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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受傷制茶,話本暢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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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受傷制茶,話本暢銷

姜白野呼吸一滯。

側目看向驟然寫出這三個字的人, 正好撞入他那一雙清透得像是琉璃不含一絲雜質的淺眸,忍不住輕聲,“不用謝。”

陸黎之頓時笑了,簡直為他那清風朗月的面龐增上兩分容艷, 晃了一下姜白野的眼, 便見他笑得有些滲人起來。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暴露了。

——罰抄兩百遍。

陸黎之寫道, 然後在“姜白野”和“王八蛋”上重重地畫了兩個圈, 示意他抄這個。

姜白野立馬叫苦不疊, “黎之, 好黎之!對不起, 我不該騙你我識字的事,但我是真的不會寫, 所以才想讓你教我……你別生氣, 就讓我少抄一些唄?”

聽著前面,陸黎之還稍稍感到解氣,最後一句瞬間又讓他板起了面容,轉身從後面書架上的一方長盒裏取出一條戒尺,啪地打在他跟前。

“好兇啊!”姜白野笑了下,老實了,下一瞬, 又伸出手心,“要不你打我兩下消消氣?”

陸黎之瞪他, 他簡直拿這個人沒辦法了,眼見著時辰不早了,他丟下一個警告的眼神, 就去了旁邊的竈房裏。

這兩天他收獲不小, 從府城那邊買了不少吃食回來, 他並不打算一直吃姜白野的用姜白野的,即便他將最重要的玉佩都押在了他那兒,但他想著如果攢到了錢,會把玉佩給“贖”回來的。

以往家裏只有見底的米缸和零星一兩個雞蛋,現在不僅有蛋有肉,還有充足的米和面,陸黎之想了想,做了個青菜肉丸子湯,又沿著鍋邊貼了兩張加了雞蛋的蔥餅。

他對吃食一向不怎麽講究,能填飽肚子就行,但在姜白野的影響下,這一次,他難得花了點心思,認認真真地琢磨起該怎麽弄出花樣,弄得起碼像樣點……

等他有些窘迫地將做好的食物端過去時,就見姜白野站在他的書案前,微微傾著高大挺拔的身體,提筆寫得格外認真。

一筆一劃,刻意又用力,像極了他幼時剛學寫字時的情景。

陸黎之忍雨%兮$團不住勾唇,明明是那樣意氣風發的人,此刻卻窩在這一角裏,微皺著眉頭認真練字,連他過來了都沒發現。

等他湊近了,想看姜白野寫得怎麽樣,卻發現他已經寫好的幾張紙上,連同他正在寫的那張紙上,滿滿當當的,全都是……陸黎之,原諒我吧。

陸黎之心口發燙,不禁蜷了下手指,按住他的手,真是拿他沒轍了,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他將自己做的吃食端到姜白野跟前,示意他吃,看到他面露驚喜,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

肯定是比不上他自己做的,他對吃穿用住看起來並不是那麽將就的人,以舒服享受為主,自己做的,就差強人意了許多。

姜白野卻還不確信道:“這真是給我吃的?”

陸黎之已經顧自吃了起來,自覺做得還可以,雖然比不上他的豐盛美味,卻應該有不一樣的風味?

結果好半天過去了,卻遲遲沒有等來他的回應。

雖然姜白野把他帶來的全都一口氣吃了個精光,還問他有沒有了,把他剩下來沒舍得倒掉準備放到晚上吃的也給解決了。

但這人一向嘴巴伶俐,卻突然不發一語,陸黎之就知道結果了。

他心頭泛冷,決定以後再也不給他做這些東西,班門弄斧了!

吃完午飯,姜白野又被逼著練了整整一下午的字才被準許離開,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老師,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陸黎之淡淡地瞥他一眼,繼續坐在桌邊看書,根本不理他。

姜白野笑了下,眼神期待又玩味,“老師,你別忘了檢查我的功課啊。”

陸黎之想讓他立刻滾,他從不知道自己氣性竟然這麽大,就因為他吃完自己做的東西沒有誇他,就自個生了許久的悶氣。

陸黎之,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矯情了?

