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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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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歐呦, 這個金鐲子好漂亮的呀。”孟筱竹拆開禮物盒,金鐲子金光燦燦,戴上後愛不釋手地摸。

“這麽大一根金條呀!”驚呼頓時更盛, 孟筱竹合不攏嘴。

宣從南快樂的情緒價值被填得滿滿的。

顧拾:“你們一人一根, 我沒有。”

表面不動聲色,字裏行間全是控訴。

知他莫若母, 孟筱竹稀罕地咬黃金:“廚房裏的醋倒啦?”

說著撞撞顧易商胳膊,笑容粲然道:“哈哈哈哈,老公你看他, 酸得冒泡泡。”

顧撿:“我也有金條?!”

他震驚地沖上去拿一根, 學著孟筱竹的樣子, 隔著透明的塑料包裝袋噙住金條一角,絲毫不客氣。

但又不敢真咬,怕咬出一排狗牙印,金條就不美觀了, 顯得他面目扭曲。

顧易商和孟筱竹都是黑色的眼睛,顧撿的眼珠是茶色的,像透亮的琥珀。

孟筱竹有點自然卷, 真的只有一點, 濃黑的長發在末梢卷起輕微的弧度,在腦後松松地挽起發髻, 和她今天穿得青黛的旗袍完美搭配。

優雅、溫婉。

來之前顧拾告訴過宣從南爸爸媽媽的特征及喜愛,孟筱竹從不燙染頭發,每一根都是原生。

她不愛各種珠寶飾品,除了無名指戴著顧易商送給她的翡翠戒指, 原先右手腕只戴著一條寶螺貝殼手鏈, 是顧撿和同學去海邊玩撿到的小貝殼——撿到這種貝殼的概率低, 不知道顧撿去了多少次。

每個貝殼尺寸較小,平整圓潤,色彩絢麗如夢。

最後用彈力線串成鏈。

現在孟筱竹左手腕戴上沒有任何刻飾的素簡金鐲,竟一點不顯突兀,很好地融入其中,增添一抹雍容華貴。

顧拾的臉型像父親,英朗淩厲,眼睛像母親,盡管他在外人面前不愛笑,看過來的每一眼仍含深情。

網上很多人說顧拾演戲的時候,看個木頭樁子都像是愛情。

與之相比......顧撿確實誰也不像。他不是顧易商和孟筱竹親生的孩子。

聽到顧拾說自己沒金條,話裏話外全是酸,孟筱竹笑倒在顧易商肩頭。

顧撿更是欠欠兒的,直接沖到顧拾耳邊炫耀地說:“嫂嫂對不起,我要把原本屬於你的金條好好收起來了。今年提前收了壓歲錢,一根1000克的金條誒!”

顧拾:“。”

顧拾側眸,眼神幽怨地看向宣從南。察覺到盯視,宣從南下意識要心虛垂眸,隨後想到顧拾親也親過了,蹭也蹭過了,他們兩清,有什麽好虛的。

稍微睜大眼睛回視過去,像瞪人似的。

顧拾啞然失笑。

“我也有禮物給小南!”孟筱竹說,制造驚喜一般從沙發後面掏出一個黑長盒。

打開,裏面躺著一根烏黑發亮、帶有淺色條紋的發簪。

宣從南竟從一根發簪上感到一股沈穩典雅的氣質。

如果簪頭不是一個可愛的小海豚腦袋,他會以為這是什麽價值幾百萬的古董。

“我讓你們爸爸托人買得上好的黑檀木,不過可不要以為簪子是買回來的呀,簪子是我自己做的。”孟筱竹拿出長發簪,把宣從南拉到身旁,對著他的長發比劃比劃。

“誒啊真好呀,在電視上看見你的長頭發我就覺得發簪特別適合你,好好看的呀。”孟筱竹小心去掉宣從南用來捆頭發的皮筋兒,秀手輕輕抓住他發尾,打算隨便搞一個發髻,“小海豚很可愛吧,這個我不能邀功,是爸爸一點點雕出來的,我怕弄不好不敢下手哈哈。”

