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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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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正文完結

兩人帶著幾名照料生活的小廝馬夫, 一路抵達首都氣息濃重的京城,已經遍地都是落好腳的舉子。

街頭不時便能看見穿著儒袍的書生穿梭,來自全大寧各省府,陸黎之已經算是最後一批。

“走吧, 直接去我之前買的房子, 已經提前找人打點好了。”姜白野領著人。

陸黎之卻不急不忙, “我想先去看下龐大夫。”

“對, 差點忘了這事, 先看看身體是怎麽回事。”姜白野心裏還有些犯嘀咕, 總不能又有寶寶了吧?

不是說黎之是難孕的體質, 再說,他還特地喝藥避開了。

陸黎之唇邊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整個人都泛濫著慈父的光輝。

“快點!”他回頭催促道。

姜白野輕咳一聲, 難掩心虛,“來了。”

回春堂就坐落在京城最繁華的街口之一,連成排的幾間鋪子繞過來一圈,獨占一角。

兩人一路打聽著,哪怕隨便一個人都知道在哪。

“回春堂可好,藥價便宜,大夫也不亂開藥, 你們別跑去善醫堂了!”

“連善醫堂之前坐鎮的神醫龐大夫都去了回春堂,大家就知道哪個好了, 聽說善醫堂的大夫還治死人坐了牢呢!”

姜白野尋思著,難不成是現在還在牢裏的胡耀為?

本來沒有姜越明,可能他想出來只是時間的問題, 可惜姜越明生怕做替死鬼, 緊咬著他不放。

兩人待在牢裏簡直過著豬狗都不如的日子。

姜白野又打聽了下, 才知道是去年時疫那會見到的善醫堂治疫高手羅大夫,龐大夫還說他是個怪人來著。

陸黎之也有些奇怪,“我記得孟大夫說過此人很厲害,即便沒有竺微草,他看起來也像是有辦法解決當時那場時疫。”

兩人到了回春堂,此時正是上午最忙的時候,人來人往,出來的人手裏提著的藥包都蓋著“濟春醫藥坊”的紅色印章字樣。

也有提著禮盒的,裏面盛裝著各種補品,那用木材制作出來的精致藥盒都是出自姜大柱之手,加上一些獨特奇巧的菱紋樣式、機關設計,拿出去送人特別有格調。

有人還專門沖著這種藥盒而來,想拿回去裝點別的東西,連帶著才買了藥材。

賀老爺回宣河府張羅賀筠的婚事去了,這會待在回春堂的是賀二老爺。

見到兩人單獨就過來了,還有些懊惱沒騰出人手去接他們。

姜白野笑道:“我們看下龐大夫。”

“是哪裏不舒服嗎?”賀二老爺關心道。

陸黎之笑而不語,姜白野只覺得頭更大了,既怕真的有了小崽子,又怕沒有。

龐大夫自加入回春堂,就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以前那些常找他看病的人全都跑來了,他們可不管善醫堂還是回春堂,認準大夫肯定沒錯。

名醫的效應直接讓回春堂的生意更上一層樓,相應地,作為被龐大夫“拋棄”的善醫堂,則被各種猜測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等忙到晌午,龐大夫才抽出空跟他們說話,陸黎之頓時有些忐忑起來。

他也不知為何那麽期待第二個孩子。

可能是忘了懷嬌嬌那會的痛苦,也可能是嬌嬌太可愛漂亮,想多生幾個,不浪費他這一身的天賦。

龐大夫隨手一把脈,都不須多看,“調養得不錯,氣血很足,可能是路上水土不服吧。”

陸黎之眨了眨眼,手沒有收回去,跟龐大夫大眼對小眼。

“怎麽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龐大夫都被看懵了。

“沒。”陸黎之慢條斯理地收回胳膊,看起來像是若無其事。

姜白野縮了縮脖子,只覺得後背毛毛的。

“走,請你們去吃京城最好吃的館子!我都有點後悔好吃好喝的福不享,又跑回來當大夫了,哎。”龐大夫胖胖地嘆了口氣。

可看到那些病人笑著安心地離開,似乎又能找到一點辛苦忙碌的意義。

吃飯的時候,姜白野才知道那位善醫堂的羅大夫是怎麽回事。

龐大夫沈著臉,“是之前一位跟我交好的大夫和我透露的消息,那位大夫後來找借口不做了,生怕善醫堂這樣喪心病狂的哪天把他也給害了,可惜證據不足,否則這件事絕對讓善醫堂吃不了兜著走!”

