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憐憫之心

關燈
第108章 憐憫之心

寬廣的、遼闊得不可思議的精神域籠罩住羅斯島上的生物。一瞬間人們幾乎以為自己突破了冰雪的封鎖,來到無窮無盡的天空。

已經在島上呆了許久的信徒停下手中事物,喃喃道:“是他,是那位聖子回來了……”

島下鯨群無不歡呼雀躍,年長的露脊鯨貼心地為新生寶寶講述封寒的故事,綿長的低頻鯨樂響徹整個海域。其餘海魚被嚇得紛紛退讓,十天內封寒都不會釣到任何魚了。

在莊園裏掃地的桑齊停下動作。經過“雪國賜福”的他對精神域更敏銳,他覺得這個精神域很寬敞,很適合他遨游。他對封寒傳說中的萬能匹配度有了更深的認知。

如果被他鏈接上,自己的意識絕對會被抹除的。桑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決定更加用心地掃地。

周伏清正站在梯子上拿著抹布擦窗,對那位高年級叛徒的精神域有了更深的理解。越寬廣的精神域,代表狙擊手的狙擊範圍越大,那個人真是個可怕的遠程兵器。

他不由得將北星喬和封寒私下對比,下意識認為會長更配小黑一些,他是不會同意除了會長之外的人靠近小黑。但現在小黑在哪裏呢?他要怎麽做才能獲取相關情報呢?

周伏清不由得邊嘆氣邊擦窗,擦過的痕跡裏透出桑齊指揮鯊魚掃地的身影。

觀察室內,槐序趴在玻璃上,嗤嗤地笑起來。

長夏長嬴都感覺強烈的不安,他們知道前任聖子很強大,可他們不知道這世間竟然存在如此遼闊的精神域。前任聖子似乎有他們想象不到的能力。

封寒越強大,他們越危險。

因為弱者會被“吃掉”。

他們在警報的紅光中悄悄用觸手纏在一起,相互給對方力量。

在羅斯島的邊緣,如山錐般堆疊的白壁紅宮內,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如同雕塑思想者般坐在長椅上,袖口挽到小臂處,露出久經鍛煉而爆滿青筋的肌肉線條。他有一雙如鷹般銳利的雙眼,讓任何人都相信他是位嫉惡如仇的行動派。

他只是坐在那裏,便給人無法忽視的力量、藝術,與威嚴。眾信徒尊稱他為“世因法”,源於神母入宮前撰寫的教文——“世有因果,萬法歸一”。

世因法面前矗立著一塊白板,上面釘著三位聖子的照片。

他在思索一個難題,以致於他無法處理其他事務,甚至連“偉大計劃”的推進都擱置了。

這個難題是,讓誰吃掉誰比較好呢?

世因法不明白自己怎麽會猶豫至此。或許這個問題的根本核心在於,到底要不要讓“黑哨兵”參加“偉大計劃”呢?

多麽可笑啊,他殫精竭慮地培育黑哨兵的“食物”,又千方百計抓回黑哨兵,最後關頭卻猶豫至此,只因為黑哨兵有一位那樣的父親,又有一位那樣令人憎恨的母親!

世因法漸漸攥緊手中的照片,那是白煜月的照片,是被抓回來後拍。

他慢慢將白煜月的照片貼在白板上,但沒有貼在三位聖子旁邊,而是貼得遠遠的,仿佛自成一個世界。

就讓他再猶豫一下吧……在人類所剩無幾的時間裏……細細品味他身上最後的軟弱。

這時他感受到封寒突然爆發的精神域。他所在的白壁紅宮離研究古堡很遠,但封寒的精神域依舊覆蓋到這裏,他比十年前成長得更厲害了。

但世因法微微皺眉,猛的一拍桌,手臂上青筋暴起,更加駭人。他對門外守候的信徒道,語氣帶有薄怒:“十年前有叛逆期還算少年心性,現在可就是不識時務的大人了。”

“是。”門外的信徒跪下,不敢有任何反駁。

“但我還是會給他機會……”世因法的怒氣稍歇,但餘威仍重,“去看看他發生了什麽事,又讓他想振翅高飛了。”