宣從南背對著孟筱竹坐在沙發上,整個人懵懵的,無辜地看著對面的顧拾。

雙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頭發越來越長後,宣從南有考慮過簪子,全部在腦袋後面挽一個低低的發髻,無論是運動還是畫畫都更清爽方便。

最後考慮到頭發多又重,挽起來也會散,最重要的是宣從南手笨,胳膊伸到後面,抓住頭發弄得一團糟,還沒挽成功。

他用幹凈的竹木筷子試過兩次,手酸得不行,遂直接放棄。

“好啦。”孟筱竹說,站起來欣賞自己的傑作,滿意得不得了,“嗯!真是好看呀。”

“謝謝......媽媽。”宣從南慢半拍道。

決定以後要好好學挽頭發。

顧拾說:“我會。”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人摸不著頭腦,但宣從南就是知道他說得是自己剛才心中所想的,些微訝異地問道:“你會?你怎麽會的?”

“我之前也要買發簪,還練了好幾個發型。”顧拾不高興地說道,“孟女士讓我不準買,搶走我功勞。”

孟筱竹驕傲地:“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服了呀還告狀。”

一怔過後,宣從南彎起眸。

他平常是清冷型的,在顧拾面前笑容漸增。

今天挽的低發髻和往日隨意捆起的頭發模樣區別不大,但仔細看就是哪裏變了。

宣從南像一輪銀月,往日不染塵埃,如今直奔人間煙火來。

若不是顧易商瞧不上顧拾一副盯妻狂魔的癡迷樣兒,提醒他醒醒,沒事幹就去廚房做飯,顧拾能盯宣從南一整天。

顧易商說道:“我記著你在節目組的話呢,在家端茶倒水習慣了。今天吃飯給我遞筷子。”

拍攝戀綜時,宣從南嚴格秉持胡閱的觀念不讓公開,顧拾卻不聽,總是暗戳戳地搞小動作。

其中一件就是大家圍著一張桌子吃晚飯,顧拾誰的碗筷都不擺,單擺宣從南的。

被迫回憶的宣從南:“......”

顧拾無語:“嗯。”



在這裏吃了午飯和晚飯,宣從南和顧拾沒回家,而是就在這裏住下了。

互道晚安後,待爸爸媽媽回房間,宣從南很沖動地給了顧撿一個擁抱。

沒有任何語言。

高中時代在學校裏待的時間比在家裏多,顧撿的思維立馬轉到學校,以為是同桌摟他,當機立斷地還過去一個好兄弟一般的回抱。

抱完看到皺眉疑惑盯著他們的顧拾,顧撿一下子激靈了,雙手松開投降道:“哥哥!你抱錯人啦!嫂嫂在後邊!!!!!”

宣從南說:“沒抱錯。”旋即松開手,“去睡吧。”

回到房間不等發難襲來,他就一頭紮進顧拾懷裏。

顧拾原本想說什麽,被這一抱弄得有點楞,手掌摸上宣從南後背,一下一下地輕撫,哄孩子似的低聲說:“怎麽了囝囝,是哪裏讓你不舒服嗎?”

宣從南搖頭:“沒有。”

孟筱竹挽的發髻特別好,一天過去絲毫沒松。

顧拾因察覺到宣從南不太對的那口氣提起來並未松下,音量低緩。

“那你是怎麽了?”

“......顧拾。”

“嗯。”

宣從南臉埋在顧拾肩頭,許久才說:“已經很久沒有人愛過我了,顧拾。我......不知所措。”

常年吃不到糖的小孩兒突然被人送上一顆五彩繽紛的糖,他感到非常高興,同時舍不得吃這顆糖,打算好好珍藏。

只是等再過一段時間,舍不得會逐漸變成懷疑。

糖是真的嗎?甜是真的嗎?