姜白野久久難以回神,“我就說,我總感覺善醫堂哪裏有點不對勁,這件事他們肯定布局了很久,從將一員大將胡大夫無緣無故派去宣河府,又突然想在那邊開藥坊,是不是都在為這場時疫裏表現取得功勞做準備?”

“難說。”

姜白野結合前世的事,卻覺得極有可能,沒有他們濟春醫藥坊和回春堂“擋路”,現在受到封賞一躍而上的不正是善醫堂嗎!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他們竟敢做出這樣的事來,制造瘟疫,害命圖財,這是要錢不要命了?

“可惜現有的證據,只夠把羅大夫一個人送進去,不過他進去了,善醫堂再想通過此法害人恐怕也難了!”龐大夫依舊有些憤慨。

“所以龐大夫也因為這個原因,最終加入了回春堂嗎。”陸黎之一語中的,“因為想讓善醫堂徹底消失。”

“沒錯,善醫堂不消失,那幾個東家也得從醫藥這一行滾蛋!回春堂足夠幹倒他們,不夠,我也會義不容辭。”龐大夫可不想哪一日自己的家人和身邊的人,因為不知是誰的私心陰謀,罹患絕望的疾病,束手無策。

這世間,天災本就夠多了。

姜白野看出他的決心,也是壯氣淩雲,“為幹倒善醫堂幹杯!”

一直有些沈默的陸黎之也跟著喝了一杯,但等和龐大夫分開,兩人前往國子監附近那套“學區房”時,氣氛又安靜了下來。

“你走那麽遠幹嘛?”陸黎之剛想明白回神,就見姜白野已經走到馬路對面貼著墻走了。

“黎之,你怎麽了?”姜白野遠遠問著,“我看你心情不怎麽好的樣子。”

“我心情不怎麽好,你還走那麽遠?故意的?”陸黎之有些遷怒,明明那晚在畫舫裏那般激烈,清早從房間出來,其他人都用著打趣的眼光看著他們。

陸黎之尋思著怕是三個都能懷上了,結果一個也沒有,白歡喜一場。

“我們走快點吧,再過幾天就會試了,你還能再看點書。”姜白野努力轉移話題。

“不急。”陸黎之微皺眉頭,他知道自己的體質受孕並不容易,但嬌嬌都能生出來,沒道理其他不行。

因而他一來到姜白野早先買下的屋舍,也顧不上驚嘆這裏就在國子監後面,貢院旁邊,直接將人哄去房裏。

“怎麽了?”姜白野還不知危險降臨,將小廝他們送過來的東西打開放好,一件又一件地歸置整齊,接下來的好幾個月他們都得住在這裏。

後面何去何從,還得看皇帝對黎之怎麽封官安排,不出意外是要進翰林院的,到時入內閣才是一條捷徑。

正想著,衣帶忽然一松,嚇了他一跳。

“不熱嗎?”陸黎之替他解開外衫。

“是有點。”不像他們在家裏,有冰可以用,好吃好喝的也多,“待會我去看看能不能買些冰回來,晚上才能睡舒服些。”

“回頭再去吧。”陸黎之也像是不經意般,解開了凜松白雪似的外袍,和姜白野暗紅色的衣裳放在一塊,就足以勾起人的遐思。

陸黎之摘下了手上的玉扳指。

姜白野還一無所知地忙著,沒發現陸黎之正望著他,尋思著待會怎麽才能讓他出大力。

“你要洗澡嗎?”姜白野見他連發簪都取了下來,“奔波了一路,洗個澡也舒服。”

“也好。”陸黎之頓了頓,不太喜歡臟臟的。

姜白野面無異色地走出去,可一出去,就拍了拍胸口,“好險好險!”

