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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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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那人話音剛落,又有一道聲音附和道:“這位兄臺正正說到我的心坎上了,正因聖上愛民如子,廣施仁政,才有的今日大胤的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今年大胤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想來也是聖上福德深厚,感動上天,才有的如此年景!”

“只是太皇太後仗著聖上純孝,頻頻插手前朝之事,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言,哎!實在可恨!”

“兄臺說的有理,聖上心系蒼生,體恤百姓,但身邊的奸佞小人太多,還望聖上能明察秋毫,辨別忠奸,早日肅清朝堂,還大胤一個朗朗乾坤!”

說得好!多說點!

邵野聽得頻頻點頭,恨不得站起來給他們狠狠鼓個掌。

大堂裏的其他客官聽得雞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了,樓上是一群傻子吧,帝都哪個不知道皇帝久病纏身,命不久矣,是個被前朝後宮一起架空的傀儡。

這也能吹?出門前腦子被驢給踢了吧!

“皇——”邵野剛開口,就想起來他們出宮前商量好的,在宮外他不能再叫蕭渡卿皇上了,他及時改口道,“四哥,你聽他們都在誇皇上呢。”

蕭渡卿看著對面邵野那副眉飛色舞的張揚表情,有些想笑,樓上是在誇他這個皇帝,他怎麽表現得比自己還要高興?

蕭渡卿對自己這個皇帝當得怎麽樣,心裏還是比較有數的。

若說他的功績,大概就和眼前這位南疆小王子在他面前展現出來的演技差不多吧。

怪不得非要到這座酒樓來,他今天安排了這麽一出,花了不少錢吧。

邵野對上蕭渡卿看過來的目光,又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低頭看著茶杯上面漂浮的茶葉,撅起嘴輕輕吹起來。

看他幹什麽啊?難道是知道這些人都是他安排的?

不能……吧。

邵野看著茶杯裏倒映出來的自己的影子,轉念一想,他這麽避開蕭渡卿的視線,反而會顯得他心虛。

於是,邵野重新擡起頭回看過去,一臉正直。

蕭渡卿笑了一下,沒說其他,只對邵野道:“吃飯吧。”

直到邵野他們離開酒樓,樓上那些歌功頌德的聲音才漸漸停息下來,一群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從樓上走下來,只是身上卻看不到半點讀過書的氣質,他們一露面,就受到滿堂賓客的鄙視。

年輕人們毫不在意,掙錢嘛,不寒磣,下回有這種好事可以再來找他們,別說是吹皇上了,就是村頭的那頭拉磨的老犟驢,他們也能給吹出一朵花來。

金燦燦的陽光灌滿帝都的每一條街道,街道兩側的商販們叫嚷了一上午,此時蔫了不少,靠著墻邊搖著蒲扇。

邵野一點都不覺得夏日燥熱,他興致勃勃地走在前邊,向蕭渡卿推薦說:“四哥,我們去前面那個醫館看看吧?我聽說那裏有個老大夫醫術不錯。”

“你身體不舒服嗎?”蕭渡卿問他。

“啊……”邵野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青石地面,他小聲說,“是有一點。”

蕭渡卿問他:“哪裏不舒服?”

邵野摸摸自己的腦袋,回答說:“頭有點暈。”

“要不我們先回宮去吧?”

邵野趕緊搖頭:“回宮太麻煩了,醫館就在前面,四哥,我們就過去看看吧。”

蕭渡卿意味深長地看了邵野一眼,邵野抿了抿唇,眼神飄到別處去了。

哪裏是頭有點暈,分明是屁股有點癢了,愛撒謊的小貓。

邵野終於如願把蕭渡卿帶到那間醫館裏,被譽為“男科聖手”的老大夫已經等候多時,他給邵野診了脈,說他有點中暑,找個風涼的地方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老大夫給邵野診斷完,就把目光投到蕭渡卿的身上,他捋了捋下巴上的那一把胡子,主動道:“我看這位公子面色蒼白無華,唇色淺淡,恐有氣血兩虛之癥,可否讓老夫為公子診治一二?”

“不必了。”蕭渡卿有些冷淡道。

邵野在一旁幫腔道:“四哥,你就讓大夫看看吧。”

蕭渡卿側頭看了他一眼,邵野沖著他無辜地笑著。

蕭渡卿忽然想起來昨日暗衛在回報裏提起,邵野跟這位老大夫說起他有一位“不能人道的朋友”。

當時蕭渡卿就猜到邵野說的那位朋友多半會是自己,現在他確定了,果然就是自己。

也大概知道邵野此時心裏打得是什麽算盤。

不能人道?

