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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康科迪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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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康科迪亞

過了一會兒,一道光打在衣櫃裏的周伏清臉上,照亮他驚慌失措的眼神。

白煜月知道周伏清在幹什麽,不自覺帶上一點審視的目光。但周伏清看起來快哭了,白煜月才有些抱歉地讓出半個身位。

至於尷尬,他已經不會有那種情緒了。

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尷尬了。

其實這種多人場面他不是第一次見。在白塔裏,向導和哨兵一般是分開住宿的,而且是住在集體宿舍。心有所屬的學生們就只能趁著夜色偷偷跑出來,在白塔角落偷嘗禁果。

然後就被夜巡的白煜月和歷洛崎抓個正著。

那時的白煜月分外正直,一點都不管這些人還處在濃情蜜意的時候,直接強迫對方分開,再狠狠貼上強制志願服務的處分條。歷洛崎在旁邊登記違紀人員信息,順便悠閑地拍照存證。許多學弟對他們的存在怨聲載道,在論壇許願今晚約會不要被破壞。

如今想來,白煜月其實已經或直接、或間接地見證過許多人的親密時刻。

現在被人“見證”,不過是報應罷了……

白煜月感覺自己的心情格外平靜。

周伏清慌張地扯了一件衣服蓋在自己身上,又忽然想起這裏都是白煜月的衣服,只能氣若游絲地解釋:“我,我拿去洗……”

白煜月嘴在前面說,魂在後面飛:“我拿去洗就好……”

周伏清神志不清地解釋:“不不不,其實我弄臟了它,我來就好不麻煩您。”

白煜月:“一起放機器裏吧,我說的不是焚燒爐而是洗衣機,我們不能浪費布料,衣服燃燒利用率太低了。”

周伏清:“好的明白,我會用手洗幹凈它,烘烤的地方在焚燒爐是嗎,放心我做飯很厲害的幾分熟都能弄出來。”

兩人牛頭不對馬嘴地講了半天,絲毫沒有聽懂對方講什麽,也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胡說八道什麽。

直到白煜月覺得自己已經解釋完畢了,才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地放周伏清走。周伏清抱著一堆衣服跑了。

白煜月站在門口處目送周伏清離開。

然後眼神又慢慢放空,神色呆滯。在這一刻他已經失去了最後的思考能力,成為了一只放棄思考而且掉色的薩摩耶。

這時封寒才磨磨蹭蹭地走過來。他故意這麽慢的,就是為了等周伏清離開。一想到以後周伏清都會知難而退,四舍五入就是極光會混蛋們都會退上加退,他就無比神清氣爽,郁色一掃而空。

而白煜月忽然流轉眼光,周身色彩頃刻間回攏。

他對上封寒的目光,而封寒從來不怵黑哨兵的挑戰。他淡定得好像剛釣完兩斤魚回來,還有閑心顯擺自己作為學長的從容:“始夜法大人,你說這一招……用第二次會不會有效?”

白煜月看著近在咫尺的封寒,鋪天蓋地的羞恥感與尷尬瞬間觸底反彈。他還以為自己死了呢,什麽?原來只是參與了一次混亂白塔行啊。

他再忍不了,一拳錘向旁邊的門框,道:“我警告你……”

話還沒說完,房間的臨時墻體順著白煜月的力度一寸寸裂開,在封寒越來越不淡定的眼神中,整面轟然碎裂,如同推倒多米骨牌般,讓旁邊的貨架一個接一個倒下。

白煜月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後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又非常關心地看了看天花板。

封寒:……下一個不會是我吧?

……

接下來,礦車眾人的日子都在維修聲中度過。

但肉眼可見的是,始夜法和封寒聖子的關系似乎變好了。

他們同時出現的場景並不多,可每次相處都有一種將外人隔開的默契感,連黑哨兵的精神域都穩定很多。隨行信徒的神色都舒展了。

因此不開心的人,便顯得格外顯眼。

長嬴總是一個人靠在窗臺,看著永恒不變的雪景,等白煜月經過時才恰巧擡頭。

但白煜月那時候滿腦子想著如何和封寒吵架,便沒有留意這位哨兵,直接擦肩而過了。

長嬴的目光追著白煜月走。只見白煜月拿起他的生態球,裏面的黍已經可以看見狗尾巴草的形狀,有點毛茸茸的。長嬴曾經想換這個生態球很多次。白煜月又抱起小王企鵝,熟練地摸了摸。這小王企鵝還是長嬴抱回來的。

白煜月看著這兩樣東西,就不會有一丁點想起他嗎?白煜月怎麽能對別人如此在意呢?