藥的作用是短暫的,他的藥早就喝完了,這段時間因為黎之的爹加上趕路,倒也沒心情做什麽,也就沒備藥。

姜白野尋思著怎麽也得等到會試結束吧,沒想到黎之竟然對他見色心起。

“哎,還是不能長得太帥。”姜白野找到小廚房,竈頭都是新砌的,院子裏有一口小井,京城房價貴,在這樣的地段能買到屋舍,雖小卻也五臟俱全,一家三四個人住在這裏都不要太舒服。

姜白野提了水燒好後給人送進去,這會陸黎之的心思也被打散了,對要孩子也不急了。

洗完澡小睡了一會,午後醒來便看書找好感覺,會試前幾天,他還禮節性地去拜見了曾經點過他文章的幾個考官,諸如邰嵩。

“你接下來考試,可別把你喜歡男人的事掛在嘴邊了。”邰嵩因為這事對他感官覆雜,就像對本該長成參天大樹的小樹苗的惋惜。

用他跟夫人說的話,就是根已經壞了。

陸黎之微抿薄唇,只鞠了一躬就匆匆離開,出去後,看到毫無陰霾對他笑著的姜白野,心頭忽然澀了下。

“怎麽了?”姜白野看著驟然抱住他的男人,有些措手不及,“有人看著呢。”

陸黎之將他抱得更緊,“不行嗎?”

“怎麽會不行。”就是有點不對勁,“臭邰嵩欺負你了?”

不遠處,有人低呼一聲,“快看,那邊有兩個男人抱在一起!”

屠煥聞定睛一看,面露一喜,“眼瞎啦?那是陸黎之。”

“哦。”叫的人正是上次鄉試跟他們住一塊的屠煥聞同窗,兩人連忙走去。

兩人這麽一抱,倒是一個打眼的信號,宋浩成和易書雲也瞧見了,“好家夥,你們什麽時候來的,都不打聲招呼,你不會現在才來拜見一些京官吧?”

陸黎之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下頭,這事也不是必然要做的,只不過是想搞一些不起眼的助力罷了。

對陸黎之,已經不是那麽需要了。

“好吧,你硬氣你有選擇的權利。”

幾人聚在一塊吃了頓飯,也交換了一些近來京中的信息。

“陸青傳的籌碼實在太多了,黎之你可要小心,不能再像之前考鄉試那樣疏忽了!”

陸黎之還有些淡淡的惆悵,那時狀態是不怎麽好,可有了嬌嬌的幸福也是難以忘懷的。

“嗯。”陸青傳確實不容小覷,就看考官到時更喜歡他和陸青傳誰的風格了,否則單論科舉的能力,對方絕不亞於自己。

兩三天的時間眨眼即逝,到了八月初九這天,一切流程都如鄉試一般。

只不過規模更加莊嚴盛大,考官也由原來的幾人擴至二十來人,由禮部主持,主考官由翰林充當,被皇帝任命正副總裁,除了各省的舉子,國子監的監生也會參加,比之他們,背景更加深不可測。

倘若有作弊的現象發生,陸黎之很難出頭,但好在這是一個開明的盛世。

他打開卷子,眉眼清朗地將題目閱完,稍作醞釀,腹稿便已成形,蘸了上等的墨汁酣暢淋漓地書寫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陸黎之好男風的事約莫傳得人盡皆知了,沐浴、如廁等私密之事,不等他提起,就有人早已安排好,據說是陛下吩咐下來的。

這讓陸黎之感知到一個訊號,對於拿下榜首,走到殿前,更加的志在必得!

同一時間,姜白野等在外面,即便知道期間發生了很多,甚至造娃生娃這樣的事都占據了不少時間,但黎之依舊會走上錦繡前程。

賀二老爺杵他旁邊,陪他等待,順便商討著能不能在京城這邊也開個藥坊。

“最近的一家還在開常府那邊,去那裏運藥也要周折一番,雖然京城本地有不少知名的老藥坊,但我們已經打算在京城再開一家藥堂了!”

姜白野知道他們生意好,沒想到他們生意這麽好,難怪每月他的分紅都嘩啦啦如流水一般。

“好啊,這還不容易。”黎之在哪,他的生意便做到哪,這是基本常識。

兩人在路邊就談起了生意,關於接下來該怎麽安排,開作坊姜白野的經驗和一套流程已經成熟了。

再開下去,他的藥坊就要遍布全大寧了,以後等黎之出使關外,沒準他還能去別的國家小作發展一下。

幾天時間,姜白野跟高考等考的家長一樣,偶爾躺在馬車上打瞌睡,偶爾蹲在路邊品嘗當地的美味小吃,但相同的是,不論何時他的身邊都圍滿了人。

有沖著他姜坊主這個身份的,也有知道他和陸黎之關系的,聊合作的,搞關系的,絡繹不絕,等人的同時,姜白野也把這塊的生意張羅了個七七八八。

這樣就能騰出更多的時間和老婆貼貼……等等!