他嘆了口氣,等人離開後,放下書朝窗邊走去。

清風從敞開的窗外徐徐吹進來,伴著四月的微熱,將那桌上厚厚的一沓紙吹得嘩嘩作響。

陸黎之怔楞地看著這些紙上寫的內容,全都是——

真好吃,真好吃,真好吃……

陸黎之抿唇,冷淡的眉眼裏卻止不住地盈上一點一點的笑意,整個人也煥發了生機和活力。

他隨手翻了翻,又發現“我還要”“再做給我吃好不好”“還要還要還要不準拒絕”……

真是,混蛋!

姜白野回家時,剛好他爹娘風塵仆仆地從外面回來,累得都不想跟他說話,一個兩個跟搶著一樣,跑到裝著山泉水的水缸邊,他爹剛拿起水瓢就被他娘奪了去,一口氣喝了好幾瓢。

“給我留一點,別喝光了……”姜大柱望著那眨眼就快要沒了的水,欲哭無淚。

“啊,爽!”何氏頗為彪悍地擦了擦流到下頜上的水,水瓢丟給他的時候,缸裏已經沒什麽樣子了。

姜大柱只能用瓢再從那竹管裏接一些,兩人趁此功夫,問向等在一邊的姜白野,“長歲,咋回事?開作坊,炮制藥材,這些……”

姜白野知道他們遲早會問,“我不是從小就喜歡往外跑嗎,就認識了各種人,然後因緣際會,學會了不少東西。”

姜白野這話倒也不假,他是在原主很小的時候就穿了過來,雖然上一世他失憶了忘了現代的生活,但骨子裏的本性尤在,就喜歡探索一些新的東西。

什麽編織、木工、雕刻、打鐵、制器、染布,甚至是射箭、騎馬,凡是他好奇過的,就會忍不住想法子學上兩手。

別人不知道他在幹嘛,只道他成日在外面鬼混,那時姜白野也不知道辯解,自然被人誤會得徹底。

就連他爹娘都不怎麽清楚,這兩人對他過度縱容,一貫持放養姿態。

姜白野這麽一說,他們立馬信了,“我就說我兒子什麽都會,他們還不信!”

“對了,我現在還跟陸黎之在學認字,以後可能會需要。”

兩人眼睛一亮,“學認字好!識了字就不會輕易被人騙了,也不會被人說粗俗無知了,好好好,我們可得好好感謝陸童生!”

姜大柱道:“束脩呢,給了什麽束脩?可得鄭重點,人家今年考秀才,願意騰出功夫教你,真的是難得。”

“放心吧,我會給他比束脩還要鄭重的東西當作拜師禮的……”

次日,姜白野跟陸黎之商量了下,將一部分山泉水引到他家後,就去了山裏頭一趟。

因為差不多摸清了那些野獸行動的軌跡,他刻意避著,倒也沒遇到什麽危險。

姜白野一路瘋狂薅著孫大夫要的那些藥草,跟薅著野草似的,直接往他那比身體還要大的背簍裏放。

一把又一把,有的是根莖,需要仔細挖出來別斷了須,有的是葉片花果,成熟到什麽樣子也有講究,也有的是全株用藥,不是誰都能做這一行活,就拿蛇床子來說,經驗不足的人甚至會把它和野胡蘿蔔搞混。