愛是真的嗎?

“抱歉,我......”顧拾道,比宣從南還要不知所措。

他突然意識到周圍的愛意太滿,同樣能傷害到宣從南。

患得患失的自我懷疑是最折磨人的。

顧拾立馬說:“是真的,不是假的。囝囝,所有的愛都是真的,信我。”

“我知道。”宣從南回應。

他擡眸,說道:“從顧撿身上,就能讓我看出來所有的愛都是真的。”

二人對視片刻,顧拾似乎了然了,道:“......他對你說了?”

宣從南道:“嗯。”

顧拾:“怪不得你抱他。”

宣從南說:“小氣。”

顧拾:“就小氣。”

顧撿6歲時,顧拾 1 6歲,他們一個在孤兒院成長,一個在荒涼的天地間流浪。

距離顧拾失蹤已過10年,曾經的線索在漫長的時間裏徹底中斷,一個南方人被帶到北方,飲食與環境皆是差異。

幼時一年四季在溫室中長大的小孩兒面對寒冷冬天,能不能活下來是未知數。

但顧易商和孟筱竹沒放棄。

十年間,恩愛兩不疑的般配夫妻對話越來越少,可僅通過眼神他們便能看出彼此的痛苦。

十年啊,能改變一個人的容貌,何況是小孩子的十年。孟筱竹從一開始的“只要我兒子出現我立馬就能認出來的呀”到最後瘋狂地懷疑自我。

她不止一次地心想,如果再找不到兒子,等他十八歲二十八歲,在自己面前經過的時候,她還能不能一眼認出來。

孟筱竹絕望了,流著眼淚說道:“老公呀......我們離婚吧。”

“不離。能找到的。”顧易商保證,他握著孟筱竹的手,一遍一遍地說不離婚。

他太了解自己像水做的一樣的妻子了,她想離婚不是要放棄尋找丟失的兒子,而是一旦離了婚,沒兒子沒老公沒牽掛,她就可以走了。

她要到另一個世界確認兒子在不在。

同年,顧易商帶孟筱竹出去散心,到一家孤兒院做慈善。

一個名字裏帶“撿”的孩子水靈可愛,在院子裏玩紙做的風車,毫無煩惱。

他四歲被身患絕癥的母親丟在孤兒院門口,院長把他抱進來時,他脖子上有一圈紫紅掐痕。

單身母親快死了,沒有錢救治,也無人撫養她的兒子,她每日每夜地擔心,實在想不出好辦法,只能淌著眼淚帶他一起走。

放在孩子脖頸間的手越收越緊,他的臉憋得通紅,母親嚎啕大哭地松開手,把孩子抱在懷裏道歉。

太痛了。

誰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病重的母親想,請給我的孩子一個好好長大的機會。

六歲,多好的年齡,顧拾丟了,顧撿也沒有家。

決定帶顧撿回家那天,顧撿天真地說可以跟爸爸姓或者跟媽媽姓,但能不能不改名字。

這樣他可以讓自己記住無論多麽幸福,都絕對不能迷失在爸爸媽媽的愛中。

要記得自己是誰。

他還沒有跟孟筱竹與顧易商生活過,但他已經知道爸爸媽媽會給他很多愛。

提起過去,顧撿說:“害怕媽媽。”

媽媽想要掐死他。

“不怪媽媽。”

媽媽生病了沒有辦法。

“親親媽媽。”

新媽媽要帶他回家。

顧撿抱住孟筱竹的脖子,親在她臉上,用奶聲奶氣的嗓音再次說:“親親媽媽。”

孟筱竹泣不成聲。

18歲的顧拾在熒幕上初露頭角,不怎麽看電視的孟筱竹被很愛看電視的顧撿拉過去:“媽媽媽媽,這個哥哥長得像爸爸!”