最後一天了,姜白野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拿藥喝,急急忙忙便跑去回春堂。

等陸黎之出來時,不見姜白野還很疑惑,前幾日他都乖乖地在等自己,不論風吹日曬,讓他憐惜又心疼。

現在不見他,還有些失落,連宋浩成他們拉他去慶賀也打不起精神。

“你們先去吧,改日再約。”

“黎之,你不會沒考好吧?”易書雲有些擔心,正說著呢,陸青傳就從旁邊經過,心道應該不可能。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考試的時候,他就坐在陸黎之的對面,能夠時刻看到他的動向,因而陸黎之每翻一張卷子,他的餘光都能瞥到。

每次都比自己稍快一些。

但陸青傳求穩不求快,心態杠杠的,也就沒跟他爭了,對於這次的結果也很自信。

只是……等他猶豫著想要上前打個招呼的時候,旁邊的宋浩成忽然開了口:“來了!”

陸黎之沒精打彩的原因來了。

易書雲抽了下嘴角,“我早該猜到的。”

看到姜白野過來,陸黎之就連眼神都亮了幾分,“沒事吧?”

他知道姜白野沒有緊急的事,肯定是不會離開的,姜白野卻被問得一下子虛了,“方、方便去了。”

呸,結巴什麽!

陸黎之深信不疑,有姜白野在,便又有了去吃飯的心情。

幾人又叫上屠煥聞和他同窗,一大幫人風風火火地前往之前龐大夫請他們吃飯的地方。

途徑陸青傳身邊時,陸黎之的動作還微不可察地頓了下,到底還是一言不發地走了。

陸青傳無辜,卻也是那邊的陸家之人,陸黎之暫時還無法做到心平氣和地和他們來往,哪怕陸老太爺一直在表達歉意,極力地想要彌補於他。

想到這裏,陸黎之又有些心軟,在對方忍痛沒有一絲插手,任由官府將他的二兒子帶走,也沒有向他求饒說什麽過去那麽多年的話之時,陸黎之就知道他們的作風還算正派。

老太爺也是他爺爺曾虧欠的人。

但陸昌淮即便被打入大牢也對他嘲諷,仿佛他遲早會占陸家便宜的眼神也在時刻提醒著他,自己絕不會回頭!

江宜陸家確實很厲害,但自己也不是沒有可能覆興他們這一脈,陸黎之反正是不打算努力了,準備多生幾個崽崽,把壓力給到孩子。

“你們家小嬌嬌現在怎麽樣了?”席間,屠煥聞忍不住問道,卻把眾人聽得一懵,“小嬌嬌?”

“嗯,我們有了個孩子。”陸黎之一點都不隱瞞,“就是穿小兔子鞋的那個,不過她這會還穿不上。”

見其他人還一頭霧水,屠煥聞已經迫不及待地說起小嬌嬌的可愛來了。

“哇!”易書雲第一個就羨慕上了,他年紀也不小了,卻有野心,準備考完科舉,也能找個更好的妻子。

姜白野不禁看向宋浩成,這家夥還挺讓人看不透呢,不過倒是個君子,沒有對黎之表露出半點不好的跡象來。

宋浩成也有些艷羨,卻突然想起件事來,“不久後,鴻玉就要成親了,家裏人催得急,如果一切順利,沒準還能趕去喝個酒。”

陸黎之一怔,第一個便想到了丁力輝,有次在丁躍那裏碰見時,丁力輝忍不住跟他吐露了心事,說對費鴻玉有好感是自己去府學的那天,費鴻玉說的那番話——

“喜歡男人怎麽了,喜歡誰不是喜歡,有什麽惡心的?”

