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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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落地窗開著, 宣從南走前不想讓家裏顯得太昏暗。

屋裏的燈光向外面傾洩,在樓下極目遙望能夠看到六樓客廳的一部分簡單陳設。當專業級別的鏡頭對準、拉進放大數倍,這些東西近在眼前。

陽臺掛晾的衣服, 吊燈, 飄窗上擺著一束開得正旺的藍色紫荊花,一切都彰顯著生活氣息。

如果客廳有人, 站起來向臥室走動,樓底能看到他們的上半身。

只不過現在客廳空空如也。

宣從南與顧拾兩個人坐在客廳沙發裏,膝抵著膝。很親近的距離, 宣從南卻一語不發。

準確地來說, 自顧拾進門那刻, 宣從南表現出少有驚訝,便即刻低垂眸瞼再未擡起,始終不看顧拾一眼。

“不回答我嗎?”顧拾問。

頭頂燈光將他平直的睫毛投在山根處形成一小片陰影,平添一份陰郁。

他的眼睛從未離開宣從南。

宣從南垂著首, 第一遍在玄關已經說過,現是第二遍:“我沒有。”

沒有想甩了顧拾。

沒有不想要顧拾。

行李箱桿全拉出來很長,直楞楞地豎在空中, 碩大的淺藍色箱子停駐在宣從南手邊是個很刺眼的存在。

顧拾忽略餘光:“囝囝, 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你知道你像的是誰嗎?你像顧拾。我們談戀愛在一起的時候,你是顧拾的替身。】

【你像顧拾。】

【你是顧拾的替身......】

沈遷的聲音如魔貫耳, 致使宣從南頭愈來愈低,下巴幾乎戳到胸口。

這段時間顧拾在忙,宣從南每周末給學生上完課沒其他事情做,要麽待在畫室, 要麽用手機補顧拾的劇。

電影和電視劇裏面, 演員演繹的角色感情是擴大過後的, 高興、悲傷、暗戀、明喜......都比沒那麽多觀眾的現實更直觀,也更令人動容。

宣從南知道了許多設定,殺人的瘋批,純愛戰士,朱砂痣婚後變成蚊子血,愛而不得的是白月光......

【替身和白月光在一起,替身偽裝白月光的樣子去取悅別的男人,白月光真的不介意嗎?】

那些話重新變排,成為宣從南的難言之隱,不可言之痛。

“......你不是,過兩天才回來嗎?”宣從南對顧拾說。

“嗯,”顧拾道,“想給你驚喜。”

宣從南沒回答。

顧拾說:“然後你給了我一個驚喜。”

宣從南捏了捏膝蓋的褲子。

家裏的地暖重新運作,房間裏溫暖如春,顧拾扯了一下宣從南幾乎及膝的風衣:“不熱?”

宣從南:“......有點。”

顧拾:“脫了吧。”

他先抓住宣從南左手的風衣袖子,然後抓宣從南領子,一拉一褪脫·掉一半。

另一半又一拉全部脫·掉。

宣從南裏面穿一件米白色的衛衣,胸膛有商家L O G O,像一艘即將遠行的帆船。

如果顧拾晚回來一天——晚回來五分鐘,他就找不到宣從南了。宣從南沒告訴他,沒有電話沒有短信,拉著行李要自己走。

“你想去哪兒呢?”顧拾低聲問道,牽著宣從南的手不撒。

宣從南:“爸爸媽媽的,別墅。”

是個熟悉的地址,顧拾嗯了一聲道:“沈遷傷害你了嗎?”

宣從南心裏霎時一緊,心臟被一只手攥住,看不見但能感受得到。他迅速瞥了一眼顧拾,發現對方正灼灼地看過來,又驚弓之鳥一般垂眸。

顧拾怎麽知道......

“沈遷,傷害你了嗎?”顧拾第二次詢問道,這次帶著宣從南必須回答的壓迫脅逼。

宣從南說:“......沒有。”

顧拾:“你們說了什麽?”

寂闃無聲。

顧拾:“不能告訴我?”

顧拾等了幾分鐘:“真的不能嗎?”

顧拾:“囝囝?”

顧拾:“你們兩個,見面的時候都說了什麽?”

“......沒有說什麽。”宣從南終於開口道。

顧拾喃道:“是嗎?”

宣從南覺得冷了,想把風衣穿上,沒敢動。他只覺得顧拾摩挲他左手腕骨的手有點顫,仿佛在極力克制。

他不懂為什麽。

難道顧拾已經知道替身的事情了?如果沒有,為什麽生氣?

倏地,宣從南的註意力被一陣輕微的顆粒碰撞聲吸引,側眸看過去。

顧拾從口袋裏掏出一盒五顏六色的糖果,嘩啦嘩啦地響。

盒子分六個格子,每個格子裏裝同顏色的糖。顏色很漂亮。

今天顧拾殺青,吃殺青飯時穿得正裝。剪裁得體的西裝袖裏是顧拾完美的手,把玩一盒彩虹糖不覺幼稚,且莫名詭異。

盒子在顧拾手裏轉一圈,顧拾看著它,說:“我也不想讓沈遷比我先一步闖進你的生活,是我當時太懦弱了。抱歉。”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沈遷就好了......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囝囝......”

糖果在一圈一圈的旋轉中東倒西歪,來回擠懟碰撞,宣從南反手抓住顧拾:“你怎麽了?”

