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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聖靈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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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聖靈村(4)

聖靈村的作息比市裏城裏的作息都要早。約莫九點,整個村子陷入黑暗與寧靜之中,只有連綿不絕的蟲鳴和蛙叫。

眼睛無法視物,很多事都不方便做,查線索也難做到。加之身體不好,虞離累了一天,簡單地收拾一下後坐在床上,走了一個下午的腿酸痛難忍。

把褲腿挽起,小心翼翼地捏了捏酸疼的小腿,虞離還伸展了一下手腳。

現在可以做的事似乎只剩下睡覺一個選項。睡一覺起來,早上6:00左右他就能恢覆視力,到時候再查探線索也來得及。

寡婦乖巧地搭著小腿,細白的手指拖著疊好的被子往自己身上蓋。倏爾,潮水般的困意襲來,眼前恍惚一片,他無法克制地倒在床上睡去。

空氣中生出的濃郁陰氣將青年纖細的身形包裹,又源源不斷地被嬰兒床上的木頭吸收。

如果虞離醒著,他便會發現,這樣的黑色霧氣已經從第一個副本跟隨他至今。

而那被封死的窗戶角落縫隙裏,一雙猩紅的眼睛註視著這一切。

…………

早上六點,虞離準時被院子裏的公雞打鳴叫醒。

視力已經恢覆,他扶著額頭從床上爬起來,感覺身體十分地酸軟僵硬。不同於走路走多後身體內乳酸分泌過多的酸爽,這種酸軟更像是他被人壓著睡了一整晚。

邪門。

虞離重新把絲帶縛好,思索昨晚快速入睡的異常。

那木頭顫動著,極其努力地想要回應愛他的媽媽。

怪異的晨間母子友好互動,放在一個瘋子身上也變得合理。

哄完嬰兒,虞離摸索著從櫃子裏拿出亡夫的骨灰。

那是一個小壇子,骨灰安靜地躺在裏面。

餵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骨灰還剩下小半罐。他用壇子裏的勺子勺出一勺放進缺了個口子的海碗裏,緊接著又毫不猶豫地用刀狠狠割了一下手心。

鮮血淋漓流出,虞離臉色頃刻變得蒼白。

他先前想過為什麽這具身體指尖這麽多傷痕,情況如此差勁,現在想來,怕不是每天放血餵奶惹的禍。

滴滴答答弄了半碗,虞離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軟了身子。

他跌坐在凳子上,纖細的手指顫巍巍地包紮手心上的傷口。

骨灰和鮮血都有了,最後一份材料是兩碗羊奶。

農村裏,羊奶是稀罕貨。“他”是怎麽連續一個月弄到這麽多的羊奶?

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門又被敲響了。昨晚才走的宋青揚聲:“是我。”

活菩薩。

虞離喘著氣,實在沒力氣再走過去開門,“宋哥,等一會兒。”

門口宋青差點被這句話給喊得血氣上湧。

寡婦平時也軟聲軟語的,偏生這會兒的語氣更是求饒似的,讓這位沒開葷的老處男把持不住。

宋青拎著一桶羊奶,躊躇著,一時間不知道該回什麽話。同時又覺得恨恨,難怪村裏人說寡婦能勾人,這把嗓子,村子裏哪個年輕漢子勾不到?加上那張臉,就是有病的同性戀都不缺人想和寡婦試試。

寡婦不缺人,這就是寡婦嫌棄他不要他的原因。

短短幾秒,宋青的臉色從通紅變得鐵青又恢覆原樣,拎著羊奶的手也緊了又松開。

約莫三分鐘,艷麗的青年才拄著盲棍過來開門。

“不好意思,讓宋哥久等了。”

他語氣軟軟的,又明白喊宋哥讓人消氣,本就喜歡他的宋青哪還能有什麽脾氣。

宋青眼尖地註意到他受傷的手,沒有直接把羊奶遞給他,而是直接進了屋子。

屋子裏一股濃郁的血腥味,男人皺眉。關心地問:“你的手怎麽了?”