還是說做那種事情,對白煜月來說真的很快樂?

長嬴體會到從所未有的難受感,心臟好像一團被擰緊的毛巾。他的大腦告訴他,追求白煜月並不是一種理智的行為。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高濃度的痛苦正是愛的表現,他以後的日子再也不會遇見這種狀態了,也再不會遇到這麽讓他牽掛的人。他要是不繼續付出,他日後會悔恨終身。

於是長嬴在白煜月下一個轉身時立刻迎上去。

而白煜月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全心全意地沈浸在自己新的精神域控制力之中,感受絲綢般的精神擬態繞過自己的掌心,悄無聲息地融入自己體內。他太久沒有這種腳踏實地的輕松感,仿佛以往的日子都處於失重狀態。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鍛煉,他一定能找到所有真相,摧毀世因法的陰謀。

“滴滴、滴滴——”

“始夜法大人、聖子大人。”一位信徒來到一樓畢恭畢敬地匯報,“我們的鐵軌還有62公裏即將抵達盡頭。目前礦車正處於減速前進的狀態,如無意外,我們將停在康科迪亞城的城門。”

白煜月看向信徒手中的列車路線圖。

地圖上,一道粗壯的鐵路從南極橫貫山脈出發,將煤礦一路運輸到康科迪亞城,然後換乘列車,再一路駛向新伊麗莎白地。列車將在新伊麗莎白地進行270°大轉彎,行駛向最後的終點——古代皇帝的豪華宮殿,南極極點。

但由於極樂曼陀天內部紛爭不斷,世因法能掌控的運輸鐵路,到康科迪亞城就走不動了。

這也是世因法為白煜月本次出游制定的終點。

但對白煜月來說,這是本次旅途唯一一個世因法無法監控的城市。

“長嬴。”白煜月說道,“到時候你們走正門。”

長嬴正是絕不會拒絕白煜月的時候,點頭說好。

“誰和他是‘你們’?”封寒問道。

“我們一路光明正大地走來,康科迪亞城絕對知道這輛車上有‘始夜法’和‘聖子’。你們同時出現,他們才不會起疑。”白煜月道。

長嬴表示不理解:“這座城有什麽特別的嗎?我們為什麽不能直接走進去?”

“這裏海拔2677米,外面無風,零下82℃。”白煜月道,“能在這種環境下建立城市,我很懷疑對方不是人類。”

桑齊困惑擡頭:“後面半句是個冷笑話嗎?”

封寒:“明顯沒有你幽默。”

白煜月說一不二,很快定下了所有人的分工。他給自己套上厚重的防寒服,戴上防風面罩和一小罐氧氣瓶。當他經過鍋爐房時,信徒們正擠在一團努力燒煤供暖。白煜月看了看,剩下的煤炭可能不夠,想著要多帶一點回來。

他拉開車門,頓時渾身打了個寒戰,血液幾乎都在剎那被凍住了。這裏很少風,寒冷、幹燥、寂寂無聲。白煜月連忙喚出自己的精神域,加厚了好幾層,才恢覆到能正常走路的姿態。但還是感覺冷,冷仿佛是一種永恒的狀態。

遠處,一座座火山似的的建築此起彼伏地矗立。每一個火山口都非常圓,圓得不像是這個時代的美學。走近了白煜月才發現它們格外巨大,自己宛若是攀爬火山的螞蟻。

他就像一個黯淡小黑點,慢吞吞地挪到了火山口的位置。他冷得嘴唇發紫,掏出望遠鏡,趴在邊緣口上,試圖尋找這個超大型山體建築的信息。

當他往下一看,卻看到火山口下方正對著一張長達百米的臉。

那是神母的石像,她閉緊眼睛,整張臉露出地面,神情栩栩如生,宛若從水下浮起。

移動望遠鏡,才發現整個山體建築內部比想象的更寬廣,但出口僅有最上方的火山口。他們似乎通過這種建築來減少熱量流失。

在神母石像面前的廣場上,則站著一排排小小的人。他們都戴著圓桶似的頭盔,面部統一戴上防毒面罩,渾身全密閉式防寒服,防寒服上的褶子像一圈圈輪胎。

最前面的小人舉起雙臂,用擴音器說道:

“此後不必擔心——”

“因為我們,迎來了——”

“新的黑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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