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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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顧拾與段盛的相識, 是在六年前。

然後一年前他們斷聯系,顧拾不再找他。

段盛祝他生活幸福,一切美滿。

“看我幹什麽?給你拿藥我都拿出習慣了, 你不覺得自己狀態不對?就上次打沈遷, 你那個樣子真覺得對嗎?”胡閱仍舉著藥和水,“找不找段醫生, 這事兒你很糾結吧。”

他一直和宣從南在一起,日常生活的一舉一動都躲不過彼此的眼睛。

在家裏喝藥不現實。

誰想跟一個隨時會發瘋的精神病共度餘生。顧拾不敢賭。

胡閱說:“只能我來。”

顧拾盯著藥,視若不見。

而後他又看手機消息, 閉目塞聽。

直接動手關機。

“去劇組。”顧拾說道。

胡閱:“OKOK。”

那幾顆藥沒放回藥盒, 放在一張紙裏包住, 下車了打算丟垃圾桶。

他知道顧拾這次不會喝,現在是有理智的。

車子繼續行駛,胡閱語重心長地說:“小宣不喜歡人多的地方,還不喜歡你沒有事業心。這兩點你知道的最清楚吧。”

顧拾:“......”

半晌, 他才應:“嗯。”

半年多沒拍戲,不說對劇組陌生,再來到各個機位前的感覺也讓顧拾恍惚。

他清晰地記著自己為什麽選擇在娛樂圈裏闖蕩。

不爽的是, 如今他名利地位皆有, 憑什麽不能每天24小時在家看著宣從南?

劇組導演引領副導演、編劇指導和幾位演員等,林林總總十多個人, 到酒店餐廳吃開機飯。

桌上不多時聊起工作,後續的開拍與攝像燈光,都需要提前說明。

顧拾出道七八年,說實在的和老戲骨比起來, 資歷尚短, 奈何他這些年拼命如斯, 上天又追著餵飯吃,他演技實在精湛。

鏡頭裏的顧拾,就是天生為他所飾演的角色而存在的。

表演中很多長鏡頭他都是一次過,是導演們最喜歡的類型。

其他兩個主演和顧拾年齡差不多大,是男女主。當初他們過來試鏡的時候,聽說顧拾要作配角,欣喜中又覺驚訝。

他竟然試鏡男配而非男主。

飯桌上,兩人對顧拾說多多指教,顧拾頷首舉杯,說了同樣客氣的謙辭。

等人不再過多註意他,顧拾在桌子底下發消息。

【囝囝,在做什麽?】

在家裏的畫室從中午畫到下午,旁邊沒人提醒每隔一小時要起來走走,等手機震動,宣從南才發現他下午已經坐在這兒近三個小時,天都黑了,腰背微僵。

宣從南放下調色板,出去洗幹凈手,回消息:【在畫畫。】

顧拾:【畫的什麽?】

宣從南:【你。】

顧拾笑了下,問:【畫的我什麽?】

宣從南:【[圖片]】

傍晚月亮初升,落地窗緊緊拉著,宣從南看不見樓下燈海中的夜空星辰,欣賞眼前畫作。

一張白色的長沙發上,顧拾懷裏抱著一大捧鮮艷欲滴的紅玫瑰,側臉線條優越,額前發絲隨意地耷拉著,腦袋微微後仰,仿佛受了委屈般眉尾稍落。

與他周身裹挾的不滿截然不同,顧拾右手揪玫瑰花瓣,澀欲橫生地吃花。

鮮紅在他唇上綻開,像是從骨子裏漫出來的美,有一抹極致的糜欲。

宣從南非常滿意,敲鍵盤時似有雀躍之音:【好看吧?】

宣從南:【[坐等誇獎.jpg]】

乖巧小貓咪坐得端正,身後尾巴一甩一甩的,大眼睛期待地看著顧拾。

他鮮少用這麽可愛的小貓表情包,顧拾很想飛回家確定囝囝是不是變異了,稀罕得心軟。

顧拾:【特別好看。】

顧拾:【[小貓咪親親.jpg】

顧拾:【[再親一口.jpg]】

顧拾:【再親十口.jpg】

顧拾:【[親一百口.jpg]】

“小顧,你咋了啊?”導演正和男主說著話,眼睛一掃看到顧拾笑,還以為是自己哪句話說到他的心坎上,有些得意。

手機熒光在桌底下反射出一點亮,導演懂了,原來不是因為自己對戲的講解才笑的。

他像個教導主任抓上課玩手機的學生:“被我逮住了吧!跟誰聊天這麽開心?”