丁力輝很早便知道自己不喜歡女人,卻也不知自己喜歡男人,直到看到費鴻玉懟人的那一刻,才驚覺心動的滋味。

再有姜白野和陸黎之在前面指引,他無須迷茫仿佛就找到了歸宿。

跟費鴻玉越來越熟悉,越來越心動,兩人無話不談,形影不離,比好兄弟還好兄弟,甚至都超過原本的費鴻玉和宋浩成的親密。

原以為他也像自己一般,直到他說他有未婚妻,還對未婚妻充滿喜愛和期待。

“我便知道是時候遠離他了,否則多待一刻鐘都會覺得難以忍受。”

……

陸黎之聽到姜白野的笑聲,不自覺望向他,就發現屠煥聞在說:“我媳婦真的每日都在念著要生女兒,也不知現在有沒有生,可惜我在這邊不能回去陪她。”

“肯定生女兒,已經驗證過了。”姜白野每回聽到這裏,都忍不住樂,其他人還在追問他這是個什麽道理。

“已經驗證過了?”宋浩成敏銳地抓住這點。

就你聰明,姜白野得意地哼哼,桌子底下,突然被陸黎之抓住手,弄得他都沒辦法剝蝦挑雞皮了。

也不知怎麽回事,接下來的陸黎之都膩乎得很,回去後,姜白野甚至來不及喝藥,就被他纏住腰身,眼神迷離,似醉了酒一般。

“想要……”

“你不是沒喝酒嗎?”姜白野剛詫異,就被含住,刻意不收斂的呼吸聲撓得他心頭發癢。

“還沒洗澡。”

陸黎之眸中劃過一絲懊惱,一個借力,想要翻身自己動,卻被壓得牢牢的。

“你不喜歡洗香香的嗎?”姜白野好笑。

“就這樣,我喜歡。”

姜白野卻急得冒汗,更頭大的是他絲毫抵抗不了這樣的誘惑,不過他感知到黎之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陸黎之,你怎麽了?”

慢慢地,陸黎之才停了下來,說了費鴻玉的事。

“可我怎麽感覺他也不是全然無感?”姜白野也說不好,只記得那次去府學處理時疫的事,費鴻玉當時似乎是把丁力輝護得挺緊。

“不過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們這般幸運。”

陸黎之瞬間握緊他的手,生怕一撒開就會落到分開的境地。

“怕什麽,我們連孩子都有了。”姜白野打趣,喜歡看他在乎自己要命的樣子。

“那再生幾個!”

“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等等,黎之,唔唔……”

陸黎之和陸青傳的卷子讓改卷的眾官員犯了難,現在兩方爭執不下,不知該選誰當會元。

一般考官如果沒有遇到特別滿意的文章,都會有成全小三元、大、三、元這樣好事的心理,邰嵩當年便是如此,有他自己的本事在裏面,也因為他們那時沒有太驚艷的文章。

因而面對他和另一個差不多水平的,閱卷官最後點了他。

但陸黎之和陸青傳現在卻很難搞,兩人都是小三元加一個解元。

“聽說這陸黎之也是江宜陸家那一脈的,陸青傳的二叔還殺了他爹,當年那個陸長彥,我在院試時還改過他的卷子,也是個高才,當真是可惜!”

聞言,不少人面面相覷,“陸青傳的親屬犯了殺人罪名?”

“這麽說來,也是陸黎之的親戚啊。”

“何況陸黎之還喜歡男人,鬧得人盡皆知,不以為恥就罷了,那架勢,恨不得宣揚全天下,哼,像什麽樣子!”

“這點不足道也,殺人才最可怕,倘若我們點了陸青傳,名聲怕是不好聽。”

“再說這江宜陸家氣勢過盛,也該壓一壓了,相比之下,陸黎之作為貧民出身,恐怕正合陛下之意。”

總之,欣賞陸黎之和支持陸青傳的人吵了許久,難分高下,直到一個極不起眼的官員重新站了隊,導致原本的人數相平,變成了另一方人數更多。

問及原因,他只輕笑了下,“喜歡男人沒什麽不好。”

這句他說得極低,別人聽到的只有——

“我欣賞他的勇氣。”

得中會元的那一霎,陸黎之還有些恍惚,站在榜下又一次感受到沈甸甸的喜悅。

旁邊,有人微微嘆了口氣,“恭喜,雖然不知什麽原因,但你很厲害!”