也不是所有的采藥人都有姜白野這麽好的體力和翻山越嶺的膽量。

像是大部分采藥人都是上了年紀的老頭,只敢采那些容易夠著的經常采的,除非撞大運了才可能挖到一兩株野參什麽的,然後賣個幾兩銀子。

因而姜白野不想賺錢都難。

忙到日頭落下,氣溫也一下子降低許多,姜白野趕忙找了個沒有野獸活動痕跡的山洞躲起來。

山裏晝夜溫差極大,要是沒做好準備,失溫都是有可能的。

他生了一大堆的柴火,將整個山洞都烤得暖烘烘的,其實他這個時候回去也不是不可以,藥都采得差不多了,估計能賣個百八十兩了。

但他想要趕著清晨,給陸黎之采一波新鮮的嫩茶葉。

半夜,各種野獸蟲蛇的動靜頻繁響起,堪稱狼嚎鬼叫也不為過,一般人別想著睡覺了,就是多待一會都得嚇得膽戰心驚,瑟瑟發抖。

姜白野卻跟沒心沒肺一樣,一口氣睡了個飽。

第二日,天還沒怎麽亮,他就伸著懶腰從幹草堆裏爬起來,拍了拍草屑,朝著他之前發現的那座山峰進發。

清早的霧氣又格外得大,林深草重,很容易就能迷了路。

好在姜白野之前就做好了標記,沿途循著,即便如此,還是多繞了一圈,才到了地方。

“呼!”姜白野覺得有些累了,坐石頭上養了養體力,抱怨道,“這山實在是太大了。”

然後忽然想起什麽一樣,“哦”了一聲,“差點忘了,那麽大的山是我的。”

一旁在草叢裏蹦跶的野兔小鹿聽著他自言自語,微微歪了歪腦袋。

休息得差不多了,姜白野就拿出挖草藥用的鐵鎬,上山。

不過為了安全,他還是用繩子拴住一個鐵爪,用力扔在了崖壁縫隙裏生長出來的一棵老樹上,掛緊後,拽了拽,很牢固。

一路艱難地往上龜速攀爬著,不斷有石子石塊塌陷掉落的時候,姜白野有一瞬間忽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去府城時,什麽好茶沒見過,他又不是不能買給陸黎之,為什麽非要自己親手去摘茶炒茶,做茶給他喝?

他還不一定會喜歡呢。

不行,他不喜歡也得喜歡,這可是自己拿命豁出來弄到手的,姜白野哼哼地想著,一邊快速地薅著茶樹,恨不得將茶樹給薅禿了。

古茶樹和其他人工馴化種植出來的茶樹到底還是很不同的,生長在深山野林高山雲霧處,有人說匯聚了天地間的精華,其營養成分更加豐厚,滋味也更醇厚、細密。

也只有這樣的茶,才能配得上那樣的陸黎之……

陸黎之吃完午飯,想到昨日姜白野說的,今日下午會來練字,他已經在紙上寫好了關於他那沓功課的修正和評價,這一次打算糾正他的執筆方法、以及入筆、行筆、收筆等地方該註意的技巧。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他聽到隔壁大黃不安的叫聲,何氏訓斥它,“安靜點大黃,我在繡花蕊,可不能出錯嘍。”

陸黎之懷疑這人又進山了,只不過這次他走得不聲不響,自己還以為他在忙著作坊的事。

這兩日,不少村民聞訊趕來,要麽帶點肉,帶點酒什麽的上姜家拜訪,都想得到進入作坊的機會。

這些人大多是些找不到工,甚至本身有活計但工錢不如姜白野開得高,就想來他這裏幹的。

何氏性子潑辣,說一不二,說拒絕就拒絕,不像姜大柱那樣抹不開臉,讓一些厚臉皮的想要趁機而入,把什麽雙腿殘疾的、幹不動活的和上了年紀的都往他家作坊裏塞。

說什麽炮制藥材,就是洗洗草、切切片,不用太大力氣,什麽人都能幹。

陸黎之打算提醒一下姜白野,利益推動之下,未必不會有人算計他爹……

第二日,陸黎之從夢中驚醒,猛地從床上坐起,煞白著臉色下了床,連衣帶都沒怎麽系好就匆匆出了門。

躑躅了下,他便上前拍起了姜白野家的院門,見半天沒人回應,他越發焦急起來。

“誰啊,誰啊?這大清早的,天還沒亮呢!”姜大柱揉著眼睛不滿地打開門,還以為是那些想要進他家作坊的人,見是陸黎之,臉色立馬變得熱情友好。

“是陸童生啊,你有什麽急事嗎,這個時辰?”

