胳膊上有一個整齊的切口，血液還在往外不停地滲出，胸膛起伏得很微弱。
救不回來了。
虞離緊抿唇。
陳夏出事，變形蟲又下意識去看虞離，卻發現虞離目光依舊冰冷，冷靜得如同在他眼前的不是隊友陳夏，而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郁金香一直抱著腿在一旁瑟瑟發抖，虞離想問他一些問題，但郁金香反應尤其激烈，表情比上一次還不好，時不時地驚恐擡頭看他，然後抱著腿哭泣。
郁金香的哭泣沒有聲音，只是一抽一抽地掉著眼淚。
狀態比上一次幻覺的還要奇怪。虞離用眼神詢問變形蟲，變形蟲卻搖頭，表示自己什麽也沒做，還小聲做口型表示無辜：“他受刺激了，親眼看到了他喜歡的那個戀蟲癖死了。”
虞離：“………”
貴圈真亂。
見青年表情凝固地回頭，變形蟲非常無辜，他只是說了實話而已嘛。
那種惡心的感覺又來了，虞離撐著額頭，白發淩亂地穿過指縫散落，唇色有些蒼白。
變形蟲像是抓住了機會，說出一直藏在心底的話：“虞，你也太無情了，為什麽沒反應？陳夏不是你的隊友嗎？”
虞離不作聲，反而是薩爾斯警告地看了變形蟲一眼。
地上的陳夏半死不活，柯雨和孔亮都如同行屍走肉麻木站著，郁金香也在不停地哭，唯一清醒的兩個人也像是沒有感情的冰冷機器。
變形蟲感到絕望，他瑟了瑟身子，顫抖地咬牙：“我們逃走吧，真的，我不想再受這樣的折磨了。”
郁金香呆呆地擡頭，“可是我們又能去哪裏？”
大屠殺開始以後，也有人逃跑過，但不管是監獄裏還是監獄外，他們都逃不過死亡。
虞離耳邊突然響起陳夏說過的話。
——[“我一直想活著，遇到你之後更想活著了……”
“我以後一定多考慮自己。”]
陳夏答應過他。
虞離目光冰冷，“孔亮，你陷害了陳夏。”
要麽是孔亮害了陳夏，要麽就是……
被虞離誤解，孔亮面色驚恐，他幾欲痛苦得跪下來，捂著眼流淚，嗓音嘶啞得說不出話，“我沒有…當時陳夏幫我擋了觸手，然後被抓過去……你和他是朋友，我怎麽會害他。”
痛苦的回憶讓孔亮弓著身子跪在地上，他似乎要把眼淚都哭幹了，不斷地向虞離說著對不起。
虞離低頭，看向孔亮拉著他褲腳的手，再次在心裏下了定論。
——這一切都是幻境。
猶如散開的水波紋，周圍一切再度扭曲。虞離第三次在走廊裏，面對著那臺黑屏的小電視機。
空氣靜止一般，虞離如同一座雕塑。
傻子，說了幾次，那是蜘蛛俠。
良久，那張紙條在手心裏被揉成一團，蜘蛛俠的四肢也被暴力撕扯，露出裏面柔軟的棉絮。
逃游在不斷地修正幻覺。第一次是修正幻境；第二次直接把他們日常的對話也讀取修正了，明晃晃地挑釁嘲笑——看，就算你發現了是幻覺，那也是在幫我修正bug，讓我可以做到一次比一次逼真。
虞離脫掉黑色手套的那一刻，他第四次出現在走廊裏，面對那一臺老式的雪花小電視機。
001擔心虞離，【宿主，你沒事吧？】
“沒事。”
這一次虞離的狀態確實看著比上一次要好，他罕見地放棄了潔癖，盤腿坐在地上，把身上的彈夾和槍-支都拿出來擺在地上。
001大驚，【宿主，你要幹什麽？不要沖動，在游戲裏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虞離咬著一顆子彈，五指將臉頰旁邊掉落的發絲挽到耳後，後面因為發帶松垮，他幹脆重新紮了一個馬尾。
三分鐘後，001看著他把彈夾重新放好，又把手-槍重新放回腰間的槍套裏。
001還是忍不住說：【宿主，不要做傻事。】
多次進入幻境容易讓人精神緊繃，變得疑神疑鬼。後面就算從幻境裏出來了，也可能無法區別現實世界和幻境，導致精神崩潰。
這就是變形蟲說的精神上的折磨。
第三次，是聯誼區域一地的屍體。他們所在的C-10監獄被抽中，配合的玩家答題失敗，一起被殺死了。
零碎的屍塊堆在一起，可笑又惡心的是，虞離能從裏面辨認出誰是誰。
虞離微微仰頭，面無表情地扭了扭手腕。他踩著地上的屍體，皮質軍靴沾滿了屍體的碎肉血沫，從屍體堆裏抓出一個不應該存在在這裏的蜘蛛俠玩偶，旁邊還有一張紙條。
——回去之後，要陪主人看豬豬俠。
