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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遠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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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遠遠看著

畢竟是從小生活過的家,郁持對這裏再熟悉不過。他從主樓後面一道不起眼的小門溜進去,因此也沒人註意到。

之後他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客廳,卻見裏面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倒是樓上偶爾傳來一些人聲動靜。

看來大家都在上面為她生病的事忙碌著。

難道真的很嚴重嗎?

他滿心焦急,擡腳就往樓上走,沒想到和正下樓的宋知問頂頭打了個照面。

“……阿持?”宋知問驚訝出聲。

他剛剛幫楊惜媚打好了吊針,見蘇昕蓉在床邊悉心照顧著,他也不好在人家臥室裏多待,叮囑幾句註意事項後就出來了。

看清是郁持後他很快露出和善笑意,跟他打招呼:“你也在家啊,好久不見!”

他和郁持是從小就認識了。並且他的父親宋泳倫又是郁持的主治醫生,因此兩人一直關系都還不錯。

郁持之前進精神病院的事他也是知道的,於是又委婉關切道:“你最近還好嗎?身體怎麽樣了?”

郁持:“……”

宋知問。

昨晚他旁敲側擊向冼姨打聽楊惜媚近況時,就從她嘴裏聽到過這個名字好幾次。

說是宋知問這一陣來家裏來得很勤,跟楊惜媚相處得也很不錯。

以及,家裏長輩都有意撮合他們兩個。

原本郁持對此是嗤之以鼻的,因為在他的印象裏,宋知問就是個悶聲不響性格溫吞的老好人,長得倒是勉強過得去,可除此之外也毫無長處,基本沒什麽競爭力。

他並不認為楊惜媚會看得上宋知問,甚至對父母有些不滿,覺得他們在為楊惜媚擇偶這件事上太過草率。

難道就因為她從小在農村長大就這麽輕視她嗎?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往她身邊湊了?

只不過,現在真真切切地見到了宋知問,並且意識到他應該剛去看過楊惜媚後,郁持心裏緊張了起來,表情也難以維持。

他沒有回答宋知問的問題,而是眼眸瞇了瞇,反而問道:“你怎麽在這?”

“我來給郁叔和蘇姨拜年……然後剛去看了一下妹妹。”宋知問想起楊惜媚也是郁持的姐姐,就又補充道:“她生病了。”

郁持心頭一緊,也顧不上別的了,忙上前幾步問道:“媚……我姐姐現在怎麽樣了?病得嚴重嗎?”

“不算太嚴重。感染了肺炎有些發熱咳嗽,剛給她輸了液,休養幾天應該就能好的。不用擔心。”宋知問只當他是單純的對親人關心,便耐心解釋道。

“哦,那就好……”郁持松了口氣,張了張嘴還想再問的時候,突然聽見樓上傳來一聲怒斥。

“誰讓你進來的?!外面的人呢?都是死的嗎?!”

樓梯上的兩人齊齊往那處看去,就見蘇昕蓉站在樓上欄桿前,黑著臉看向下面的郁持。

郁持一見到蘇昕蓉就有些底氣不足,目光游移著,強行扯出一個乖巧的笑:“我聽說姐姐生病了,過來看看她。”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蘇昕蓉更是火冒三丈:“混賬東西!你哪來的臉敢踏進這裏?快滾出去!”

郁持瞬時紅了眼,心頭一股戾氣橫沖直撞,竟不肯聽從她的話,就直直定在原地不肯走。

兩邊就這麽僵持著。

作為和郁家來往密切的人,宋知問也知道蘇昕蓉一直不喜歡郁持,但以往當著外人的面,至少還不會這樣給他難堪。

沒想到今天竟會撞上這樣一幕,搞得他都有些替郁持尷尬了。

他又不清楚母子倆是怎麽鬧得這般水火不容,想在中間調解一下都不知該怎麽開口。

這時蘇昕蓉轉身往樓下走,經過他身邊時又換了副神情,語氣溫和道:“知問,我有些事要處理,暫時顧不到妹妹那邊。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再進去照看一下她?你畢竟是醫生,交給你我還是更放心一些。”

宋知問當然不會拒絕,點頭應道:“好的,放心吧蘇姨,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說完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還僵立在下面的郁持,轉身回到了樓上。

郁持的臉色瞬間陰晦下來,眼眸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宋知問的背影,直到他進了她的臥室……

喉間堵得發脹發酸。

憑什麽?宋知問跟她才認識多久?居然就能大搖大擺地進她的房間照顧她?