陸黎之指著他家,用眼神詢問姜白野在不在家,要是姜白野,肯定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姜大柱卻張著嘴,“啊?我家怎麽了?”

他又手勢眼神並用地努力表達自己的意思,想知道姜白野是不是好好地在家。

然而他表達的越多,姜大柱越是稀裏糊塗,抓了抓後腦勺,“你說什麽我不太懂,要不等長歲回來了,你再跟他說?”

陸黎之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第三天了,雖然他上次也是好幾天才回來,但他說過凡事以自己為先,既然答應了昨日下午會來學字,理應不會爽約,除非……

陸黎之驀然闖進姜家,他不相信,姜白野也許是去辦別的事了,那個噩夢一定是假的!

“陸童生,陸童生你怎麽了?”姜大柱驚了下,倒不是因為他突然闖進自個家,因著長歲的影響,他和何氏都不知不覺地接納了陸黎之的存在,即便天天往他家送這個送那個也沒什麽怨言。

但這樣嚴肅又可怕的陸黎之,有些嚇到了他。

何氏也被驚醒了過來,有些擔心地走出來,“黎之?黎之你沒事吧,有什麽事可以和我們好好說啊。”

背簍不在,砍刀也不在,上次姜白野在府城買的東西,陸黎之還記得,都是些上山要用到的,那時他並沒怎麽在意,現在發現它們全都不見了,一顆心也已沈入谷底,手腳都不自覺冰冷了起來。

就在他茫然、呆滯得不知所措,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心悸和難過時,身邊忽然響起一道驚呼——

“長歲!”

陸黎之蹭地一下回頭,便見心心念念的那人站在門口不知多久,笑望著他,眸子深深。

“你在擔心我嗎,陸黎之?”

陸黎之下意識朝他走去的腳步驟然停下,握拳按捺著洶湧的情緒,冷冷地看著他。

這人還能笑得出來?

姜白野幾乎從頭到腳都是傷,原本的一身新衣服也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跟個乞丐似的,露出不少他引以為豪的肌肉來,卻處處掛彩,遍體鱗傷。

就連那張染滿笑意的俊臉上也擦出好幾個鮮紅的劃痕,其中一道從下頜劃到嘴角,看起來極為駭人!

姜大柱和何氏直接嚇傻了,反應過來,眼淚都直接掉下來了,撲上去恨不得將他揍一頓。

“你個死孩子,是不是又去山裏了?不是說采藥很安全嗎,這就是安全嗎!不要開作坊了,開什麽作坊,你要是人出了個好歹,我們還怎麽活啊嗚嗚嗚!”

“爹娘,我沒事,你們看,我還好好的。”姜白野轉了一圈,又原地蹦了蹦,“就是看起來嚇人了點,你們還不相信我嗎?”

“信個屁!你再這樣遲早把小命玩完,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我們是管不著你了,必須得找個人管管你了!”何氏一邊哭著,一邊咬著牙恨道。

“我不娶媳婦兒!”姜白野連忙申明。

這家夥是默認被媳婦管嗎,竟想也不想就道,陸黎之好笑,誰要是嫁給他,估計會很幸福。

何氏瞪了他一眼,“你想娶還沒呢。”

她擦了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旁邊的陸黎之,“黎之,你現在是他夫子,正好方便管他,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們管教一下他?別客氣,打死一個算一個!”

陸黎之一怔,看向姜白野,就見他眼裏還有些期待的樣子,又朝自己眨了眨眼睛,好像這樣,自己就會輕易放過他一樣。

雖然他知道姜白野的爹娘比較縱容他,對送自己各種吃食之類的也沒說過什麽,但何氏不怕那些傳言嗎,那些他克親的名聲,就連他的家人都……

陸黎之心中微黯,正要搖頭。

何氏突然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好孩子,你別在意那些人怎麽說,我都聽李婆婆講了,你那麽聰明厲害,以後一定不凡,別人那是眼紅你才說你壞話!”