那是怎樣的一個時刻,好像時間在剎那中停止。

孟筱竹根本沒有聽見小顧撿的聲音,在她擡頭看向客廳裏的電視大屏幕時,所有東西都變成流動的海水糊滿了耳朵和眼睛。

讓她沒辦法順利地思考。

聲與光變回正常時,孟筱竹淚灑千行,說:“我就說吧......我一眼就能把他認出來。”

很多年沒有親人的顧拾突然有了親人,回到顧家並不感到高興,他只是拘謹。

房子太大,他沒見過,臥室太空曠,他不習慣,吃飯碗筷太精致太漂亮,他食不下咽。

他之前當然也見過和用過這些東西,但那是別人的,所以沒覺得那麽奇怪。

那時候他正因為踢碎張仕德一個蛋被雪藏,顧拾也正好要避風頭,沒怎麽出去過。

在顧家待夠小半個月,那種需要警惕的抵觸感才漸漸消失。

躺在床上,顧拾會一遍一遍地回憶6歲之前的事情。

在遙遠的夢裏他確實看見了溫婉的孟筱竹和儒雅的顧易商。

之前通過孟緋藍的姓氏,顧拾已經想起被自己忘掉的母親姓氏是什麽。

終於回家的安穩感終於變成一種保護艙一樣的東西,令顧拾少有地睡了個好覺。

那時候他跟顧撿不熟,因為年齡差大,顧撿才 8 歲又是個小孩兒,他們沒共同話題。

只有代溝。

但他沒想到顧撿把這種不熟誤會成自己被討厭了,晚上推著兩大箱玩具緊張巴巴地敲響顧拾的門。

開門後顧拾垂眼看他,沒說話。生人勿近的架勢。

“哥哥,我不是想搶你的爸爸媽媽,你別難過。”顧撿把比他還要大的玩具箱往前推,“我把玩具都給你。”

他眼睛裏怯生生,帶著討好的意味,顧拾覺得他怪可憐的。

“沒有難過。”顧拾從兩大箱裏挑了一個玩具出來,算是接受,低聲說道,“也是你的爸爸媽媽。”

“啊?——啊好耶!”顧撿開心得跳起來,一蹦三尺高。

似是對那時聒噪的顧撿意見很大,26歲的顧拾躺在床上抱著宣從南說:“他嘴碎。”

吃飽喝足,洗漱完畢,宣從南沒老實地躺一邊,而是舒服地趴顧拾身上。

他們兩個身材和體型差得有點多,宣從南跟趴床墊似的。顧拾腹肌和胸肌富有彈性,他的手可以不老實地抓。

宣從南問:“你小時候就叫顧拾嗎?”

“不是。”顧拾道,“叫顧十宴。”

宣從南:“你忘記了小時候的名字。”

顧拾:“嗯。”

宣從南:“爸爸媽媽給你取的名字有什麽特殊意義嗎?”

提起這個顧拾活躍了,他一手摸宣從南後背,一手摸他的臀腿,說道:“據我所知,是媽媽在懷我的時候,爸太高興了,舉辦了一場隆重的宴會。”

宣從南:“然後呢?”

顧拾嘲笑:“然後媽媽懷胎九月,他一個月沒落下過,每個月都辦宴會。”

宣從南:“。”

顧拾:“第十次宴會是我滿月,滿月都要辦酒席,所以就叫顧十宴。”

宣從南:“......”

顧拾笑了,替他說道:“我也覺得他神經兮兮的,明天見他你可以當面笑。”

宣從南咯咯地樂出聲來。

“真好。”他說。

顧拾滿足應聲:“嗯。”

宣從南閉上眼睛,手還有一下沒一下地抓捏顧拾的胸口,不一會兒思緒飄遠。

困了。

今晚說的事情太多,每一點細節都鉆進宣從南的心裏面。

讓他也想隨波逐流地說點什麽。

他困頓地咕噥,不知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因此不會看見顧拾眼裏的溫情笑意倏然凝固。

宣從南說:“我自殺過。”

【 作者有話說】

感謝支持,給大家鞠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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