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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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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18

臨近正午時分,日光明媚,如瀑布般落下,經由玻璃同百葉扇,分絲篦縷,映得室中格外湛然。

十數名西裝革履的專業人員,正就合約中的具體款項,一條一條推進,其中不乏分歧之處,更是錙銖必較,精準到小數點後三位,明明都是業界頂尖精英,吵起來也面紅耳赤,分毫不讓。

會議桌一側,權少泊懶懶散散倚在座位上,和沈庭宗閑談:“你剛拿的那幾塊地皮,直接就開始建廠了?”

他消息靈通,沈庭宗只道:“恰好有合適的項目。”

權少泊只一哂。

之前港商北上內地掘金,不少人囤積居奇,壓著地皮只等升值,現在沈庭宗前腳拍下地皮,後手就開始建廠,不提他究竟是出於什麽目的立場,就說這個姿態做的就已經足夠。現在和政府的合作已經到了最後的協商階段,他這樣示好,北京那邊得到消息,自然也會更加放心,投桃報李之下,給的資源只會更好。

權少泊有時候覺得,這個沈庭宗真是個老不死的——

明明年紀只比自己大了幾歲,可論做事老練周全,就算權少泊再自視甚高,也不得不承認,沈庭宗勝他一籌。

權少泊心情有些煩躁,指尖一顆顆掐過佛珠,忽然惡劣一笑:“你看了那條新聞嗎?”

沈庭宗看向權少泊,權少泊已經示意下屬將平板遞過去。

平板上,八卦主持人一本正經解說:“……夏頌白出手相助,及時報案,協助警方解救人質,采訪時,他說這是他身為公民應盡的義務。只是我們可以看到,人質被解救出來後,立刻就被趕到的戀人抱在懷裏,噓寒問暖,十分深情,但大家應該能夠認得出來,這人正是銳藍下任接班人廉晟。兩人不久前才剛剛訂婚,現下就上演一出鴛鴦別抱,勞燕分飛,不知道面對這一幕的夏頌白,笑容裏幾分真心,幾分酸楚?”

畫面一轉,轉到了夏頌白接受采訪的一幕。

夏頌白面對鏡頭不卑不亢,唇邊帶著微笑,思維敏捷,繞過記者言語中挖下的大坑,語氣輕松地表示,自己一向喜歡助人為樂。

只是這一幕,對比剛剛廉晟匆忙趕向寧清身邊的畫面,就顯得格外諷刺。

網絡上,不少人就覺得夏頌白好心被當做驢肝肺,居然一不小心救下小三,有人覺得他心地善良,有人說他蠢,還有人說:“我怎麽覺得,廉晟小三沒有夏頌白好看啊?”

這個帖子一出,下面立刻有人讚同。

“我也覺得,還以為是自己審美出了問題。”

“有錢人就是和我們不一樣,放著漂亮的不要,出軌一個長相這麽平平無奇的。”

“男人是這樣啦,就算路邊有坨屎,也要嘗嘗鹹淡。”

“夏貴人愚蠢但實在美麗。救了小三還在那裏傻樂呢。”

“這樣說不好吧?說不定他們兩個是靈魂吸引呢!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們這麽膚淺。”

“樓上這麽會裝,你癩蛤丨蟆跳懸崖,硬裝蝙蝠俠啊。和人家豪門共情,你加班加出幻覺了吧?”

評論還在增加,沈庭宗凝視屏幕上的夏頌白。

他纖細、嬌嫩,頭發烏黑,發絲垂下,微微遮住眼睛,看起來柔弱無害,天真卻又引人憐憫。他手中握著一把雨傘,黑色,胡桃木質長柄,純金鳶尾花形狀的固定扣,質地冰冷,顏色冷硬,同他整個人的氣質格格不入。

那把傘,是沈庭宗親自交到他的手中,可惜那日並未下雨。

權少泊狀似無意道:“小夏還是挺癡情的,未婚夫都搞到他面前了,居然還能忍著不去退婚。沈總,你和他熟,怎麽不勸勸他?”

