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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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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中招了

楊惜媚其實一直都知道郁持對自己的真實態度,不過這還是第一次當著她的面毫不掩飾地表露出來。

她的心情竟也很平靜,應下後退到了一邊。

恰好不遠處的亞倫看見了她,迎上來熱情地邀她共舞一曲,她只好又打起精神應付他。

而郁持則分不出精力再去管她,他厭憎的那人已經註意到他並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打著招呼:“阿持,這麽巧。”

郁持假笑著回應:“勳叔,沒想到你也在。”

蘇冠勳,他母親蘇昕蓉娘家的族親,已是五六十的年紀,舉止卻沒有與年齡相符的穩重。

他輕佻地摟著身邊嫵媚性感的女伴,對郁持戲謔道:“怎麽又是孤零零一個?這樣的夜晚沒個佳人作陪,可少了很多樂趣。”

郁持搖頭慨嘆:“我哪有勳叔這魅力,內有賢妻持家,外有紅顏無數,真是老當益壯,風采不減當年。”

一旁的美女臉上顯露出些許尷尬,蘇冠勳自己反倒頗為自得,笑道:“你這麽年輕又事業有成,何必妄自菲薄?對了今晚他們還請了個女團來表演,聽說剛出道不久,個個又辣又靚,我同她們老板正好熟識,要不要帶你去挑個合意的?”

郁持面上的笑意差點維持不住:“我等下與人約了有事要談,就不必去唐突佳人了,多謝勳叔好意。”

“哎呀,後生仔也不用這麽拼嘛!”蘇冠勳不肯罷休:“這樣的場合還想著工作未免也太煞風景!做事做個七七八八就得啦,趁年輕還是要多享受樂趣,不然等到老了再悔不當初嗎?太不劃算!”

呵。死老嘢老不死的還想故技重施。郁持暗聲罵道。

說起來兩人算是積怨頗深,但究其根源其實還要從蘇昕蓉說起。

當年她作為外嫁女,原本不可能繼承蘇家的根基產業——華譽,而蘇家嫡支一脈到這代又恰恰只有她一個獨女,只能從旁支子弟中選擇繼承人。

其中蘇冠勳各方面條件都最合適,呼聲也最高,他自己都一心以為遲早能大權在握。

不曾想沒多久就出了蘇昕蓉女兒那件事,她崩潰消沈之後做了兩個驚人的決定:一,與丈夫郁紹焱離婚;二,只身回到蘇家強勢地參與到繼承權的爭奪中。

最後的勝者是蘇昕蓉。

而蘇冠勳落敗後則灰溜溜地被排擠到了海外,對蘇昕蓉的恨意可想而知。

蘇昕蓉曾不止一次地對郁持耳提面命過,要他不許和蘇冠勳有任何往來。

郁持也是後來才明白,她這樣要求不僅僅因為舊時恩怨,還因為這人品行做派著實不堪,自身私生活混亂不說,手段也陰險下作。

只是當時他不以為意,有一回生意場上碰見了蘇冠勳,想著終歸是自家親戚又是長輩,不好太下人面子,糊裏糊塗就被拉著去了一場趴。到那後看見滿場的不堪入目才意識到不對勁,而蘇冠勳這為老不尊的還拉皮條般摟過兩個女人就往他懷裏塞。

後來他頗費了一番力氣才得以脫身,卻被早已安排在暗處的狗仔拍下了照片,爆出後讓他一時間各種負面新聞纏身,同時華譽也受了影響。

最後還是蘇昕蓉出馬解決了這事,又狠狠訓斥了他一頓。

想到這些,郁持眼眸已冷下來,帶上幾分蔑意對蘇冠勳勾唇笑道:“沒辦法,我這人或許天生勞碌命,不似勳叔行運行到腳趾尾行運行到腳趾尾:運氣爆棚,能做個大半輩子的富貴閑人。”

這話諷刺意味太過明顯,一下就戳中了蘇冠勳的痛點。

他眼底劃過陰翳,眼珠轉了幾轉,卻也不惱怒不糾纏,只訕笑著拿過一杯酒遞給他:“好吧,既如此我就不勉強啦,祝你今晚玩得開心。”

郁持只想盡快打發他,便敷衍著同他碰杯喝了酒。

隨後蘇冠勳摟著女伴離開,轉身前卻又對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郁持心頭一緊,眼看蘇冠勳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後,他從容地拿起桌上備好的布巾擦了擦嘴,不著痕跡地把口中的酒吐了上去,又對身旁的羅瑞道:“去查一下,老蚊公粵語裏對老頭不太尊重的稱呼最近是不是又在搞什麽鬼。”

羅瑞應下後就走去了會場的僻靜處打電話,郁持這才有了功夫去找楊惜媚,卻四下都沒看見她的身影,剛才和她一處說話的亞倫也不在。

難道兩人一起離開了?