在何氏眼裏,陸黎之就是那別人家的孩子,安靜又懂事,至於那些有的沒的傳言,她並不怎麽信。

畢竟當初她後娘不也說她克夫,嫁誰禍害誰,姜大柱到現在不都沒死,反而好幾次遇到危險都化險為夷,沒準她還有旺夫命呢!

陸黎之不禁捏緊拳頭,清冷的眸裏襲上一縷溫熱。

姜白野看向他,心道這人哪裏有這閑工夫,沒想到下一瞬,陸黎之就鄭重地點了頭。

何氏頓時大喜,露出一副自家熊孩子終於有人管了的輕快表情,又瞪了姜白野一眼。

姜白野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一會,赤腳大夫被姜大柱急急忙忙請了過來,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骨折和扭傷,只是些皮外傷,得知他是失足滾下山的,給了些外用的傷藥散劑就走了。

確定他沒有大礙,陸黎之也毫不留戀地轉身走人。

想到自己因為一個夢就變得這樣不冷靜,他蹙了眉,有些不解,姜白野什麽時候對他影響這麽大了?

“哎,你不管我了嗎?起碼給我處理個傷口啊!”姜白野大剌剌地靠坐在床上朝他伸手,陸黎之下意識回頭,便見他整個人呈不羈散漫的打開姿勢,像是敞著大大的懷抱,搶眼的麥色肌肉在破碎的衣衫下若隱若現,掛著傷痕,有種強烈的雄性氣息撲散開來。

陸黎之心口一滯,趕忙收回視線。

見他反而走得更快了,姜白野笑了笑,嘶了一聲,粗手粗腳地揭開身上黏著肉的布塊。

要是陸黎之看到他就這麽隨意地把自己脫光了,低頭朝身上撒著藥粉,甚至連腹肌底下的腹股溝也有傷口,一定會慶幸自己走得快。

處理好了,姜白野隨意找了件衣裳往身上一套,襟口還大敞著,就走出屋子,拿出了自己這一次的“戰利品”。

除了滿滿一筐的草藥,還有一顆因為摔落山崖而意外發現的赤靈芝,足有臉盆那麽大,少說也能賣個幾十兩。

十幾棵半米高的小樹苗,有毛栗、野生山葡萄、野櫻桃、桑椹、野蘋果和兩種他叫不上來名字,但他嘗了味道酸酸甜甜又軟又糯的野果子。

這些都是整個宣河府不怎麽能見到的水果,姜白野是個擅於享受的人,當下水果種類單調得實在有些愁人。

何氏見了,立馬欣喜地拿去主動栽了,好幾種果子她都聞所未聞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姜白野又將差不多有二十多斤的新鮮茶葉攤晾、萎雕了一夜,也就是俗稱的“走水”,第二天就先拿了些部分,嘗試著用鐵鍋殺青。

大概試了四五次,才逐漸把握好火候和鐵鍋的溫度,通過用手不斷翻炒、殺熟,其中手法也很重要。

姜白野一開始當菜炒,就直接炒糊了,他現在找到了些感覺,等香味炒出來了,就拿出來晾涼了揉撚,他家老爺子若是在這裏,看到他浪費了那麽多珍稀的古樹茶,絕對能吹胡子瞪眼。

姜白野卻只挑了最好的那一部分晾曬給陸黎之,其他的,就給他爹那個大老粗吧,反正他也喝不出個名堂來。

姜大柱要是知道他的想法,絕對會誇他一句“大孝子”。

等茶葉晾曬好了拿給陸黎之的時候,只剩下三斤,姜白野獻寶似的讓他嘗嘗看。

陸黎之現在非常喜歡用他引來的山泉水煮茶,正好有一鍋新燒出來的,泡茶葉正好。

等茶香四溢,他的眼神登即亮了不止一星半點。

再喝一口,陸黎之就想起曾經他爹還在世時,有富戶想要跟他結交,讓他教授自家的孩子而送來的上等好茶,據說是極好的明前龍井,他爹每次喝都只舍得捏一小撮,他也嘗過,確實甘醇。

但喝了姜白野的茶,好似又是不一樣的口感,陸黎之品不出哪個更好,卻覺得這個更合他的口味。

好喝到了心坎裏。

然後他又罰姜白野抄了兩百遍的字。

“為什麽?”姜白野黑眸微瞪,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獎勵自己,給自己個笑容或者做頓飯什麽的嗎?