“是!”門外信徒點頭,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

研究古堡從外觀上看就是普通吸血鬼城堡的模樣,它的五六七樓全部重新翻修,作為黑哨兵醫療區。

封寒已經通過精神域鎖定了薩摩耶的位置,甚至能感知到薩摩耶在群眾間逛街的樣子,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淡定地轉身下樓,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出格的事,也不在乎別人怎麽想。他一直很冷靜,他展開精神域就是為了找到薩摩耶,而他做到了。

白煜月和一眾信徒小眼瞪大眼。

他回頭看看自己掉下來的臺階,層層臺階盡頭是一臺雕刻著壁畫的高大計算機。一束束光纜從它身上蔓延,猶如血管般接駁到每位信徒前的星盤。

白煜月走近其中一位信徒。信徒並不知道這是黑哨兵的精神體。出於某種心態,槐序把這件事壓下來了,黑哨兵的精神體怎麽能是小白狗呢,再不濟也是大灰狼吧!

但信徒們看薩摩耶從上一層掉下來,便知道薩摩耶是某個大人物的精神體。上一層的所有研究員都是掌握著可怕知識的大人物,而他們不過是處理器罷了。信徒們見薩摩耶走近,根本不敢妄動。

白煜月擠到一位信徒前,觀看她面前的星盤。上面遍布著類似心電圖般的多條曲線,並時刻變化著。

白煜月在白塔見過這玩意,是高維分析儀,將雙方的精神域接觸,通過觀察現實出現的數據變化,從而確認高維的存在。如果一方是精神域是穩定的,另一方精神域是未知的,則可用於觀察未知精神域的特性。

薩摩耶先上嘴啃了啃星盤,又低頭啃了啃光纜。根據口感,他判斷這些儀器都和上一層分析他的儀器相連。

黑哨兵的精神域太過覆雜與暴力,為了解開其中的秘密,極樂曼陀天只能運用最樸素的人海戰術。這些烏泱泱的腦袋擠在這裏,與他的精神域分出的細枝末節接觸。只要數量足夠多,分到的黑哨兵領域足夠少,這些人就能暫時活著。

然後諸多數據整合到主機中,傳輸到上一層,好讓研究員們根據數值變化調整劑量……這裏簡直是臺大型人肉處理器,還是耗命的那種。

白煜月擡頭觀望人群,看不見盡頭,數不清多少個人頭。他清晰認知這些人都是他的敵人,但他也知道這些人不過是炮灰而已,天性的悲憫讓他不會蔑視這群人,反而有些同情。

但黑哨兵真的值得那麽大動幹戈嗎?這群人究竟想要他做什麽?他們為什麽對研究員乖乖聽話?

忽然,一只手摸了摸薩摩耶的腦袋。

薩摩耶頓時嚴肅地回頭,兩只綠豆眼睛十分認真地回瞪那位信徒。

大膽人類!誰讓你摸我的?

信徒楞在原地,手頓在半空不知道要不要繼續摸。她還以為小狗低頭就是要讓人類摸摸咧。

白煜月瞪了一會兒,想起自己是小狗,很快就原諒信徒了。

看在你以前沒見過狗的情況下,算了,摸就摸吧……

但他不會讓人一直摸下去。他要趕緊找到和實驗室相關的線索。薩摩耶小跑著跑去下一位信徒那裏,用鼻子嗅來嗅去,時不時啃點儀器。

下一位信徒如臨大敵。看著薩摩耶毛茸茸的後腦勺,給自己做了很久心理建設,才敢下手摸一摸。

薩摩耶同樣擡頭疑惑地看著信徒,白色睫毛讓小狗眼睛看起來有些下垂。但薩摩耶很快不介意了,小跑去到下一家,認真執行自己的任務。

信徒們在空中用眼神激烈地交流,相互確認了一個事實:這只狼型精神體下來就是要摸摸的!

於是大家都戰戰兢兢地輪流摸摸小狗。不知道為什麽,摸過小狗後心情會有些放松。難道是某位大人物特意下來為信徒廣施恩澤嗎?

