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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祖今夕x梅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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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祖今夕x梅池1-1

又見到她了。

這是祖今夕在水族公園鯊魚館工作的第三個月。

水族公園很大。

新館長上任後做了很多改革, 社交軟件上也有不少推廣,發售的周邊小動物很可愛,參觀人數也越來越多。

祖今夕來的第二個月, 除去鯊魚飼養,還成了鯊魚館的印章客服。

這也不需要腦力。

只需要告訴游客套色章的順序,說幾句溫馨提醒, 甚至不需要推銷水族館的印章本。

有很多學生自己帶本子蓋章。

祖今夕見過很多和這個怪女孩一樣校服的孩子。

只有她獨自一人。

同齡人大部分和朋友結伴出游, 要麽偷偷戀愛, 為了白鯊群游過的絕佳機位可以等很久。

這個年紀的小孩自認為的死氣沈沈在大人眼裏看來也是點燃的柴火。

但這一個, 像一根打濕的火柴。

不止祖今夕註意到她的不同,一起工作的同事路過蓋章臺, 註意到祖今夕的視線, “怎麽又是她?”

“天極一中很好逃課嗎?”

祖今夕剛入職的時候同事說水族館的工作相對輕松, 一開始她也是這麽覺得的。

這年頭拍攝戀愛劇都不喜歡水族公園老土鏡頭,她們的工資全靠地方撥款, 不像同一個城市的動物園盈利很高, 員工獎金也豐厚。

入職後的第二個月,新館長上任三百把火, 各種活動和宣傳,水族公園的入園人數一再破紀錄。

還聯動了某漫畫家的IP形象,祖今夕所在的鯊魚館也成了熱門場館。

沒有淡季和旺季的區別, 只有旺季和超旺季。

工作日是旺季, 會有人錯峰前來游玩, 周末全是特種兵, 為了半個月換的套色章滿園跑。

很少有學生會穿著校服在工作日的時候過來。

還一待就到閉園的時間。

“她來過很多次嗎?”祖今夕問。

“你沒來上班之前她就總過來, 她是超級年卡會員,那還是上上任館長在的時候推出的。”

同事拎著很重的鯊魚飼料, 祖今夕搭了把手。

她穿著工作服戴著帽子,黑色的口罩遮住半張臉,身形單薄,包得嚴嚴實實,只能從胸牌辨認她的身份。

鯊魚館就她一個年輕人,同事比她大很多,搞不定這些看上去長得一模一樣的刻章。

一天到晚,祖今夕只有餵養鯊魚和回家睡覺的時候是不遮住臉的。

祖今夕又看了幾眼站在玻璃展櫃角落的女孩,一邊輕聲指導小朋友蓋章。

已經過了最後入園的時間了,水族館的工作和祖今夕之前的工作相比,輕松許多。

也不用為了一篇研究論文熬夜失眠。

醫學院的學生時代離她遠去,她喜歡待在有水的地方。

她決定晚上吃海帶魚頭湯。

“園區即將閉館,請各位游客盡快離開所在區域。”

水族館的總覽通知響起,祖今夕目送最後一個蓋章的游客離開,收起導臺上的刻章鎖好。

今天的鯊魚群也下班吃飯去了,她看那個女孩還站在原地。

“閉園了,你還不走嗎?”

這個女孩的校服似乎有些小了,褲腿往上,露出一雙印著鯊魚圖案的襪子。

她的運動鞋鞋帶也開膠,可以看出磨損得很嚴重。

書包也同樣,不知道是黑色洗成了灰色,還是灰色掉皮成了黑色。側邊的袋子塞進了一個肥胖掉漆的保溫杯的,像是要把網袋撐破了。

“哦。”

女孩個子不高,側臉有點圓,披著頭發,遮住半張臉。

她轉身要走,一兜零食掉在地上,祖今夕撿起,上面印著鯊魚的圖案,是進口的……

鯊魚肉。

家境似乎和裝扮有些矛盾。

祖今夕還沒有說話,女孩一把搶走她手上的零食袋,像是怕祖今夕偷吃,迅速離開了。

室內水族館不在意室外的天氣,祖今夕上班三個月轉正,習慣了永遠幽藍的工作環境。

同事已婚,總是提前離開,祖今夕習慣寫完工作日志和這群海洋生物再待一會後離開。

她離開鯊魚館才發現外面下著暴雨。

天徹底黑了,祖今夕的車駛離停車場,即將轉彎的時候車燈在暴雨下掃過路邊。

狂風吹梧桐,簌簌落葉堆在公交車站臺前唯一的小孩身上。

水族館不在市中心,距離天極高中也有半個小時的車程。

祖今夕脫離校園太久,不知道現在的高中生到底晚不晚自習。

智能公交站顯示到站公交車剛走,或許不是這個女孩的那一班。

吃得起一袋兩百克售價一百多塊錢的鯊魚肉不至於打不起車。

除非她沒有手機。

這年頭還有高中生沒有手機嗎?

白色的轎車在黑夜暴雨下像是一條白鯊,出現在百無聊賴踩著落葉的梅池眼前。

她渾身都濕漉漉的,劉海貼在額頭,一張臉比的反光鏡還圓。

梅池看著看過來的一張臉。

和眼睛的漂亮比,這個人的下半張臉很醜。

不知道是煙熏火燎還是什麽創傷,梅池分辨不出這是微笑還是天生的嘴角上揚。

她沒有害怕,導致祖今夕過了一會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戴上口罩。

“要問借你手機打個電話給家長嗎?”