桌面上,骨灰和鮮血已經融在一起,沈澱在海碗底部,虞離小心地把受傷的手護住,輕聲:“不小心割到手了。”

“我看看。”

男人把羊奶放在桌子上,快步走回頭。他小心翼翼地捏著寡婦的嫩白的手,指腹粗糙的繭子磨得人躲了躲,然後又被牢牢地抓著。

“怎麽割得這麽深?”

第一次放血,不熟練。

心裏吐槽,虞離還是遵循人設,縮回手,臉色蒼白地搖頭:“過幾天就沒事了。”

宋青抿唇,“家裏有藥嗎?”

即使桌子上大半碗血十分顯眼,他也沒有拆穿寡婦說的謊。

寡婦不答,只是眼尾紅紅的,憂心忡忡地說:“孩子還沒餵奶。”

男人身形微僵。

餵奶?

青年會脫下衣服,用……像婦人哺乳……這樣餵奶?但男人不是不能產奶嗎?

邪惡粗鄙的想法充斥腦海,宋青只覺得臉熱得不行,渾身僵硬地動彈不得。

虞離趁他發楞的時間,把兩碗羊奶和方才的骨灰鮮血混合物倒在一起,緩慢地攪拌著,眼底充斥著詭異的母愛。

此時,宋青也清楚地意識到寡婦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也徹底明白別人所說的,寡婦是個瘋子,這句話的含義。

他給寡婦送過羊奶,但從來不知道寡婦的羊奶用來做什麽。

先前他和寡婦的關系只是止步於鄰裏之間的互幫互助。但昨天白天聽到大一大二說的那些關於寡婦的閑言碎語,他就有點憋不住,刻意在離開前說了那幾句話,還夜裏發瘋似的跑到人家屋子裏頭去。

結果當然是找了個不愉快。但他今早上還是眼巴巴地照常拎著羊奶過來了。

宋青都覺得自己賤得慌。

空氣中流動著不尋常的氣息,他眼睜睜地看著寡婦加熱那渾濁鮮血和羊奶混合而成的液體,後把液體裝進奶瓶裏,慈愛地哄著那搖籃裏的木頭喝下。

青年溫柔地哼著歌,漂亮幹凈的側臉完全讓人看不出來是個瘋子。

他抱著木頭,奶瓶那凸起的奶嘴緩緩流出微粉色的液體,微微揚起的唇角散發著溫柔的母性光輝。

可木頭怎麽會喝奶?

所有的液體都流到了寡婦自己身上。

青年身上那詭異的奶味是這樣來的。

宋青喘著粗氣,沒由來地心裏燒了一把火。

…………

餵完奶,寡婦似乎平靜了許多。宋青過去,不由分說地抓著他的手腕,把隨意包紮的布塊取下,重新又上藥包紮了一遍。

藥是他在虞離餵奶的間隙在房間裏找到的。

寡婦似乎很不習慣別人碰他,掙紮著想要脫手,不小心蹭到傷口,又疼得抽氣,小小聲地拒絕:“不用了,我自己來。”

宋青:“別動。”

那軟糯的鼻音像一只只小鹿,一下又一下往宋青心裏撞。換藥結束,他渾身燥熱,臉上和背上都出了不少汗。

“這幾天最好不要碰水。”

包紮得這麽好,明天還不是得再割,虞離默著不說話。宋青瞥見他羞紅的耳垂,覺得那火氣又上來了,拎起房間角落的鋤頭,不由分說地往外走。

“今天太陽大,地裏還要澆水放肥,雞鴨也得放出來,不然會在籠子裏餓得直叫。”

沾床就睡的感覺非常奇妙,由於個人經歷,虞離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困即睡的能力。

但現在顯然不是驚喜這種能力的時候,虞離直覺昨晚在他睡著之後一定發生了什麽。但就算他強撐著不睡,晚上無法視物的debuff也讓他沒辦法精準判斷現場情況。

果然還是需要一個工具人。

(工具人魅魔還沒回來。)