“那是他自己的自由。只要他願意,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別人無權插手。”沈庭宗將平板放到一旁,語氣淡淡道,“我聽說權總最近收獲頗豐,在港內也是交際甚廣。”

權少泊狹長鳳眸一挑,看向沈庭宗。

沈庭宗未動,只是靜靜坐在那裏,日光自他身後投下,一片璀璨光影中,他唇邊含著一抹很淡的弧度,眼底並不帶笑,但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如有實質一般,哪怕他什麽都不說,但也會讓人心生懼意。

權少泊和他對視,撥弄佛珠的指尖一頓,到底只道:“交了幾個朋友而已。沈總,是我剛剛說話太過隨意,請您見諒。”

響鼓不必重錘敲,聰明人之間說話,三言兩語也就足夠。

沈庭宗說的話簡單,但話裏透出的意思,卻容不得權少泊不低頭。

最近他是放縱了點,手癢下了場,操控了幾場漂亮的金融案子,但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謹慎,借著手下的名義,自己從來隱在幕後。

卻被沈庭宗輕描淡寫地點了出來。

這些事……不違法,但不合規。屬於是灰色地帶,沒人上報就無事發生,真報上去,就算是權少泊,也得在內部做檢討。

這個沈庭宗,這幾年在崇和的聲音漸低,都以為他放權放的徹底,可港內一點風吹草動,卻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權少泊低了頭,這口氣卻不順,起身敷衍地告了個別,就自行離開。

走到門口時,差點和進來倒茶的小員工撞上。

小員工連忙低頭道歉,以權少泊的風度,還做不出為難員工的事,只是也給不出什麽好臉色,冷著臉徑自走了。

-

小員工端著茶壺進去,先去給爭得口幹舌燥的精英們一人倒了一杯水,轉頭看到沈庭宗面前的杯中,茶水已冷。

小員工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上前。

剛剛特助部的前輩教育他說,大boss喝的茶,和他們不一樣,而且有潔癖,不是什麽人都可以接近的,讓他千萬別去礙眼,等一會兒茶煮好了,前輩親自來倒。

這大概就是職場潛規則吧。

小員工端著水壺打算出門,身後,沈庭宗擡眸掃了他一眼,視線定格在他身上,開口道:“別走。”

小員工轉身回來:“沈總?”

沈庭宗看了看他手裏端著的水壺,忽然笑了:“你怎麽在這兒?”

新晉小員工夏頌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來實習。”

今天實習,夏頌白穿了件普魯士藍的襯衫,下擺束起,腿很長,腰身很細,胸前佩戴著實習證,整個人清清爽爽,站在那裏像是一株秀麗清雋的玉樹。

茶壺太大,他雙手托著,指尖被墜得泛紅,沈庭宗起身,將茶壺接過放到一旁,問他:“怎麽沒告訴我,你來崇和了。”

因為他是走後門進來的啊。

夏頌白小聲說:“我成績一般般啦,所以沒好意思和您講。”

沈庭宗反倒笑了:“是阿釗把你招進來的吧?”

夏頌白很老實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之前就想象到了,沈釗不可能和他一樣,從實習生做起,可聽沈釗說的那麽可憐兮兮,夏頌白還以為他是微服私訪,來基層歷練,沒想到來了公司才知道,沈釗一個人領著一個部門,獨立於管理層之外,有什麽事直接對著沈庭宗匯報就行。

整一個二世祖中的二世祖,小皇帝裏的小皇帝。

而夏頌白,作為沈釗親自發話招進來的第一人,就屬於是皇帝身邊的狗腿子小太監,部門裏面的人反倒不知道該怎麽安排他,只敢讓他做點簡單的事情。

今天進來倒茶這個活兒,就是前輩們照顧他,所以特意安排他來沈庭宗面前露個臉。

其實他不太想來……感覺在大boss面前說自己學習不好有點羞恥。

可能因為大boss說話太溫和太像長輩了吧。

在他面前,夏頌白總是忍不住想要當個好孩子。

沈庭宗說:“有什麽不懂的,可以直接來問我,知道我的辦公室在幾樓嗎?”

哇!