顧拾擡起眼眸:“你說我們會好一輩子,你在騙我。”

宣從南說:“我沒有。”

顧拾:“你和他見一面,就要離開這個家,離開我。”

豆大眼淚從顧拾眼眶裏掉下來,他捏緊藥盒:“對不起......”

宣從南心驚害怕,兩只手都握住顧拾的,無措地看他:“顧拾,你怎麽了啊?”

他說:“我沒想離開你,我只是要去爸爸媽媽以前的家裏住兩天,我會回來的。”

顧拾不聽:“撒、謊。”

“撒謊,撒謊,撒謊。你騙我。你沒想回來,你在騙我......”

“我沒......”

“對不起。”

顧拾的領帶被他扯下來,同一時刻,他緩慢但強硬地拽過宣從南的右手,把領帶纏繞上去。

發現手腕被黑色的領帶纏一圈後,宣從南直覺不能讓顧拾繼續,往後抽手,想站起來,顧拾壓制著他,纏了第二圈第三圈。

“顧拾?顧拾......顧拾!”

領帶的一端在右手捆系成死結,尾巴還有很長一截。

下一步動作遲遲未現,宣從南不再喊顧拾,心下稍安了些。

顧拾面無表情,但一直沒停止哭,眼淚千行顆顆分明。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

“胡閱”的備註在來電屏幕上不知死活地跳躍著。

顧拾劃動接聽。

“顧拾!幹什麽不等我?你別沖動,有話好好說!”胡閱急赤白臉般地吼道,“我快到你家了,你不要情緒上頭行嗎?!”

顧拾冷聲:“別來。”

胡閱:“可是你......”

“告訴他我們沒事。”手機開著免提,但顧拾仍突然把手機遞給旁邊的宣從南,一邊淚落洶湧一邊聲漠道,“告訴他。”

胡閱:“小宣?!”

“......嗯。”宣從南心慌,但聽話道,“我們沒事。”

“真的嗎?!”

“嗯。”

胡閱那裏傳來鳴笛聲,應該是堵了,他被迫停車,身心俱疲地呼一口氣:“有事一定要及時打電話。”

宣從南說:“嗯。”

電話掛斷後,顧拾摸到宣從南的手機,和自己的並排擺在桌上。他不玩彩虹糖了,玩手機。

先是將兩人的手機打開,好像在看時間,然後關閉。

接著再打開,再關閉。

反覆幾次之後,他終於玩兒膩了,同時把兩部手機按關機。

中午在超市門口,宣從南和沈遷被一個不知名人士拍了。

發微博的人以為這是一對拌嘴吵架的情侶,初衷沒惡意,將其發在CP超話讓裏面的十萬粉關註看高顏值情侶。

十萬人裏,不少人認識宣從南。讓大家嗑CP的男士及時將照片刪除並道歉,沒想到宣從南是顧拾愛人,發誓以後不再亂發。

這些東西讓顧拾看到了。

那時是下午五點,和劇組吃完飯顧拾趕飛機,恰好看到這一幕。他無法言明自己的心情,只想趕緊回去見宣從南。

只是和沈遷說幾句話,囝囝又不會不要他......

代表離家或者遠走高飛的行李箱佇立在客廳,顧拾死死地瞪著它。

他回來時拿著藥,覺得有能需要到的地方。

顧拾理智被燒毀一片,往常回家機警如野獸能甩掉任何狗仔的他,沒註意到今晚後面悄悄跟上了一輛車。

車窗裏悄悄探出鏡頭。

在宣從南眼裏是彩虹糖、在顧拾這裏是藥物的盒子,被顧拾單手打開。

他從裏面捏出第一粒,咬進嘴裏,不就水直接嚼。

“要冷靜。”顧拾低聲說。

很像瘋癲的自言自語。

吃第二粒藥,顧拾:“別沖動,要潤·滑。”

第三粒藥,顧拾:“不要沖動,要擴·張。”

第四粒藥,顧拾:“......別沖動,慢慢來。一定要戴·套。”

第五粒藥,顧拾:“對不起囝囝......我也不想的。”

第六粒藥,顧拾生嚼硬咽地看宣從南:“......對不起,我控制不住。我不想的,可你要走,你想離開我。”

早在他開始吃第二粒藥的時候,宣從南便覺不對,抱住他不讓他再吃。顧拾的力氣太大,他完全沒辦法制止。

他不知道顧拾怎麽了,只能一遍遍問他怎麽了。

下一秒,宣從南忽地被扯起來,顧拾拽住他手腕不由分說地往臥室去,一腳踹開行李箱。

透過窗玻璃,他們的身影在客廳向臥室去的這段距離,快速地爭執著閃過。

一向在外喜怒不形於色的顧拾,於今夜被拍到扯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回臥室,整夜未出。



“顧拾,顧拾!”宣從南被桎梏著壓到床上,掙扯未果,試圖喚醒他。

顧拾充耳不聞,用纏在宣從南右手上的領帶綁他左手,力度很緊,把宣從南縛得低呼說疼。

“你想拋棄我第二次。”顧拾說道,“做夢吧。”

【 作者有話說】

顧拾:吃藥能冷靜,吃藥能時間短......做夢吧[微笑]

從南:[驚恐][驚恐][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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