虞離踏出黑暗中，聯誼會場裏坐著的人紛紛看過來。
“虞，你出來了？”
“虞離，你沒事吧？？”
“主人，受傷了嗎？”
虞離一一掃過他們的臉。
陳夏、大小謝生、奧古斯汀、變形蟲、郁金香、孔亮。
還看見，年輕謝生和成年謝生對罵：“當時都讓你說點有用的事情了，都怪你屁話一堆！”
“要你管，你行你上啊！”
虞離表情冷漠不近人情，誰都能感受到他的壞情緒。
陳夏以為虞離疑惑薩爾斯的去向，解釋：“薩爾斯被抽中去懲罰游戲了。”
變形蟲是最不會看氣氛的那個，“虞，這邊死了好多人，不過我們這個區域比較幸運，一直沒被抽中。”
大小謝生也停止爭吵，憂心忡忡地看他，“主人，你沒事吧？”
太真實了，就好像是真的一樣。
——聖誕樹的星星掛在樹旁，現場一切情況都和謝生說的相差無幾。
陳夏和謝生對視，“虞離，冷靜一點。”
變形蟲小聲和郁金香bb，“虞是不是被懲罰游戲影響到了，脫離了但是還以為自己沒脫離，我上次看到了一個人就是這樣。”
郁金香神色惶恐，似乎還沒從某種恐懼中脫離，他哆嗦了一下，抿唇說：“我上次、上次也見過這樣的。”
變形蟲沒發現他的異常，直點頭附和：“對吧對吧。”
孔亮也忍不住站起來，“虞離，現在已經結束了，這裏沒有危險，你不用這麽擔心，先坐下來好嗎？”
虞離精神太緊繃了，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出事。001瘋狂晃肩膀暗示：【宿主，冷靜、冷靜！】
【你要是真的做了，你會後悔的！！】
青年緩慢擡頭，灰黑色眼眸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一模一樣，甚至表情、語氣、說話的神態都能完美覆制。
虞離擡了擡下巴，眼尾微挑，眉眼凜冽得如同寒冬。他呢喃：“還真像啊。”
001還在瘋狂阻止：【不是像啊！！宿主！你清醒一點！】
【你做了你真的會後悔的，宿主，你冷靜一點！】
沒想到青年卻擡眼，“還真是像啊，001，在我腦子裏多久了？”
代碼紊亂，001的聲音詭異地停了停。
【宿主，你在說什麽？】
虞離利落地給槍上膛，“懲罰系統，你冒充001爽嗎。在我腦子裏對我指手畫腳，爽嗎？”
“我說你蠢，你還真蠢。”
【……】
系統沒有發聲。
虞離慢條斯理地把槍對準最中間的成年謝生，“你說這都是真的？”
【………】
差點就要讓他以為他真的出了懲罰副本。
虞離低低笑了，在眾人疑惑的視線裏，白皙指尖撫在身後漆黑槍套裏，輕松地抓著槍-支。
001流著面條淚瘋狂大喊：【宿主，不要沖動，他們有可能是真的！】
這句話似乎提醒了虞離，青年垂眸，動作緩了緩。
虞離狀態實在是不對，成年謝生皺眉，他向前一步，“主人，你怎麽了？”
白發青年低笑，“付出代價？”
系統的視角裏，虞離五指插入發絲中，微微仰頭，秾麗漂亮的臉全然暴露在空氣中，笑容甜蜜肆意。
他踢了踢腳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屍體，“人就是我殺的，已經成為屍體了。怎麽，要替他們和我算賬？”
系統：【………】
瑪德完全吵不過。
【系統和系統之間應該沒什麽區別才對，你怎麽認出來的？】
“001不會愚蠢地對我指手畫腳。”
【……】
感覺自己又被罵了。
說話間，虞離已經走到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變形蟲和郁金香身邊。
變形蟲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著求虞離冷靜一點。
“真惡心啊。”
虞離踩上變形蟲的手指，變形蟲發出一聲慘叫，冷漠道：“監控室的第一次幻覺就被我識破了，還敢設計我第二次？”
在這四次幻覺裏，變形蟲看向他的目光都帶著濃濃的目的性，仿佛想要看到他崩潰。
——第一次幻境，變形蟲提醒他謝生死亡，眼神指責他神色冷漠；第二次幻境，變形蟲提醒他陳夏死亡，直言他冷漠無情。