那他豈不是和沈釗一樣,也可以直達天聽。

夏頌白懷揣著一種小人得志的快樂,拎著茶壺走了。

房間內的業界精英們雖然還在討論,但是聲音明顯小了很多,都在豎著耳朵聽夏頌白和沈庭宗說話,並且用眼神劇烈地交流。

這人是誰,怎麽和沈總這麽熟,沒聽說沈家還有這樣一個晚輩啊。

沈庭宗忽然道:“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精英們一靜,齊齊起身道:“是,沈總。”

等人都走後,沈庭宗吩咐秘書:“和下面的人說,下次端茶遞水這樣的事情,不要讓夏頌白做。他是實習生,來實習就是學東西的,倒茶這種事還需要學嗎?”

沈庭宗在下屬面前,一向態度溫和,言簡意賅,難得說這麽多的話,還隱含批評之意。

秘書跟他十年,第一次看他為了這種小事發話,連忙道:“我這就去和特助部的人說……大概是今天太忙,才會讓實習生進來倒茶。”

沈庭宗“嗯”了一聲,秘書馬不停蹄出門,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然後板著臉往特助部走去。

-

今天沈釗要在線上上課,沒來公司上班,夏頌白和同事一起去公司餐廳吃飯。

剛下電梯,就被總裁辦公室特助部的人給圍住了。

特助部的都是一群漂亮大姐姐,長發大波浪,穿八厘米高跟,制服包臀裙,從頭到腳打扮得一絲不茍,身上的香味氤氳,漂亮得讓人以為自己誤入女兒國,單獨一個拎出來已經足夠吸睛,不要說這麽一群一起站在這裏,立刻整個餐廳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夏頌白被圍在中間,雖然身高比她們高,但是氣勢被她們壓了一頭,乖巧束手站在那裏,打招呼說:“姐姐們好。”

他臉嫩、聲音甜、態度有禮貌,是特別討人喜歡的那種新人。

特助部主管本來氣勢洶洶,被他一聲姐姐喊得心都融化了:“小夏啊小夏,你瞞得我們好苦。你怎麽不早說,你是沈總親戚啊!”

要是早知道,她怎麽敢讓他進去倒茶!

夏頌白無辜:“我不是啊。”

“不是?那沈總怎麽這麽照顧你。”

夏頌白眨眨眼:“因為沈總人好吧,愛照顧人。”

特助部主管:……

沈總怎麽不照顧照顧她。

趁她無力吐槽,夏頌白找了個借口溜了,打好飯坐下時,特助部主管又過來了,這次她手裏端了個盤子,在夏頌白身邊坐下,把盤子裏的漢堡推到夏頌白面前。

“小夏,今天的事,姐跟你賠個不是,不該使喚你去倒茶。姐姐請你吃個漢堡,你別生氣。”

那漢堡有三層,雙層牛肉餅、三重芝士,中間還夾著番茄片、生菜和溏心蛋,立在那裏,看起來有半個手臂那麽高,是公司餐廳的招牌,拿來道歉誠意滿滿。

夏頌白笑道:“孫姐,這也太客氣了。”

孫姐翻個漂亮的白眼:“你知不知道,剛剛姚璋跑來我們那兒,把我們狠批一頓,說我們天天偷懶,就會使喚新人。天地良心,小夏,你說姐對你好不好?”

姚璋是沈庭宗的秘書,統領著秘書室一眾人,被尊稱為姚大總管。

能讓姚大總管親自出馬,肯定是沈庭宗的意思,也難怪孫姐會特意來賠禮道歉。

孫姐對自己確實很照顧,這次被訓話也是被連累了。

夏頌白斬釘截鐵:“好!孫姐你對我最好了。”

孫姐這才滿意:“我就是看你這麽漂亮又這麽乖,才讓你去沈總面前露個臉,等實習結束說不定能留下呢。早知道你是個關系戶,我就自己去了!”

夏頌白剛想解釋,自己的關系不在沈庭宗這裏,旁邊傳來個陰森森的聲音:“孫曉茉,你在這裏說什麽呢?”

孫姐震驚道:“你怎麽來了?”

姚璋沒理她,笑著和夏頌白說:“沈總找你,跟我來吧。”

夏頌白“哦”了一聲,站起身,把自己買的養樂多遞給孫姐:“姐,這個我沒喝,你喝了吧。”

孫姐手裏拿著養樂多,看著夏頌白被姚璋給帶走了,滿肚子都是好奇。

沈總這會兒喊人過去,明顯是去開小竈。

不是親戚……那他們到底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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