摸過薩摩耶的信徒們更加虔誠地跪在位置上,雙手交叉放於胸前,念念有詞地感謝大人們的恩賜,精神更加振奮地解讀星盤上的數據。

白煜月聽到這些禱告詞,心情更加覆雜,不知如何評價這些炮灰信徒。

“砰——”

石板大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封寒出現在門口,目光直接鎖定薩摩耶。眾信徒們對他的精神域不敢多言,他們沒有資格接觸到那樣高級的事情。

封寒看見薩摩耶在啃管道,大腦都空白了,直接喝道:“你在吃什麽!”

薩摩耶嚇得一抖,下意識跑開。沒走幾步就被封寒追上,直接被抓在手裏,四肢亂劃。

“汪汪汪汪!!”

封寒一只手拎著薩摩耶,另一只手去捏薩摩耶的嘴筒子,想要掰開薩摩耶的嘴。鬼知道那些研究員會不會用管道運輸一些奇怪物質,萬一是對大腦有損害的激素,他要及時補救。

封寒完全把薩摩耶當做小孩子一樣管教,厲聲道:“吃了什麽?快吐出來!”

白煜月看著封寒的臉,想到封寒和實驗室是一丘之貉,更加怒火攻心。見到信徒們的壓抑感瞬間有了針對的目標,薩摩耶汪汪罵了幾聲,直接張嘴咬住封寒小臂。

可惡的聖子!別人尚且算愚昧無知,你可就是罪無可恕了!你還打擾了他的尋找實驗室計劃,罪加一等!

它不知什麽時候起長出了犬齒,尖尖的犬齒沒入封寒的皮膚中,頓時鮮血如註。

封寒任憑犬齒釘進血肉中。他冷靜查看薩摩耶咬過的管道,再掃視一圈周圍戰戰兢兢的信徒。某一瞬間他真想如惡霸般逼問這些人誰摸過薩摩耶,可那樣和他最討厭的人有什麽區別呢?

惡意僅留存一瞬,封寒什麽都沒說,沒有找這些人麻煩,也沒有理會手臂上還在汩汩流血的傷口,將薩摩耶抱在懷中,溫柔地摸摸小腦袋和背部。黑哨兵精神體要愛犟著不松口,就繼續咬吧。

他直接將薩摩耶抱離“人肉處理器”的場所,在走廊對薩摩耶嚴肅地說:“以後不許亂跑,不許隨便啃東西。”

薩摩耶哼唧幾聲,一直嘴巴大張地咬著。因為封寒手臂比較硬,所以它不能完全閉合嘴巴。

封寒:“就那麽討厭我嗎?別人可以隨便摸你,我把你找回來卻被你咬了。”

薩摩耶只恨自己不是大狗,不然直接把封寒手臂壓麻了。

封寒:“你今早六點就叫我起床!還把我衣服咬了!”

白煜月這才有點心虛,眼神開始左瞄右看。

薩摩耶虛虛地咬著封寒的小臂,直至封寒穿過一整條走廊。白煜月看見走廊邊上有一個穿著格外華美的信徒,直勾勾地盯著小狗的嘴巴。

這位信徒絲毫不見卑微,看見薩摩耶將封寒咬出血,甚至有些欣慰地點頭。

白煜月感到不舒服,剛好嘴巴也咬麻了,幹脆松開口,窩在封寒懷裏。

沒有犬牙堵住,封寒小臂上的血洞流出更多鮮血。封寒沒有理會,抱著薩摩耶經過那位信徒面前。

信徒好像盯著獵物的螳螂,封寒每走一步,他都明顯地移動自己面部角度,用肢體語言直言自己就是在觀察封寒和薩摩耶。

白煜月不喜歡這個人的目光,往上看封寒是個什麽反應。卻看見封寒往常冷酷但慵懶的面,浮現出一種行屍走肉般的麻木。他在那位信徒面前走的幾步,似乎比剛才穿過的走廊還要漫長。

薩摩耶的耳朵一下子緊貼腦袋,整個身軀趴得更低。他心中湧出無言的難過。

餵,幹嘛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