想到這裏他神情冷了冷,腳步不由自主地朝向了宴會大廳外,只是沒走兩步身體又感覺到了異樣。

四肢開始發軟,心跳開始加劇,同時一股詭異的灼熱湧向下腹。

他胸口一滯,立馬意識到自己很可能中招了,不禁迷惑又懊惱。

他明明吐掉了蘇冠勳遞來的酒……

可想到剛才蘇冠勳離開前那個笑,能做出這種事的也只能是他——那麽或許蘇冠勳早就知道今晚他也會在,所以藥已經下在了他之前喝的某一杯裏。

算算發作時間,這個可能性最大。

不是沒有戒備心的,只是他怎麽都沒想到對方竟會猖狂到還敢在這種場合亂來。

終歸還是自己輕敵了。

心跳越來越快,耳邊漸漸多了繁亂的嗡鳴聲,腳步也越來越凝滯。

他知道此時不能再留在這裏,於是朝不遠處還在打電話的羅瑞走過去,想讓他扶著自己離開。

沒走幾步卻又迷迷糊糊聽見旁邊舞臺上傳來亞倫的聲音,宣布著接下來會有什麽特別節目。

——所以亞倫並沒離開會場?那麽她……

他一邊挪動著步子一邊遲鈍地想著,下一秒眼前便驀地一黑,隨即四周一陣驚呼。

他停住了腳步,直直僵在了原地,這才意識到剛才亞倫所說的特別節目原來就是這個——大廳內熄燈一段時間。

黑暗之中人除視覺外的其餘感官無限放大,更多的情緒和欲望滋生,行事也就更肆意放縱。

是派對上慣常會有的刺激環節。

周圍的人很快適應了黑暗,各種尖叫歡呼,漸漸地也多了一些可疑的聲音。

獨獨郁持一人根本無法享受這種興奮刺激,他只覺得手腳都失去力氣,整個人將要跌進某處深淵之中。

他踉蹌著四處摸索,扶住了不知何處的一根柱子,彎腰喘息著。

藥物發作帶來的灼熱難受都已經不算什麽了,此刻更讓他痛苦的是這一片黑暗施與他的絕望無助。

周圍此起彼伏的歡呼怪叫聲,傳到他耳朵裏則幻化成了地獄惡鬼般的嘶吼鳴叫。

滿室的旖旎香氣沁入鼻尖,卻只讓他仿佛聞到那陣熟悉的腐臭般幾欲作嘔。

所有人都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自顧自地沈溺在汙濁虛妄的狂歡中。

眼前一片混沌找不到生路,沒有人來救他。

沒有人。沒有人。沒有人。

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眼眸變得猩紅,呼吸滾燙,頭腦發漲牙根發癢,胸中一股戾氣極速膨張著,鼓動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撕咬去搏鬥去摧毀。

但混沌思緒中又留存著一絲理智,提醒他不能。

至少不能在這裏,不能在此刻。他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他的隱秘不堪。

憑著某種本能,他強撐著直起身體,朝著前方模糊的一點微光摸索著逃離。

***

楊惜媚在遠離郁持後也沒有再待多久,和亞倫聊了一會她就有些支撐不住,找了個借口先行離開了。

此時她獨自在走廊中等來了電梯,進去後整個人就散了骨頭般靠在墻上佝僂下腰,皺著臉揉了揉腳踝。

她幼年時腳受過傷,後來雖然好了但也落下點病根,平時倒還算正常,就是不能穿高跟鞋穿太久,不然舊傷會被牽扯著難受。

今晚她腳上穿的恰好是一雙跟身上禮裙搭配的高跟鞋。

本來她在穿上前還猶豫了一下,但畢竟今晚是正式場合,她怕鬧出什麽笑話或給人挑錯處,就還是硬著頭皮蹬上了。

後來穿了好一會,腳踝的舊傷處已經繃得酸痛難忍,腳上也被打出了血泡,即使走在柔軟的地毯上都讓她有些痛苦。

好在林百川知道她這個毛病,收拾行李的時候又給她多備了一雙軟羊皮的平跟鞋,她打算回去先換上那雙。

見電梯內無人,她沒了什麽顧忌,幹脆褪掉鞋子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松快和解脫,不由得輕呼出一口氣。

這種鍍著金光般的場合,的確不是她這樣的普通人能享受的。

她想著等會若是沒人過問她的行蹤,索性她就待在房間裏再不下來了。

這樣一想,她索性又拆散了盤得緊緊的頭發,揉了揉頭皮和脖子。

電梯很快到了樓層,門開的時候恰好林百川打來了電話,她笑著一邊接起一邊往外走,沒說幾句又感到有些不對勁。

往下一看,才發現自己竟光著腳就走出來了,而她脫下的鞋則被遺忘在了電梯裏。

“哎呀我這腦子!” 她拍了拍額頭,轉身一看電梯門已合上,顯示開始下行。

“怎麽了怎麽了?”林百川在電話那邊不明所以地問。

她忙走回電梯前又按了按,等著電梯再上來的空隙,把自己光顧著講電話結果鞋忘在裏面的事說了。

林百川在那邊吭哧吭哧地笑她迷糊,她自己也無奈好笑。

“好了不跟你說了,電梯要上來了,我得看看鞋還在不在。”楊惜媚掛了電話一心等待,想著此刻人們大多在宴會上,應該沒什麽人坐電梯,那雙鞋在裏面應該也不會被誰發現或拾去。

就算真被發現了也沒辦法,大不了就丟回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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