變形蟲一定認為這是他的軟肋，所以反覆提醒，想要看到他精神崩潰。
變形蟲痛得臉色扭曲，“虞，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郁金香的花香能放大他的情緒。
沒人能比他更了解自己。如果不是情緒放大，他不可能會頭疼這麽久。
“幻覺裏，你怎麽對他們的？”
幻覺裏陳夏和年輕謝生的淒慘死相，在死之前沒受折磨，虞離是不信的。
即使那只是幻覺，虞離也沒辦法不被惡心到。
手槍在手裏轉了個圈，虞離居高臨下地看向變形蟲。漆黑的槍口對準，變形蟲掙紮地想要逃跑，卻被虞離死死地踩住手，子彈打中他的大腿，他發出一聲慘叫。
“斷手斷腳？”
變形蟲四肢中彈，已經痛得開始求饒，聲音嘶啞得如同破布娃娃：“對不起，我錯了，真的錯了我不應該做這些，但這都是他們的命令，我沒辦法拒絕……”
虞離神色漠然，“他們是誰？”
眼看虞離又要開槍，變形蟲痛苦大喊：“上級！上級！其餘我不知道，我只是負責執行命令！”
虞離也沒收起槍，輕描淡寫地說：“反正是幻覺，殺死你也沒關系。”
青年唇邊笑意淺淺，看向渾身冷汗的郁金香，“你也很好奇為什麽會每一次都出現在同一個場景裏，還每一次都能看見我，對嗎？”
郁金香是有記憶的，第二次幻覺的郁金香比第一次更沈默更害怕，而變形蟲卻把這個解釋為“見證了心上人戀蟲癖”的死亡。
郁金香抱著腦袋，痛苦地抽泣：“不要、不要傷害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當然不清楚，變形蟲需要你的能力，所以把你帶來了這裏。”
虞離冰冷的手指緩慢恢覆溫度，他轉身想往通道走去，通道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被人死死地抱住。
成年謝生的懷抱溫暖厚實，他深呼吸，聲音啞得不像話。
“主人，我真的、你再不出來，我真的要拆了這個副本。”
四肢恢覆溫度，虞離微微偏頭，發現年輕謝生氣呼呼地在後面跑過來，邊跑邊罵：“謝生，你他媽的無恥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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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應該在樹枝部分的星星到了樹頂——極大可能說明他還在懲罰游戲裏沒出來。
逃游可能在造幻境的時候也沒想到有人會這麽奇葩地把星星掛在樹枝上。
虞離不知怎的，心裏突然松了松。他張唇想說話，卻發現嗓子啞得不行，只能扶著額頭等心情平覆。
是幻境，就代表一件事：謝生沒死，陳夏也沒進懲罰監獄。
四周的環境在他意識到是幻境時也開始變化，變成了原來的房間，他由站著變成坐著，面前同樣是一臺雪花電視機。
小電視機沒有黑屏。
這次還會是幻覺嗎？他還會遇到什麽？
經歷了情緒的大起大落，虞離有些疲憊。他突然有些理解變形蟲說的，精神上的折磨是什麽意思了。
反覆地讓他在虛擬的幻境裏連軸轉，精神緊繃，情緒也無法放松。
虞離打開個人面板，原本一左一右發光的召喚卡牌灰掉了一張。
謝生死了。
………只是一個充當保護者的惡劣放逐者。死了沒關系，他還有另一張牌，還可以召喚另一個放逐者。
說完，它又忍不住補充：【宿主，有的時候看細節，可以看出來很多東西的。】
虞離點頭，聽懂了001的暗示，起身走向通道。
這一次聯誼會場裏，除了郁金香和變形蟲，又多了一個人——按照謝生的說法，原本應該去了懲罰游戲的薩爾斯。
薩爾斯坐在一旁，郁金香和變形蟲比上次安靜得多。虞離下意識看向聖誕樹，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的修正，聖誕樹的星星已經掛在了樹旁。
“虞，你回來了。”
薩爾斯面色比他離開的時候要凝重得多。