而他卻只能——

啪!啪!

滿心的不甘不忿被左右開弓兩耳光給盡數打散。

他的臉被打偏,再楞楞回過頭,就見蘇昕蓉已站在了自己面前,正放下打完他的手。

兩頰被打得發麻,腦袋裏也嗡嗡的。

可他仍然能聽清母親壓低聲音的怒斥:“你也好意思來看她?你有什麽資格?!”

“妹妹現在身體這麽差還不都是因為你!你那樣折磨她刺激她……畜生!”

“現在你一回來她就又生病了!你果然就是災星!是來克她的!”

蘇昕蓉越說越氣,恨不能活剝了他。

郁持的臉一下白了。

“我……我錯了……”他囁嚅道,又擡起紅通通的眼,向蘇昕蓉懇求:“媽,讓我去看看她吧,就一眼行嗎?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去向她道歉……”

“滾!誰要你道歉!”蘇昕蓉一臉厭惡,轉眼看見後面氣喘籲籲跑進來的兩個保鏢,其中一個手裏還抱著團團。

她立即就猜到了他脫身溜過來的手段,冷笑一聲:“以為回來就能無法無天了是嗎?你是真拎不清這個家到底誰做主。”

她對那兩個保鏢擺了擺手:“把他關好了不許放出來,下次再看不住人你們也都別幹了!”

“……”

就這樣,郁持連楊惜媚一個衣角都沒見著,就又被保鏢給強行架了出去。

***

這天之後,郁持被關在了副樓的一個房間裏,徹底出不去了。

從早到晚他只能待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裏,除了一日三餐有人給他送過來,再沒有任何人來理會他。

這種隔絕甚至比在精神病院時還要更徹底。

但他也並不在意。他現在每天只專註於一件事,就是守在窗前看著主樓與副樓之間的那處花園。

他仍期待著能見到她。

這樣渾渾噩噩地不知過去了多少天,在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他看向窗外的空洞眼眸終於轉了轉,煥發出了生機。

她出來了,去了花園裏。在鋪撒著碎金般陽光的林蔭小路間裊裊漫步。

他終於又見到她了。

他僵硬的身體也一下活泛了起來,趴到窗欞上往外盡力探著脖子,呼吸急促,眼珠跟隨著她的身影,滿臉都是渴盼。

活像一頭眼冒綠光的餓犬。

可他根本顧不上自己多麽醜態畢露,他只想好好看看她,看得再清楚一些。

她瘦弱的身形,披散柔順的長發,蒼白的臉龐,以及臉上溫和柔美的微笑……

對,他確信她是在笑著的。

於是他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看得出她心情還算不錯。這就好。這就好。

他希望她開心,喜歡看她笑。即使像這樣遠遠看著都很滿足。

他繼續緊緊盯著她,貪婪地攫取她每一個表情每一個舉動。

她看上去身體已經恢覆健康了,只不過身上還披著一條厚厚的披肩。

她擡頭用手擋著臉,面朝太陽瞇了瞇眼睛,笑著開口說了句什麽。

應該是在感嘆今天的太陽還不錯吧。

郁持不自覺地也跟著擡頭,往湛藍的天空望去。

可惜他這個屋子朝向不好,根本曬不進一絲太陽。只有一片陰冷潮濕。

不過沒關系。只要看著她就夠了。

只要能看見她的臉,他就已經沐浴到了暖陽。

他自得其樂地想著。

繞著花園走了一會,她大概是感覺到熱了,就把披肩褪了下來,邊上伸來一雙手接了過去。

她轉頭看過去,對那人笑了一下。

郁持:“……”

在看清她身邊那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後,郁持瞬間垮了臉。

宋知問。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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