陸黎之不經意側頭,只看到陸青傳黯然離去的修長身影。

這一次落敗,對陸青傳高要求高期待的族人們也是失望至極,原本他們指望著在發生了陸昌淮那件惡性事件之後,陸青傳高中,還是大、三元,可以洗刷一下江宜陸家的名譽。

這下好了,最想得到的大、三元肯定是沒了!

“陸黎之也是我們陸家人。”

“他不是!從他爺爺離開之後就再也不是,不負責任的人,不顧及家族聲譽之人,不配成為我們陸家人!”怨氣滔天。

“他爹死了。”

“他娘也死了,他一個人長大,在此之前,不能說話,孤苦伶仃,沒有一個親族可依。”

“可你二叔之前待你也不薄,青傳,你怎麽能幫一介外人!”

“所以,他又有什麽理由來顧及我們的聲譽,我們甚至都沒給他提供過半點幫助。”

陸氏族人沈默了,只道:“接下來的狀元一定要爭取到!”

這才是最關鍵的,壓下惡名最快捷的法子,他們需要一個狀元來迅速轉移眾人的註意力。

如果說陸黎之考上會元是眾人意料之中的事,那麽宋浩成簡直是絕地逆襲,從本省最後一名舉人考到了會試前五,讓他們這一幫玩得不錯的人都措手不及!

“浩成絕對是此次最大的那匹黑馬了!”經過三年準備,原本鄉試前幾名的易書雲甚至都沒考進會試前十,在二十名左右。

姜白野的危機感騰地一下升起來了,不過想到這次他們和陸青傳一起考,宋浩成總不至於再考上榜眼吧?

咳,別怪他心思陰暗,這人確實有兩下子,不得不提防。

除此之外,屠煥聞第四名,第三名是個別的省的解元,也都是這次陸黎之強勁的對手。

緊隨會試之後的一個月,便是殿試,這期間,陸黎之是真的要四處打點起來了。

因為喜歡男人一事,他沒少吃閉門羹,與之相比,有族人在朝中為官的陸青傳則順利許多。

要不是陸昌淮一事對他有了些影響,他考狀元絕對是九成九的事。

有人還就此事暗罵陸黎之卑鄙。

“早不來晚不來,沒準是故意借著這事影響青傳的名聲,他才好上位!”

陸黎之明明是會元,後續的進展卻是連宋浩成等人都不如的,他也沒有愁眉不展,殿試的最終決定權在於最上面的那位,其他依舊只是輔助。

但輔助,也可能會起到關鍵而決定性的作用。

陸黎之再一次翻起了皇帝賜下來的那批書,這次他都帶了過來,之前他就看了好幾遍,似乎領悟到了一些那位的想法,但也可能是他的錯覺。

他決定再翻翻,看看能不能有所收獲。

陸黎之不著急,姜白野卻替他著急,按照原本的劇情,黎之誰都不愛,自然是所向披靡,也沒有人給他半點難看。

可若因為喜歡他,會讓他失去最在乎的功名,姜白野很難說不會遺憾。

如今回春堂也算因為給人治病結交了一些權貴,再加上龐大夫的人脈力量,在陸黎之看書的時間裏,姜白野開始背著他跑起了應酬。

屠煥聞都擔心他們這樣會不會起到反效果,但也自顧不暇了,他高低得拿下探花,壓力不可謂不大。

就在整個京城即將應考的貢士都陷入緊張的籌備和拉鋸中時,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京城的大街上。

路上的人只聽一陣嬰孩啼哭,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便下了馬車,從裏面抱著個繈褓下來。

“哎呦,我的小祖宗,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攤上你這麽個小東西。”男人抱怨著,招來了路上大娘的不滿。

“你還是人嗎,孩子都哭成這樣了,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大娘一看那肉嘟嘟的小模樣,都恨不得上手接過來哄一哄了。

男人嘿地一笑,“那你抱,你要是哄好了,我給你一百兩!”