——下次要是再敢做這麽危險的事,就不是抄字這麽簡單的事了!

陸黎之猜測這麽上乘的茶一定極難尋來,沒準跟他受傷有關,在紙上重重寫道。

心裏卻暖融融的一片,將剩下用竹筒裝著的茶小心收好,就立即去了竈房。

攪破腦汁給他做飯的時候,陸黎之還在想,這家夥是不是又要寫什麽花言巧語了,自己一定不能輕易松口。

誰知這一次,他竟老老實實地,什麽也沒寫,只將自己布置的認真寫了兩百遍。

陸黎之翻遍了他的字,一大沓紙,隨著練習,他寫得越來越好,卻沒給自己寫多餘的一個字。

明知這才是正常的,陸黎之卻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失落,捏著紙,失神片刻才回轉過來,繼續看書。

心情卻無法自控地越來越黯淡。

只得泡了一杯他送來的茶寧神靜氣,然而就在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時候,隔壁傳來了姜白野沒心沒肺的笑聲,陸黎之啪地放下杯子。

等姜白野再去他那兒練字的時候,就又被罰抄了。

不過看著陸黎之捧起茶盞就舍不得放下,因為喝了茶,看書的狀態和精神也好了很多,姜白野就很滿足了,在他這裏練完字後,就在眾人的期待下,緊鑼密鼓地忙起了辦作坊的事。

從選址、到買地、訂購蓋作坊要用的青磚瓦片,再安排他爹娘選出來的一幫青壯年開始蓋房。

小三子依舊作為他的副手,替他傳達一些命令,別看他最近才剛滿十四歲,卻有著一顆極力想要改變命運的心。

所以瘋狂地吸收著姜白野教給他的建築知識,再吩咐給其他工匠讓他們執行,加上他也確實聰明得不行,要不姜白野也不會費心把他帶出來。

這次的作坊也依舊是他按照現代的一些流水線工廠設計出來的,比這個時空的作坊要好看和好用許多,從空間上大大地節省了勞力,提高了生產效率。

甚至引來了劉工的註意,他也終於願意本人來參觀一下了。

劉老大一來就給姜白野使了個眼神,顯然是對他喜愛得不行。

劉工心道,他倒要看看這小子有什麽能耐,讓自家兒子天天跟催命似的,他一回來就在他耳邊念叨,姜二這個好姜二那個好,比他生兒子那會還積極。

在其他人都受寵若驚地噤聲看著劉工到來時,姜白野卻波瀾不驚,甚至可以稱得上極為松弛地回答了他不少問題。

當然,有來有往,姜白野也請教了他很多,心道古代人的智慧當真是不可小覷,哪怕他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到底不是行內人,很多問題都不如劉工專業老道,而只浮於表面的一個概念上。

說多了,他甚至有種會暴露自己的感覺。

就在姜白野都以為自己被看穿了根本不精通此道的時候,劉工終於結束了問話,沈思地看著他。

“你家那個炕床,方便去看看嗎?”