這一句話像是打開了變形蟲的開關，變形蟲哭哭啼啼看過來，“虞，你終於回來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虞離走過去，在一個禮貌的距離坐下，假裝隨意問道：“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薩爾斯揉了揉太陽穴，“我剛出來懲罰游戲沒多久。變形蟲說他們都被抽中叫過去了，情況不太好。”
就算是唯一的變數薩爾斯都有對應的說辭。虞離百分百確定這也是個幻境，但他還沒有找到破局的方法。
“你在游戲裏經歷了什麽？”
薩爾斯難得苦笑，“一些以前的事，有點惡心了。”
變形蟲抽噎地舉手：“這個我深有同感，我也經歷過，這游戲對人精神上的傷害還真是怪惡心的。”
四個人坐在沙發上，都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情，沈默地不說話。
薩爾斯似乎還殘留著游戲創傷，時不時臉色痛苦地捂著臉，連平時對虞離發情的勁都沒了。
變形蟲和郁金香照樣抱團瑟瑟發抖，你一言我一言咬耳朵，小聲說著上次幻覺裏出現過的對話。
虞離揉著手，試圖讓大腦放松下來。
他精神緊繃得太厲害，現在反而放松一點有利於他想線索。
是幻覺，就一定有破綻。
過了約莫五分鐘，通向他們聯誼會場的通道再次打開。
虞離擡眼。經歷過上一次，他已經有了心理承受能力，但呼吸和心跳還是快了幾分。
這次沒有丟進來屍體，而是擡進來。
柯雨和孔亮，兩個人身上都是血，攙扶著缺胳膊少腿的陳夏。陳夏已經昏死過去，耷拉的眼皮上還有厚重的血漬，原本乖巧的小白臉變成了血泊中的死人。
一張臉被完全劃花，慣用做飯的左手已經被砍掉，胳膊上有一個整齊的切口，血液還在往外不停地滲出，胸膛起伏得很微弱。
救不回來了。
虞離緊抿唇。
陳夏出事，變形蟲又下意識去看虞離，卻發現虞離目光依舊冰冷，冷靜得如同在他眼前的不是隊友陳夏，而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郁金香一直抱著腿在一旁瑟瑟發抖，虞離想問他一些問題，但郁金香反應尤其激烈，表情比上一次還不好，時不時地驚恐擡頭看他，然後抱著腿哭泣。
郁金香的哭泣沒有聲音，只是一抽一抽地掉著眼淚。
狀態比上一次幻覺的還要奇怪。虞離用眼神詢問變形蟲，變形蟲卻搖頭，表示自己什麽也沒做，還小聲做口型表示無辜：“他受刺激了，親眼看到了他喜歡的那個戀蟲癖死了。”
虞離：“………”
貴圈真亂。
見青年表情凝固地回頭，變形蟲非常無辜，他只是說了實話而已嘛。
那種惡心的感覺又來了，虞離撐著額頭，白發淩亂地穿過指縫散落，唇色有些蒼白。
變形蟲像是抓住了機會，說出一直藏在心底的話：“虞，你也太無情了，為什麽沒反應？陳夏不是你的隊友嗎？”
虞離不作聲，反而是薩爾斯警告地看了變形蟲一眼。
地上的陳夏半死不活，柯雨和孔亮都如同行屍走肉麻木站著，郁金香也在不停地哭，唯一清醒的兩個人也像是沒有感情的冰冷機器。
變形蟲感到絕望，他瑟了瑟身子，顫抖地咬牙：“我們逃走吧，真的，我不想再受這樣的折磨了。”
郁金香呆呆地擡頭，“可是我們又能去哪裏？”
大屠殺開始以後，也有人逃跑過，但不管是監獄裏還是監獄外，他們都逃不過死亡。
虞離耳邊突然響起陳夏說過的話。
——[“我一直想活著，遇到你之後更想活著了……”
“我以後一定多考慮自己。”]
陳夏答應過他。
虞離目光冰冷，“孔亮，你陷害了陳夏。”
要麽是孔亮害了陳夏，要麽就是……
被虞離誤解，孔亮面色驚恐，他幾欲痛苦得跪下來，捂著眼流淚，嗓音嘶啞得說不出話，“我沒有…當時陳夏幫我擋了觸手，然後被抓過去……你和他是朋友，我怎麽會害他。”
痛苦的回憶讓孔亮弓著身子跪在地上，他似乎要把眼淚都哭幹了，不斷地向虞離說著對不起。
虞離低頭，看向孔亮拉著他褲腳的手，再次在心裏下了定論。
——這一切都是幻境。
猶如散開的水波紋，周圍一切再度扭曲。虞離第三次在走廊裏，面對著那臺黑屏的小電視機。
空氣靜止一般，虞離如同一座雕塑。