大娘一聽,一百兩不一百兩的不重要,主要是想把這麽惹人疼的小娃給哄好了。

結果還真哄不好,反而到中年男人懷裏還好點。

“不行了不行了,簡直是魔音入耳,我得去找她爹!”沈豐頭大如鬥,他真是欠得慌,想小寶貝了,偷偷跑去看一眼,就被賴上跑不掉了。

他大老遠地跑來這京城,也是因為這娃只有在她兩個爹跟前才乖,趕緊丟給他們繼續跑路。

很快,姜大柱跟何氏也追過來了,心疼壞了,可他們也不敢抱,不知怎麽回事,這個沈豐好端端地跑過來一趟,嬌嬌就時常哭得停不下來,只要他一個人。

沈豐又不願意一直帶娃,要不然他們也不會趕了那麽久的路,專程來找黎之他們呢。

“都這個時候了,黎之肯定在準備殿試,都賴你!”何氏一點都不客氣,路上他們便聽聞了黎之考上會元的事。

沈豐摸了摸鼻子,他怎麽有種又被小嬌嬌坑了的感覺?

說是這麽說,將奶娃交給姜白野後,沈豐還是在猶豫了一陣後,走去了皇宮的方向。

“哎呀,我們嬌嬌可真是個小福星!”知道沈豐去做什麽後,姜白野瞬間舒坦了,“隔那麽遠,都知道心疼爹爹!”

小奶娃長了好幾顆牙齒,在爹懷裏張牙舞爪可有力氣了,咿咿呀呀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鮮有人知道,沈豐的出現,給陸黎之的殿試帶來了多大的轉機。

這一日,他們在皇宮等級最高的太和殿內舉行殿試,三百多名應試者天不亮便趕到。

經過點名、讚拜、行禮等一系列繁雜的流程之後,就在大殿前的臺基上的座位坐下。

殿試只考策問,也就是針對時務所提出的策略,重在策,考察解決問題的能力,大寧皇帝親臨現場,下旨頒發試卷。

瀏覽了長達上千字的好幾道題目後,眾貢士需要用規定的字體在規定的字數內提出自己的建議。

無論是書法還是對策,都是陸黎之所擅長之事,如果可以,他簡直有寫不完的建議。

皇帝站在高處眺望著這些考生,笑容溫和,“這屆的貢士長得都著實不錯啊。”

身邊官宦附議,“打老遠看著就很不錯,我們大寧人傑地靈,人才輩出,今年的競爭也相當激烈呢!”

皇帝淡淡一笑,在那麽多人裏逡巡了一會,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陸青傳他是認識的,祈山卻說那人比陸青傳還要俊美飄逸,全場最好看的就是了。

很快,他的目光便是一頓。

應該就是他了,他似乎領會到“全場最好看”的份量了!

幾年前便有所耳聞,一路走來,真真是各種傳聞事跡不斷,這樣頗具爭議性的人物,能夠走到這一步,當真不易。

皇帝走下臺階,底下的考生一陣騷動,別提有多緊張,字都不會寫了。

陸黎之並未感受到有人靠近,他已經寫入神了,揮揮灑灑,完全不受周邊影響。

皇帝從他附近逛了一圈又走了,他一走,那些考生後背的衣服都有些汗濕,差點忍不住站起來行禮。

大寧皇帝是位明君,誇讚四海升平的居多,少有文章能寫到他心坎裏的。

“怎麽回事,就沒有一個人能打的嗎?”這麽說著,卻翻到了一個館閣體寫得格外好看的。

嗯,名為陸黎之。

“朕就知道!”皇帝認真看了下去,一向平和的表情裏都像是帶了光,越來越亮。

這之後,哪怕再看他欣賞了許久的陸青傳的策論,似乎都不是那麽有味道了。

有時候,他需要一位懂他的人,且這個人要敢想敢為,敢行他無法宣之於口之事。

明君亦要有利劍開道,即便這個人看起來是那般的低調內斂。

但他的文章,處處鋒芒,犀利而不掩藏!