劉工跟其他人不一樣,他對姜白野家土坯房蓋出來的那個二層小閣樓並不好奇。

說白了,很多人只是沒想到還能那麽蓋,但要是蓋,他也不是不會。

但那個能夠取暖的炕床卻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大寧相較於其他國家,地處偏寒之地,到了冬日,更是冷得無法想象。

但只有那些貴人和富人能夠用得起木炭、爐子和防寒的動物皮毛大氅一類,貧苦人家,甚至普遍的百姓都需要艱難地度過寒冬。

熬不住,就那麽去了,也沒什麽稀奇的。

等到了地方,小三子接到他野哥的示意,主動上前示範火炕的用法,姜白野在一旁講解著,“這種原理,還能做火墻、地暖……”

不等跟在後面的劉老大等人反應過來,他就一股腦地將相關技術要點全都說了出來。

就連劉工都震驚了,“你,不必說得那麽清楚……”

甚至心裏覺得這小子怕不是傻了,這麽重要的東西都能隨口說出來,聽他們所說,他不是聰明過人嗎?

姜白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如果這項技術只掌握少數人的手裏,那麽它勢必只會服務於小部分有錢的人,大多數的普通百姓還是受苦受難。如果它傳了出去,傳得人盡皆知,所有人都知道它是怎麽做的,屆時,它會發揮到它更大的作用!”

話音落,全場愕然,他們似懂又非懂地,只覺得很了不起。

陸黎之洗完衣服回來,剛好經過這邊,聽到這句,不禁怔了下,看著他在前方傲然挺立的身影,原來,他還有這一面……

看著周圍人一臉佩服和動容的神色,姜白野真想“嗐”一聲,主要他是覺得火炕什麽的也不是那麽難做,只要出現了,看見的人逐漸模仿了去,很快便會傳開,畢竟需求性很大。

不過他也確實是這麽想的,如果能在自己的推動下,盡快將火炕推廣出去,就如那竺微草一般,今年冬天,或許能少死些人。

結果這一番言行,反倒是收獲了劉工的認可。

“好小子!你放心,我劉義雖是個為有錢人家辦事的俗人,卻也不是不能幫你做到這點!”

在此之前,他甚至想要跟姜白野買下這項手藝,發一筆小財,但到了這裏,心裏陡然通達了起來。

將這個火炕傳出去,比留在自己賺小錢有意義得多!

“所以你可以先收下小三子,他知道這火炕制作的全過程,不過小三子我這裏還要用,只空餘時間才能給你用。”姜白野道。

小三子受寵若驚,他沒想到野哥會一而再再而三向劉工推舉他。

雖然他現在覺得跟在野哥身邊幹很不錯,但身為男兒,誰不想出去闖蕩闖蕩、見見世面呢,變得更厲害了,才可能跟上野哥的腳步,不被他拋下!

劉工有些氣笑了,真當他這裏是誰都能進的了?

不過他也知道,想讓姜白野加入是不可能的了,以這小子的本事,定然也看不上自己身邊區區工匠師傅的職位,哪怕他可以許諾更多的好處。

“可以讓他先試試。”

“我的想法,基本可以由小三子實現,劉爺爺認真考慮一下吧。”姜白野眨眨眼。

他自個動手能力還真不比他們強,想要把一些和現代有關的創想實現,還得有個能動手能理解他的人在身邊,讓小三子去劉工跟前學學,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進修”呢。

而小三子,已經對姜白野感激得熱淚盈眶了,試試,有這個機會就夠了,他一定會讓他們刮目相看!

回去的路上,劉老大忍不住問他爹,“咋樣,你都沒個評價?”

“什麽評價,那小子啥也不會,就嘴上會說罷了,不過那小三子可以看看他的潛力。”這姜二推薦的,定然不錯,他這麽想著。

劉老大卻不服氣地瞪眼,“他怎麽就光嘴上會說了!”

“你懂什麽,會動手的人那麽多,隨便就能培養個出來,但嘴上會說的又有幾個?”

而劉工所說的“嘴說會說”也是指的姜白野有點子有想法,而無親自實操動手的能力,但這些點子,才是最珍貴的啊!

更讓劉工稱奇的是,他在這方面,又豈止是蓋房子,橋梁、堤壩、城墻、園林……他隨口就能扯出來一點。

劉工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個寶,回頭還跟人這般吹噓。

發現寶的劉老大,“???”