顧拾與向導之前合作過,這是第二次。

他笑著說:“我老公。他問我導演請吃飯怎麽樣,有沒有餓到我。”

向導當即豎起耳朵:“你怎麽說的?”

顧拾道:“吃得不好。”

“你說話不臉紅嗎?”向導指著一桌子的好菜好肉狠狠啐他一口,“故意讓老婆心疼唄。”

顧拾心美而不答。

向導呵啐第二口:“以前我怎麽沒發現你是個老婆奴。”

顧拾說:“以前沒老婆。”

“嗡。”

宣從南:【別親了,嘴巴親腫了。】

宣從南:【[小貓捂嘴.jpg]】

要不是包廂人多,不能太肆無忌憚,顧拾甚至想笑出聲。



宣從南實在不理解,顧拾剛走一天而已,他回消息怎麽能這樣......軟。

聊天記錄上拉,看著自己發出的表情包,多少有些赧然。

顧拾沒有長時間離過家,除了剛認識那會兒,他們聊天頻率不高。宣從南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自然放縱地發小貓咪。

以前都是先看顧拾發,他隨一個。

“嗡。”

置頂備註“老公”的人發來新消息。

顧拾:【會把我賣掉嗎?】

宣從南看了看眼前的畫,雖然畫的只是遠景,但任誰看都知道這是顧拾。

他說:【不賣。】

【別人都認識你。】

顧拾:【如果別人不認識我呢,這幅畫賣出去值多少錢?】

宣從南想了想:【6w+】

顧拾訝異:【這麽貴?】

“南南不難”的店鋪裏,他一幅畫最貴才18000。

宣從南:【嗯,你永遠都比我最貴的那一副油畫貴。】

最貴的一副是在海上,賣給尹倦之的“再遇海”。

當時他們模擬了一場小型拍賣會,最終定價60000塊。

顧拾:【我好值錢。】

顧拾:【[好幸福呀.jpg]】

這兩條消息把宣從南逗得莞爾。他最後回了一個“嗯”,便和顧拾說晚安,不再打擾他們劇組吃飯。

畫室燈關閉,宣從南回臥室洗漱,今天可以早早地睡覺。

任由顧拾闖進自己的生活中以來,這是宣從南第一次一個人待在家裏。

做什麽事都只有自己。

半年之前,他獨自住在出租屋,下樓時要避開醉酒漢,摒棄那些惡膩的穢語;上樓因為樓道燈時常壞掉,如果不想摔倒每一個臺階都要踩得很小心。

短短半年,宣從南已經忘記了那時候到底是怎麽過的。

他躺在床上在黑暗裏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身側空空如也,沒有溫度,寂靜中忽然覺得心裏像是缺了一小塊兒,非常不習慣。

......由奢入儉難。

顧拾說這部電影最多拍攝四個月,而且他是配角,戲份不如男女主多,殺青戲來得很快。

再怎麽是配角,那也是眾人矚目的顧拾。宣從南深知沒有三個月,他肯定回不來。

90天......很快就過去了。

宣從南閉上眼,安然入睡。

不上班帶學生的日子,他在家裏學著做飯,但做來做去都不如他熟悉的老朋友掛面好吃。

口味早在潛移默化中被顧拾養叼,這幾天嘴裏淡淡的,宣從南無奈嘆氣。

等顧拾回來,不能再這麽依賴他了。否則分別一次,就總是想來想去的,誰能受得了啊。

除了晨跑鍛煉,不回學校不出門的日子,宣從南在家裏畫卡片油畫,一張30塊掛到“南南不難”的店鋪上賣。

時間過得挺充實。

只是顧拾很忙,聽胡閱說只要一拍戲,他幾乎不看手機。所以他們聊天比較少。

宣從南怕打擾他拍攝,每次都是顧拾不忙了找他。

雖然每次只是聊一些早上吃了什麽、晚上吃了什麽的無營養話題,但宣從南也很滿足了。

之前很喜歡在他這裏買油畫的顧客“撿破爛的人”私問過宣從南好幾次:【什麽時候畫大尺寸油畫?現在不畫了嗎?】

宣從南看向畫室裏好幾張完工的大尺寸油畫,回覆:【不好意思親,大尺寸油畫有是有,但不方便出售。】

撿破爛的人:【畫的什麽】

宣從南:【人物。】

撿破爛的人:【我也喜歡人物油畫,你掛上來看看。】

宣從南:【親,不行的。】

撿破爛的人:【?】

撿破爛的人:【價錢方面好商量,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這些有錢人說話有時候真令人眼紅,宣從南叉腰:【親,畫的我是老公。】