“快,給朕研磨,一看就分曉了,不用耽誤時間了。”

皇帝身邊的人都暗驚於他的激動,連忙動起來。

再看卷子上畫圈最多的,竟然也是陸黎之,皇帝有些驚訝,還以為會有人給他使絆子。

這些圈都是由大臣構成的讀卷官閱完卷子後所畫,代表著他們的看法,圈越多,成績越好。

陸青傳跟陸黎之的圈一樣多。

最終的決定權在皇帝手裏。

殿試只排名,不淘汰,皇帝並沒怎麽猶豫,就欽定了一甲狀元、榜眼、探花三名,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若幹名,同進士出身。

放金榜之日,陸氏族人比誰都要興奮,已經篤定了陸青傳能夠高中,畢竟他們此前做了不少準備。

而那陸黎之,因為好男風之事,遭了不少排斥,能不能進一甲都不好說。

只是,等他們看到那高懸榜上的第一名之時,卻怎麽也笑出不來了。

這天,姜白野一家甚至都沒來得及出門,就有人趕著來上門報喜了,何氏和姜大柱高興得差點沒把家底都給散光。

這之後,“狀元及第”、“三元及第”的禦賜匾額也送了過來,整個京城都為之一震!

善醫堂原本不關心的,可聽說竟跟姜白野有關,再一打聽,差點沒栽一跟頭。

“三元及第的狀元都是他的愛人,他這麽能耐,怎麽不上天呢!”秦春泉感覺自己一下子都老了十幾歲,他娘的都不想幹了!

因為羅大夫被抓一事,他們也被嚴防死守,別說什麽小動作,連個屁都不敢放。

近來生意也是越來越差,全都被那該死的龐達和回春堂給搶走了!

這邊處處不順,姜白野和陸黎之卻花見花開,一個三元及第的狀元分量有多重?

之前那些給陸黎之吃閉門羹的官員,也開始變著法子跟他搞好關系了。

一個狀元目前看來還沒什麽實權,但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升遷速度也是非常驚人。

金鑾殿上封官之時,陸黎之左邊是榜眼陸青傳,右邊是探花屠煥聞,宋浩成遺憾地只考了二甲,卻也是第一名,易書雲也在二甲之列,這是他能夠到的成績,還挺滿意。

兩人都打算考取庶吉士進入翰林,天下學子,沒有一個不想進翰林的。

陸黎之三人進士及第,直接以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起步。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就在各種賀喜聲不絕於耳,足以將人浸泡得飄飄欲醉之時。

陸黎之忽然清冷出聲。

“臣有個不情之請。”

大寧皇帝現在看他可順眼,恨不得讓他立馬上任,賜給他的那些書沒白看。

“愛卿但說無妨,今日不算過分的要求,朕都允了!”

陸黎之身著正紅大氣的狀元之服也能穿出高冷之感,只是此刻,眾目睽睽之下,他都面不改色的面容忽然染上一點紅。

但想到還在外面等著他的人,還有懂得心疼爹爹的可愛女兒,陸黎之字句鄭重,清晰有力。

“臣想求一封賜婚聖旨,讓臣嫁於一直陪伴臣左右的那個男人,姜白野,宣河府員外,濟春醫藥坊坊主,沒有他,便沒有臣的今日!”

整個朝堂嘩然一下炸開,皆都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小狀元,這會才是狀元吧?他就敢如此大膽?

再看陛下,果然也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不少人都心道,慘了。

也有對前朝宮闈隱秘知情的人覺得陸黎之此舉,恐怕……

陸黎之亦有些忐忑,沒錯,他本可以低調地和姜白野成婚,但他不願,那些人不是說他恨不得宣告天下嗎。

那就,宣告天下吧,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姜白野的關系。

大寧皇帝恍惚了許久,看著陸黎之像是看著另一個人,眼中似有追憶。

“大寧既然男子之間可以通婚……那朕也沒有半點不同意的理由。”

在針落可聞,整個大殿都極為冷凝之時,他認真地一字一句道:“朕允了!”

“陛下……”有諫官想要說些什麽,被身邊之人搖了搖頭。

陸黎之一喜,眼眶都微微泛紅起來,鄭重地行了個大禮,“謝陛下成全!”

這一瞬,有兩朝元老想起那相似卻又不同的一幕——

那日,先皇為爭取到這個結果,披頭散發狀若瘋子一般站在金鑾殿上,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再看陸黎之,又是何其幸運,能夠逆著天下之大不韙,拿上一封賜婚聖旨,昂首挺胸地走出昭德門,微笑著走向他的愛人。

姜白野等在外面,就看到陸黎之手裏緊握著一樣東西,越來越快地朝自己走來,直至忍不住地跑起來,一下子撞入他懷裏。

“你要娶我嗎?”

“嗯?”姜白野心尖震顫了一下。

“你跑不掉了。”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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