祖今夕沒打算送小孩,她很清楚自己現在長相的殺傷力。

所以她找不到正常的工作,又不喜歡煩人的電話客服。

水族館是她最好的選擇,朝九晚五,人際關系簡單,不需要建立深刻的社會關系。

濕漉漉的圓臉小孩搖頭。

祖今夕又問:“那需要我幫你報警嗎?”

梅池驚訝地看著她。

祖今夕:“讓警察送你回家。”

梅池覺得她有病。

今天的暴雨突如其來,令她t想到媽媽離開的那天,錯過了末班公交車。

手機沒電,她也打不了車。

反正沒有人會找她。

父親不會,繼母不會。

她就是想吃點什麽,或者莫名其妙死掉,就能見到媽媽了。

媽媽以前說,黃昏會遇見奇怪的事。

那是睡前故事,奇怪的事或許是好事也可能是壞事。

今天沒有黃昏,出現的人也不是陌生人。

梅池見過這個女人,她是鯊魚館的新員工。

她看對方處理過鯊魚飼料,爬著傷疤的手能拎起巨大的魚頭,似乎不在意鯊魚的牙齒,也很喜歡大型食肉魚類咬合瞬間的血腥。

但她不知道這個女人長什麽樣。

她總是戴著口罩。

鑒於對方有一雙像玻璃彈珠的眼睛,梅池猜她長得不錯。

沒想到恰恰相反,眼睛是對方唯一的優勢。

下半張臉千瘡百孔,像是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傷口,永遠保鮮,也很可怖。

也很像鯊魚館裏那條受傷還茍活的鯊魚。

梅池起身,踩碎簌簌的梧桐葉,拉了拉不符合水族館低薪員工開得起的豪車車門,沖駕駛座的女人說:“我沒有家。”

“可以去你家裏吃飯嗎?”

“我想吃海帶魚頭湯。”

祖今夕知道有些人沒有邊界感,譬如她碩士時期的學妹,喊師姐嘴甜,卻喜歡把工作推給她。

博士期間同門沒有這麽離譜的,私下聚餐也有不太在意距離的類型,還擅自用了祖今夕的餐具。

醫學生不是人人都是潔癖。

祖今夕不認為自己是潔癖。

這個瞬間,她覺得自己怎麽也得做一次潔癖。

但又做不到把一個未成年趕下車。

車就這麽開出了水族館所在的郊區。

過了好幾個地鐵口,祖今夕試圖把副駕駛座的女孩放下,但對方上車後一言不發,圓臉繃緊很像祖今夕上網總刷到會在人類廁所方便的小貓,祖今夕又說不出話了。

等紅燈的時候她試圖緩和氣氛,問:“你和家人吵架??”

外面還在下雨,梅池打濕了祖今夕的車座,她並沒什麽歉意,那袋風幹的鯊魚肉還在她的校服兜裏。

“可以吃飯的時候說嗎?”

祖今夕不太理解,她怎麽一點都不害怕,“我是陌生人,你確定和我吃飯沒有問題?”

“你是鯊魚館上班的,我知道。”

開車的女人戴上了口罩,她很瘦,給梅池一種很容易掰斷的錯覺。

梅池喜歡她蒼白的肌膚,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堪堪到耳根淺色的短發,不是那種整齊的修剪,很隨便。

像是她渴望的自由。

一點點,不用太多。

祖今夕的社交關系因為那場爆炸斷裂。

也有人試圖開導她繼續做項目研究,卻不知道灼熱的痛依然席卷她的日夜。

她已經無法回到過去了,只好斬斷一切回到這座她長大的城市。

“然後呢?在水族館上班的也不一定是好人。”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普通,梅池想到她和小朋友說話,會柔和更多,像是人類和小動物說話的嗓音。

“你一個人在住。”

“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女朋友。”

“還喜歡吃海帶魚頭湯。”

梅池的反駁更像是觀察結論,祖今夕都沒想到她會關註這些。

她是一個人住,單身,喜歡海帶魚頭湯。

“為什麽是海帶魚頭湯?”

“你和爆炸頭阿姨說的,偶爾還要加玉米,但最近玉米漲價了。”

小家夥平時一聲不吭,這個時候對答如流,就算祖今夕年長她很多,都有些好笑。

“你是關註我還是無意聽到的?”

坐在副駕駛座的女孩抱著她臟兮兮的書包,她身上沒有證明身份的校牌,祖今夕只是從外表判斷她是高中生。

“我一個月去六次水族館,總能聽到。”

外面燈光很亮,又是一個漫長的紅燈,祖今夕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

除了臉圓,眼睛也比較圓,眉毛很濃,塌鼻子,不精致也不漂亮。

就是很普通的小女孩而已。

祖今夕的車內冒著冷香,又像像中藥房的味道,梅池多聞了兩口。

開車的女人又說:“就算是周五,你今天下午也不上課?我記得你前天也來過。”

“其他時間我要工作。”

“什麽?”

梅池:“不是穿校服就是高中生吧,我已經十八歲了。”

祖今夕:“十八歲不是高中生嗎?至少也是大一學生。”

梅池:“我不上學很久了。”

她沒有沮喪,陳述的語氣平淡,蹙眉可能是因為別的。

祖今夕:“那你穿成這樣做什麽?”

漫長的沈默。

祖今夕看她不像智商有問題的小孩,結合她那句沒有家,猜測她有難言之隱。

“如果是離家出走,我還是建議你早一點回家比較……”

“你可以買下我嗎?”

副駕駛座上的人並不青澀,或許社會經驗比祖今夕還豐富的女孩說——

“為了海帶魚頭湯,我什麽都可以做的。”

祖今夕想:人怎麽可以有種成這樣,為了一份海帶魚頭湯就把自己賣了?

你幹的什麽工作,從沒有賺到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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