宣從南:【不賣。】

曾為錢答應顧拾合租、為錢答應顧拾結婚、為錢答應顧拾參加戀綜的宣從南異常硬氣:【我不是見錢眼開的人。】

撿破爛的人:【好的。】

“你回消息就回消息,突然自言自語一個‘好的’有點嚇人知道嗎?”胡閱把自帶的杯子擰開讓顧拾喝水,心有餘悸道。

顧拾心情不錯,補完妝抓緊時間休息,接過水喝兩口,過會兒又是他的戲份。

一般來說如果導演不趕戲的話,夜戲又少的情況下,演員們晚上睡眠時間足夠。

可顧拾仿佛被整個劇組壓榨了,一周下來,眼底出現一層淺淺的烏青。

一副完全沒睡好的模樣。

電影裏的醫生陰郁,經常熬夜救死扶傷,他有點黑眼圈恰好符合反派的形象,化妝師前兩天給他化妝還畫一點黑眼圈,之後這一步直接省了。

她還貼心地說道:“顧老師別太累,晚上要好好休息啊。”

“小宣的消息吧。”胡閱提起宣從南,想振奮下顧拾的心。

顧拾道:“是也不是。”

胡閱:“啥意思?”

顧拾將杯蓋擰緊,沒回答。

胡閱看了眼劇組四周,沒人在意這邊,小聲說:“回去把藥喝了?”

“不喝。”顧拾冷淡道。

胡閱:“你總得睡覺吧。”

顧拾:“有睡。”

胡閱皺眉:“睡著了嗎?”

顧拾:“沒有。”

胡閱苦口婆心:“祖宗,身體是本錢啊。”

顧拾當然知道這點,但是這種藥一旦開始,要嚴格地遵從醫囑,不能私自停藥。

戒斷反應是很痛苦的。

他不想三個月後回到家,沒有戒藥成功,然後被宣從南逮個正著。

這些天只要一閉上眼,顧拾腦子裏便是此刻不在他身邊的宣從南被許多目光覬覦,其中一個就是沈遷的。

這人明明沒什麽威脅了,可顧拾就是害怕。

看著宣從南主動發來的、寥寥無幾的消息,顧拾更覺得一切事情都不在掌控之中。

快十天了,囝囝幾乎沒主動找過他。

遠在家裏的宣從南突然低頭打了個噴嚏。

他擡頭看窗外,天空被鉛灰色籠罩一片,天氣是不太好。

把所有窗戶都關住,省得起風刮灰塵。

一輛黑色卡宴在樓下小區停了許久,如若有人註意,這是它在的第四天。

一只手時不時從駕駛座的車窗裏伸將出來,往地上彈煙灰。

一雙眼睛透過車窗與漫天的灰色,直盯著六樓方向。

靜默,沈思。



再過幾個小時,又要到晚上了,宣從南形影單只地在畫室裏左轉右轉。

一會兒到客廳,一會兒到臥室,看似很忙實則瞎忙。那麽多天過去,他竟然還沒習慣家裏丟失了顧拾的氣息。

反之想念愈來愈深。

最近宣從南用小海豚的黑檀木簪子挽頭發很熟練了,走前顧拾教他的。

晚上站在鏡子前洗漱,他的頭發松松垮垮,莫名有一種淩亂美。宣從南靜靜地看著自己,想象著如果顧拾在家,他會從後面抱上來。

一個人的想念竟然可以這麽滿嗎?似乎已經溢了出來。

晚上九點不到,顧拾已經收工了,他七點告訴自己今天最後一場戲馬上拍完,然後吃晚飯。

宣從南沒給他發消息,直接給他彈視頻。

“——顧拾!”

被秒接的視頻裏,顧拾手忙腳亂地擦桌面,好像是水灑了。

“囝囝。”看到宣從南離得極近,幾乎出現在整個屏幕裏的絕美五官,顧拾呼吸一窒。

他驚喜道:“今天沒有在畫畫嗎?竟然主動給我撥視頻。”

“嗯。”宣從南看著顧拾的臉,無比認真地說,“顧拾,我很想你。”

顧拾一下子楞在原地,隨後他眼眸看向旁側,幹脆利落且高興地做出一個扔的舉動。

幾聲清脆的啪嗒聲,色彩繽紛的幾顆藥粒被堅決地砸進了垃圾桶裏面。

【 作者有話說】

顧拾:才不要喝藥呢,要和老婆貼貼[爆哭]

快瘋了,到時候使勁兒貼。

感謝支持,給大家鞠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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