蕭渡卿伸出手,挽起袖子,將自己的手腕放在脈枕上面。

老大夫把手指搭了上去,沒過一會兒,他平靜的表情就變得古怪起來,轉頭看向邵野,用眼神無聲詢問他。

“怎麽了?”邵野忙湊過來,關切問道。

老大夫道:“剛才是老夫看錯了,這位公子脈象平和,精神飽滿,身體很是康健啊。”

邵野:“?”

他茫然地眨眨眼睛,這跟他們昨天說好的不一樣啊。

他昨日特地囑咐了這位大夫,為了顧全蕭渡卿的面子,到時只說他是氣血不足,身體虛弱,故而心神不寧,夜寐不安,開些補氣養血的方子就好了。

而老大夫寫在紙上的自然是治那方面問題的方子,由邵野帶回宮裏,想辦法煎成湯藥,讓蕭渡卿服下。

邵野目光充滿懷疑地看向那老大夫,他不會是個騙子吧?

老大夫坦然迎上邵野的目光,他沒說的是,他覺得這位公子脈象弦數有力,陰虛陽亢,這根本不是不能人道的表現,這分明是很想人道啊。

從醫館出來後,邵野走在蕭渡卿的身邊,時不時轉頭看他一眼,一會兒看看他上面,一會兒再看看他下面,真的沒問題嗎?

他的目光太明顯,蕭渡卿想忽視都忽視不了,出聲問他:“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邵野搖搖頭,幹笑道:“沒事沒事。”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在目測皇上到底能不能人道吧!

這也測不出來啊!

要不想個辦法把皇上褲子脫了?

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在邵野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帶著蕭渡卿又去了幾處茶坊酒肆,每到一處,都能聽到百姓們對當今聖上發自肺腑地讚嘆。

這是什麽?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啊!

但有時候金錢也不是那麽好用的,邵野帶著蕭渡卿坐在茶館裏,一邊津津有味聽著說書先生口沫橫飛地講述邵野自己編造出來的當今聖上的各種英雄事跡,一邊嗑著瓜子。

卻聽錚的一聲,利刃出鞘,數道銀光在半空閃過,五六個蒙面殺手從天而降,口中喊道:“昏君,拿命來——”

拿了錢的百姓們立刻作鳥獸狀,四散奔逃,眨眼間,茶館裏只剩下邵野與蕭渡卿二人。

邵野上前一步護在蕭渡卿的身前,他拔出腰間佩刀,滿目肅然。

刀劍相擊,鏘然作響,火花四濺,眨眼間,邵野與這些殺手打成一團,對方人數眾多,武功高強,他倒也能應付,還把蕭渡卿護得滴水不漏。

蕭渡卿神色平靜地坐在桌旁,看著將佩刀耍得虎虎生風的青年,目光溫柔似水。

眼看著這些個殺手要被邵野殺盡了,突然十幾枚飛鏢自暗處向邵野發來,邵野為保護身後的蕭渡卿,躲閃不及,飛鏢擦過他的肩膀。

藏在暗處的殺手登時跳出來,冷笑一聲,對邵野道:“我的飛鏢上塗有劇毒,天下間無藥可解,小子,你死定了。”

他話音落下,邵野只覺得自己的胸口滾燙一片,心道不好,這毒性也太強了吧,那飛鏢劃破的不是他的胳膊嗎?這麽快就蔓延到他的胸口了?

自己說不定真要去見閻王了。

但這個時候就算人要死了,也不能輸了氣勢,況且皇上還看著呢。

邵野回頭看了蕭渡卿一眼,沖他笑了一下,像是在告訴蕭渡卿自己沒事。

而後他向那殺手發出一串桀桀大笑,嘴硬道:“區區一枚毒鏢,能奈我何?今日就讓你嘗嘗我們南疆蠱蟲的厲害,受死吧!”

殺手大驚,他在飛鏢上塗的可是見血封喉的毒,這人怎麽能一點事沒有!