傻子，說了幾次，那是蜘蛛俠。
良久，那張紙條在手心裏被揉成一團，蜘蛛俠的四肢也被暴力撕扯，露出裏面柔軟的棉絮。
逃游在不斷地修正幻覺。第一次是修正幻境；第二次直接把他們日常的對話也讀取修正了，明晃晃地挑釁嘲笑——看，就算你發現了是幻覺，那也是在幫我修正bug，讓我可以做到一次比一次逼真。
虞離脫掉黑色手套的那一刻，他第四次出現在走廊裏，面對那一臺老式的雪花小電視機。
001擔心虞離，【宿主，你沒事吧？】
“沒事。”
這一次虞離的狀態確實看著比上一次要好，他罕見地放棄了潔癖，盤腿坐在地上，把身上的彈夾和槍-支都拿出來擺在地上。
001大驚，【宿主，你要幹什麽？不要沖動，在游戲裏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虞離咬著一顆子彈，五指將臉頰旁邊掉落的發絲挽到耳後，後面因為發帶松垮，他幹脆重新紮了一個馬尾。
三分鐘後，001看著他把彈夾重新放好，又把手-槍重新放回腰間的槍套裏。
001還是忍不住說：【宿主，不要做傻事。】
多次進入幻境容易讓人精神緊繃，變得疑神疑鬼。後面就算從幻境裏出來了，也可能無法區別現實世界和幻境，導致精神崩潰。
這就是變形蟲說的精神上的折磨。
第三次，是聯誼區域一地的屍體。他們所在的C-10監獄被抽中，配合的玩家答題失敗，一起被殺死了。
零碎的屍塊堆在一起，可笑又惡心的是，虞離能從裏面辨認出誰是誰。
虞離微微仰頭，面無表情地扭了扭手腕。他踩著地上的屍體，皮質軍靴沾滿了屍體的碎肉血沫，從屍體堆裏抓出一個不應該存在在這裏的蜘蛛俠玩偶，旁邊還有一張紙條。
——回去之後，要陪主人看豬豬俠。
虞離踏出黑暗中，聯誼會場裏坐著的人紛紛看過來。
“虞，你出來了？”
“虞離，你沒事吧？？”
“主人，受傷了嗎？”
虞離一一掃過他們的臉。
陳夏、大小謝生、奧古斯汀、變形蟲、郁金香、孔亮。
還看見，年輕謝生和成年謝生對罵：“當時都讓你說點有用的事情了，都怪你屁話一堆！”
“要你管，你行你上啊！”
虞離表情冷漠不近人情，誰都能感受到他的壞情緒。
陳夏以為虞離疑惑薩爾斯的去向，解釋：“薩爾斯被抽中去懲罰游戲了。”
變形蟲是最不會看氣氛的那個，“虞，這邊死了好多人，不過我們這個區域比較幸運，一直沒被抽中。”
大小謝生也停止爭吵，憂心忡忡地看他，“主人，你沒事吧？”
太真實了，就好像是真的一樣。
——聖誕樹的星星掛在樹旁，現場一切情況都和謝生說的相差無幾。
陳夏和謝生對視，“虞離，冷靜一點。”
變形蟲小聲和郁金香bb，“虞是不是被懲罰游戲影響到了，脫離了但是還以為自己沒脫離，我上次看到了一個人就是這樣。”
郁金香神色惶恐，似乎還沒從某種恐懼中脫離，他哆嗦了一下，抿唇說：“我上次、上次也見過這樣的。”
變形蟲沒發現他的異常，直點頭附和：“對吧對吧。”
孔亮也忍不住站起來，“虞離，現在已經結束了，這裏沒有危險，你不用這麽擔心，先坐下來好嗎？”
虞離精神太緊繃了，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出事。001瘋狂晃肩膀暗示：【宿主，冷靜、冷靜！】
【你要是真的做了，你會後悔的！！】
青年緩慢擡頭，灰黑色眼眸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一模一樣，甚至表情、語氣、說話的神態都能完美覆制。
虞離擡了擡下巴，眼尾微挑，眉眼凜冽得如同寒冬。他呢喃：“還真像啊。”
001還在瘋狂阻止：【不是像啊！！宿主！你清醒一點！】
【你做了你真的會後悔的，宿主，你冷靜一點！】
沒想到青年卻擡眼，“還真是像啊，001，在我腦子裏多久了？”
代碼紊亂，001的聲音詭異地停了停。
【宿主，你在說什麽？】
虞離利落地給槍上膛，“懲罰系統，你冒充001爽嗎。在我腦子裏對我指手畫腳，爽嗎？”
“我說你蠢，你還真蠢。”
【……】
系統沒有發聲。
虞離慢條斯理地把槍對準最中間的成年謝生，“你說這都是真的？”