蓋作坊一事穩定進行中,姜白野又要進府城一趟,將他這次采摘回來已經炮制得差不多的藥草和靈芝給孫大夫送過去。

之前的二百多兩銀子,買地買田買磚買瓦什麽的,已經花得七七八八了,他還要定制一批自己設計的炮制工具,估計又需要不少銀錢,再不賺錢,他恐怕連工錢都付不上了。

正好陸黎之手上的俠客話本剩下的一半也寫完了,準備給寧掌櫃送去,前面的一半他已經拓印售賣了一段時間,今天去看看效果。

陸黎之坐在車中忐忑得很,不過他已經又寫好一份書生的話本,俠客的話本若是不行,再看看這個書生的會不會好點。

哪曾想,等他到了府城,就看到那條遍布書鋪的街上圍滿了人,擁堵得水洩不通。

姜白野隨便抓了個人,對方就一臉嫌棄道:“你竟然不知道今日是那《夜驚天》第二冊售賣的日子嗎,別拉著我,有人要插隊!”

這麽說著,陸黎之就見他大喊一聲,趁著人群混亂之際,自個渾水摸魚擠到了前面去,伴隨著一陣陣破口大罵,這人也不在意,皮猴子似的。

“這人是你的瘋狂讀者。”姜白野頗為惡趣味道,“他要是知道自己瘋了一樣想看到的話本就在你手裏,不知道會是什麽反應。”

陸黎之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人穿著青松書院的院服,是個曾經羞辱過他的人。

不過剛才的他就跟沒看到自己一樣,顯然心思完全不在這裏。

陸黎之難得地,感到了一絲解氣和痛快。

相比寧掌櫃那邊的熱鬧擁擠,其他原本生意還不錯的書鋪竟都人去樓空,只能眼巴巴看著寧掌櫃那一個快要倒閉的書鋪,憑著一個話本就輕松翻身而起。

“我就不信那話本真有這麽好看。”有個小書鋪的掌櫃酸道。

“你還沒看嗎,天哪!你知道你錯過了多麽精彩的故事嗎,那洛三……”

“我不聽我不聽!你別跟我說,煩得很,這些天總有人跟我說這個,我受不得這個刺激!”小書鋪掌櫃很是倔強傲氣地道,表示自己不看就是贏了。

結果沒過半個時辰,他因為好奇不小心瞄了一眼,就開始一邊不停地翻閱,一邊淚流滿面地叫好,然後悄悄換了身行頭,加入了排隊買第二冊的隊伍中。

更奇葩的是,他剛要買到今天售賣的最後一本,他的那個同行,也是個做書鋪的就撕破臉跟他搶了起來。

明明可以買下來一起看,但他們甚至都等不及地要第一個看,就這麽在大庭廣眾之下,彼此揭穿了對方。

得知同行都跑過來買書,寧掌櫃樂得嘴角差點飛上天,看他們以後還敢瞧不起自己!

光是這《夜驚天》,他就分了四冊,夠他大賺一筆,那陸童生跟前據說還有不少故事呢。

寧掌櫃已經開始幻想將自家書鋪開到全國各地的場景,笑得人都傻了,他的小廝在後面不停地搖著頭,一邊幫他處理著後續的事情。

姜白野這邊卻是遇到了點麻煩,因為人實在太多了,他只得和陸黎之先忙完自己的事再過來。

即便如此,等過了幾個時辰,還是發現雖然書都賣光了,依舊有不少人逗留在原地,一臉不甘心地纏著寧掌櫃問還有沒有了,甚至有人願意花高價買下其他人看過的。

而其中一人,竟是姜越明。

不等他帶著陸黎之走過去拿分紅,陸黎之突然面色一變,拉著他就跑。

姜白野,“?”

“越明你快看!又是那陸黎之,還有那個奸夫!”姜越明的好友興奮地指著他們跑走的身影。

姜越明眼一瞇,“快,跟過去看看,我倒要看看這個奸夫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卡文來晚了,謝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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