邵野又徒手接過兩枚飛鏢,想著反正已經中了毒,再多點也沒事,他生擒了殺手,將邵月留給他的兩個蠱蟲全都塞進他的嘴裏。

他終於知道邵月留給他的這兩只毒蠱到底有什麽用了。

兩只毒蠱剛一進了殺手的肚子,他就把身上的衣服都撕扯下來,一邊喊癢,一邊在地上打著滾,把皮膚都撓破了,流出血來,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淒厲。

邵野看得直吸冷氣,好可怕的妹妹啊。

不過,這叫得也太吵了吧,他找了塊抹布把殺手的嘴巴堵住,這下清凈多了。

把茶館裏的殺手們都料理幹凈後,邵野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胸口越來越熱,這是毒發了吧。

他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踉蹌一步,坐到蕭渡卿身邊的空地上,伸出手緊緊攥著蕭渡卿的袖子:“皇上,我可能要死了。”

蕭渡卿起身到他的身邊蹲下,拿出雪白的帕子,把他手上染的血跡仔細擦拭幹凈,口中回覆邵野道:“不會的。”

邵野覺得會,他眨眨眼睛,實在擠不出眼淚來,只能幹嚎道:“我舍不得你啊。”

蕭渡卿拍拍他的後背,安撫他說:“我也舍不得你,沒事的。”

邵野繼續道:“皇上,我聽說朝廷裏的大臣死了都能陪葬皇陵,那我死以後,是不是也可以葬在皇上身邊?”

蕭渡卿笑道:“說這些做什麽?都說了你不會死的。”

邵野烏黑的眼睛眨巴眨巴,可憐兮兮的樣子。

蕭渡卿想說他不如撕開袖子,看看身上到底有沒有傷,話到嘴邊,見他這副模樣,又點了點頭。

“那孫公公……”邵野想說,日後到了下面,就不用孫公公在旁邊跟著吧,但轉念一想,孫公公畢竟在皇上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嘆道,“皇上,孫公公要是也要葬進皇陵裏,他的位置不能比我更近。”

他在心裏感慨,這是不是就是他們中原人常說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啊。

邵野覺得自己的嘴巴有點幹,可能是剛才吃瓜子吃的,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然後滿懷期待地看向蕭渡卿,等著他回覆。

蕭渡卿覺得自己那方面可能確實有點問題,在這麽的血腥環境裏,看著他吐出舌頭,莫名想起小貓不穿衣服的樣子。

他莞爾,問邵野:“身邊只有你好不好?”

邵野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這下死也能瞑目了。

蕭渡卿無奈地把他攬入自己的懷中,一低頭,就見懷中的邵野刷的一下又把眼睛睜開,他囑咐蕭渡卿道:“皇上你一定要查清這些殺手的幕後主使,把他們全都抓了,繩之以法,為我報仇!我覺得我妹妹那個蠱挺厲害的,皇上,你有空派人找我妹妹多要一些,留著逼供挺好……”

他越說越來勁兒,感覺出去跑個幾公裏一點問題都沒有,並且……胸口那塊好像也不怎麽疼了。

這什麽毒啊?

跟個湯婆子似的。

邵野的話音漸漸低了下去,蕭渡卿挑了挑眉,笑著問他:“怎麽不說了?”

“皇上,我好像死不了了。”邵野尷尬地笑了一下。

蕭渡卿唇邊含笑,眼角眉梢全是寵溺。

邵野從蕭渡卿的懷裏坐起來,原地跳了兩下,確定自己沒問題後,跑到還在地上打滾的殺手身邊,好心告訴他說:“兄弟,你好像買到假藥了。”

殺人誅心!

殺手氣得兩只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走出茶館,蕭渡卿回頭看了一眼那滿地的屍體,目光微沈。

朝中有些人的確活得太久了,該殺一殺了。

回宮之後,邵野在未央殿的側殿裏脫了衣服,檢查自己的傷勢。

他很確定當時那枚飛鏢是劃過他的胳膊的,袖子上還有一道口子呢,可此時他的胳膊上卻是看不到一點傷口。他也確定自己那個時候是被燙到了,胸口現在還有一處淺淺的紅痕,是鱗片形狀的。

邵野拿起鱗片在燭火下端詳了良久,實在沒看出其中的古怪之處。

皇上微服出巡,遭到刺客行刺,幸而身邊有邵侍衛舍生忘死,拼命相護才保住一條性命。

只是皇上受到驚嚇,大病一場,在給邵野封了個將軍銜的同時,宣布罷朝五日,身邊只留孫東海伺候。

對此,邵野很有異議,他在蕭渡卿身邊勸道:“皇上,孫公公年紀大了,恐怕不能很好地服侍皇上,這事還是讓我來吧。”

孫東海在旁邊聽得想翻白眼,他們南疆人是一生下來就要學拉踩的功夫嗎?之前的那位公主是這樣,這來了一位王子,居然還是這樣!

蕭渡卿原本想的是,留著邵野在身邊,小貓就沒法來了。

此時見他如此積極,也不忍拒絕。

也罷,反正都是他,蕭渡卿點點頭,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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