【………】
差點就要讓他以為他真的出了懲罰副本。
虞離低低笑了，在眾人疑惑的視線裏，白皙指尖撫在身後漆黑槍套裏，輕松地抓著槍-支。
001流著面條淚瘋狂大喊：【宿主，不要沖動，他們有可能是真的！】
這句話似乎提醒了虞離，青年垂眸，動作緩了緩。
虞離狀態實在是不對，成年謝生皺眉，他向前一步，“主人，你怎麽了？”
白發青年低笑，“付出代價？”
系統的視角裏，虞離五指插入發絲中，微微仰頭，秾麗漂亮的臉全然暴露在空氣中，笑容甜蜜肆意。
他踢了踢腳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屍體，“人就是我殺的，已經成為屍體了。怎麽，要替他們和我算賬？”
系統：【………】
瑪德完全吵不過。
【系統和系統之間應該沒什麽區別才對，你怎麽認出來的？】
“001不會愚蠢地對我指手畫腳。”
【……】
感覺自己又被罵了。
說話間，虞離已經走到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變形蟲和郁金香身邊。
變形蟲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著求虞離冷靜一點。
“真惡心啊。”
虞離踩上變形蟲的手指，變形蟲發出一聲慘叫，冷漠道：“監控室的第一次幻覺就被我識破了，還敢設計我第二次？”
在這四次幻覺裏，變形蟲看向他的目光都帶著濃濃的目的性，仿佛想要看到他崩潰。
——第一次幻境，變形蟲提醒他謝生死亡，眼神指責他神色冷漠；第二次幻境，變形蟲提醒他陳夏死亡，直言他冷漠無情。
變形蟲一定認為這是他的軟肋，所以反覆提醒，想要看到他精神崩潰。
變形蟲痛得臉色扭曲，“虞，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郁金香的花香能放大他的情緒。
沒人能比他更了解自己。如果不是情緒放大，他不可能會頭疼這麽久。
“幻覺裏，你怎麽對他們的？”
幻覺裏陳夏和年輕謝生的淒慘死相，在死之前沒受折磨，虞離是不信的。
即使那只是幻覺，虞離也沒辦法不被惡心到。
手槍在手裏轉了個圈，虞離居高臨下地看向變形蟲。漆黑的槍口對準，變形蟲掙紮地想要逃跑，卻被虞離死死地踩住手，子彈打中他的大腿，他發出一聲慘叫。
“斷手斷腳？”
變形蟲四肢中彈，已經痛得開始求饒，聲音嘶啞得如同破布娃娃：“對不起，我錯了，真的錯了我不應該做這些，但這都是他們的命令，我沒辦法拒絕……”
虞離神色漠然，“他們是誰？”
眼看虞離又要開槍，變形蟲痛苦大喊：“上級！上級！其餘我不知道，我只是負責執行命令！”
虞離也沒收起槍，輕描淡寫地說：“反正是幻覺，殺死你也沒關系。”
青年唇邊笑意淺淺，看向渾身冷汗的郁金香，“你也很好奇為什麽會每一次都出現在同一個場景裏，還每一次都能看見我，對嗎？”
郁金香是有記憶的，第二次幻覺的郁金香比第一次更沈默更害怕，而變形蟲卻把這個解釋為“見證了心上人戀蟲癖”的死亡。
郁金香抱著腦袋，痛苦地抽泣：“不要、不要傷害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當然不清楚，變形蟲需要你的能力，所以把你帶來了這裏。”
虞離冰冷的手指緩慢恢覆溫度，他轉身想往通道走去，通道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被人死死地抱住。
成年謝生的懷抱溫暖厚實，他深呼吸，聲音啞得不像話。
“主人，我真的、你再不出來，我真的要拆了這個副本。”
四肢恢覆溫度，虞離微微偏頭，發現年輕謝生氣呼呼地在後面跑過來，邊跑邊罵：“謝生，你他媽的無恥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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