虞離穿好鞋子,沒忘記餵奶的任務。

——父親的骨灰,母親的半碗血、兩碗羊奶,混合均勻加熱。

嬰兒床上,餵過奶的木頭嬰兒初具原形,大致形態好似是某種久居海洋的動物。

指尖輕撫木頭光滑的表層,那緩慢流淌的紋路像是有了生命,親昵喜悅地回應母親的愛-撫。

如果會說話,說不定已經眷戀地喊著媽媽了。

幼小的嬰兒總是避免不了早晨父母起床時的哭鬧,美貌的盲人母親面帶笑容,寵溺又無奈地將其抱起,輕聲細語地哄著。

“寶貝不哭,乖乖的。”

“宋哥,謝謝你願意這樣幫我。”小寡婦淚眼汪汪地道謝。

主動送線索,菩薩都沒你好。

身體內的火越燒越旺,一個想法在腦海裏慢慢醞釀,宋青扯了扯毛巾擦汗,回覆:“沒事。”

他會想辦法從青年身上討回來的。

對他有意圖,比沒意圖好攻略得多。虞離有了思量。

體貼地考慮到虞離眼盲。宋青走的步子很慢,而且盡量都挑沒有障礙物的平地走。

“宋哥,真的很謝謝。”

虞離跟在男人後面,語氣自嘲失落:“村子裏只有你對我好。”

“我不明白…為什麽村子裏的人都這麽討厭我。”

宋青也罕見沈默。

村子裏關於寡婦的風言風語是最多的。農村沒有什麽娛樂項目,於是各種家長裏短就成為村裏人的飯後談資。

寡婦人漂亮,又死了丈夫,還是個瘋瘋癲癲的有病同性戀,自然而然貢獻了許多八卦話題。

關於寡婦的傳言,一些話的真實性已經不可考證,但多人說了,那件事便混進真真假假的八卦裏成為真實的罪證。

門前的土地打理得很好,宋青扛起鋤頭,手臂上結實的肌肉鼓起,肌理分明,線條流暢,渾身都散發能讓女生臉紅的男人味。

他回答寡婦的話:“他們不了解你。”

“是嗎。”寡婦苦笑。他坐在屋檐下的凳子上,安安靜靜地“看”著男人幹活。

微風拂過,青年又抓了一把米餵雞。

他餵雞的動作很生疏,有一搭沒一搭的。

虞離在查看副本信息,存活人數仍然是20/20,沒有玩家死亡。

那麽問題來了,其他玩家在哪裏?

距離他進入副本已經快一天了,現在都沒有陳夏、聞人亦的影子。

更別提副本線索了,影子都沒一個。

虞離灑了一把米,一群雞仔一哄而上,嘰嘰喳喳在他腳邊。

宋青擡頭擦汗,看見這一幕,有些寵溺地彎唇。

八點一過,太陽掛上天穹,聖靈村開始忙碌。虞離的房子在村子最裏面,說偏僻也足夠偏僻,但這裏是進山的必經之路,不少人會從這裏經過。

女人們小聲對寡婦指指點點,男人則用下流輕賤的目光看他。

“嘖嘖,坐在那跟幅畫似的,但誰不知道是個對誰都張開腿的*……”

“宋青真被他勾魂了,天天去幫他幹活,要不是家裏不同意,我看宋青吶,能直接把寡婦娶回家!”

穩步朝他走過來。

“天熱起來了,你進去吧。”

汗珠流過男人硬朗俊逸的臉龐,他又擡手用頸間的毛巾擦了擦,“這裏交給我就行,田裏蚊蟲也多,你被咬了就不好了。”

虞離擡眼,發現門口說閑話的人不知什麽時候走了。他目光閃爍,低頭苦笑:“對不起,讓你和我一起被人議論。”

“和我這樣的人一起,很糟糕吧?”

“我不在意那些話。”宋青扶著他起來。

青年卻不願意,他咬唇,發絲脆弱地晃動,“他們都說我什麽了?”

“說我勾引你?說我死了丈夫?我………”

唇被捂住,虞離下意識僵住,他想掙紮,宋青卻一下離他極近,男人清爽的氣息混著熱氣,低聲:“他們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十分明顯的暗示。暧昧在空氣中流轉,宋青只能聽到他的呼吸,不安地攥著手指等待虞離的回答。

良久,卻只聽到一句——“對不起,宋青哥。我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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