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叛徒

關燈
第62章 叛徒

冰冷的淚水滴落在白煜月的手腕上。白煜月驟然清醒,雙眼無神地放大,而後是漫長的茫然。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北星喬,想起12歲的北星喬和高塔,可他們終究是長大了。

他慢吞吞地松開北星喬的領口,雙手垂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把身體所有的疲憊吐出。

“算了,隨便吧。”白煜月低下頭,“我累了。”

北星喬下意識想喊住白煜月,但是他的直覺告訴那不是一個好的時機。眼淚像一滴遲到的魔藥,他的靈魂驟然間從南極洲上大大小小的哨塔超脫而出。北星喬好像第一次讀懂了白煜月的內心,愛不應該讓人如此煎熬,龐大的思緒擁堵在胸口,陌生的感覺讓他無法挪動步伐。

白煜月拿起裝備區的風感儀,披上厚重的大衣,推開哨塔的鐵門便離開了。他幾乎是以逃走的速度消失在茫茫風雪裏。他沒有立刻使用風感儀,而是隨意地找了塊雪地,將自己埋在裏面。

大雪很快覆蓋在他身上,眉眼、睫毛,都蒙上一層晶瑩的白霜。雪塊貼近肌膚,給予灼傷般的錯覺。大風下的體感溫度格外的低,白煜月感覺快到自己極限了,才鋪開自己的精神域,帶來真正的溫暖。

天地間除了鬼哭狼嚎般的風聲再無其他,他還活著,但好像只剩下他一個活著。他一個人來到亞歷山大島,此後又將孤零零一個了。

忽然雪地裏傳來響亮的劈啪聲,那是馴鹿肌腱滑動發出的聲響。白煜月連忙坐起,精準無誤地找到聲音的方向。一頭戴著紅圍脖穿著鹿毛大衣——當然是馴鹿群脫的毛制成的——馴鹿,頂著高高的鹿角出現在白茫茫的風雪裏。

“大哈,你怎麽走出來了?鹿舍門壞了?你會被凍死的。”白煜月左右查看馴鹿的保暖衣物,他不敢把小紅帶出來也是這個原因。風一大,體感溫度可能達到零下40度,小紅沒有換羽,根本活不了。

“幸好衣服夠暖和……”白煜月摸了摸馴鹿外面那層棉被般的衣物,記得這還是他和學長無聊的時候一起織的,沒想到現在用上了。

他不會拿大哈冒險,連忙拿出風感儀,判斷好當前方向,原來他才走了離哨塔50米遠。大風環境下的路真的太難走了。他牽著大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鹿舍。

白煜月仔細檢查過鹿舍的裝置,沒有發現一點破損。大哈究竟是怎麽走出來的?又是怎麽走到他身邊的?白煜月感到困惑,但暫時沒有力氣想這些了。他關上鹿舍的門,往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擡頭往天上看。

風刮得很猛,能見度僅有半米。白煜月晃晃腦袋,包好圍巾,心想應該是看不見的。

被大哈的事情一打岔,白煜月暫且從之前的情緒中拔出來了。他現在有著更重要的事。

他拿著風感儀,腦中調出亞歷山大島的地形圖,找到山徑上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掀開石頭,裏面正好放著一塊滑冰板、一把重狙,和一套匕首。

白煜月重新整理好裝備,抱著滑冰板,向海岸線的船塢駛去。

他要去破冰船上,找到符合他猜測的證據。

這件事可不能告訴學長。不然一不小心可能引發外交事故。而他身為無惡不作的黑哨兵,看船不順眼拆艘船很正常。如果桑齊真的沒問題,那他大不了抱著總指揮的白虎精神體,請求再原諒他一次。

船塢灰蒙蒙的身影在風雪中依然高大。

被加固的船塢外墻高達60米,厚度堪比銅墻鐵壁。風吹進低處的洩洪口發出鬼哭狼嚎的尖嘯,猶如一個巨大的樂器。颶風正在海平面上長大,海浪拍擊著船塢外壁,一次比一次猛烈,像是訴苦無門的怨鬼。

白煜月深吸一口氣,凝出小小的黑色菱形,精神域不斷加溫。他脫掉厚重的外套和圍巾,縱身一躍,跳入冰塊四濺的激流中。

翻湧的海浪中,外界狂怒的風聲似乎被隔絕了,只剩下不斷往腦子裏湧的水泡咕嚕聲。

但海平面下並非和平安逸,而是激流交匯,無數的旋渦像海藻般纏住過往的生物。白煜月感到另一種不同於引力的吸力正在把自己往海底扯。

他艱難地推開水流,堅定而緩慢地向船塢外壁游去。等到肺部的空氣幾乎耗盡,他終於摸到船塢的管道,用力一撐,從海浪中冒出頭來。

高達二十餘米的海浪往後退,潮汐幾乎要把白煜月戲走。等海浪退到極致,又如餓狼反補,千噸力砸在船塢外壁上。

四處飛濺的浪花中,一個渺小的人類順著管道往上爬,為了對抗海浪的沖擊力,他一不小心就將管道擰變形。但由於他是從靠近海洋的那一面進來的,所以海浪會幫他掩蓋行蹤。

他飛速爬上60米高墻的頂端。船塢是半旱半濕露天型船塢,他俯視著破冰船。為了抵抗龍卷風,破冰船已被用比人還粗的鐵鏈鎖住,但它仍然在海浪的沖擊下劇烈起伏。白煜月抹了一把臉,為自己校準時間,便順著管道滑下。

白煜月好不容易走到甲板,有點好奇地摸摸周圍。海浪洶湧,甲板時而傾斜成35°,時而傾斜成鈍角,白煜月降低重心,穩住身形,隨機找了個通道進入船艙。雖然他卸貨過幾次,卻沒有深入過船艙看看。

上層是貨倉,沒什麽異樣。

“但是我從外面觀看的高度,和我在內部目測的高度不符合……這裏應該還有一層。”白煜月走到最底層的貨倉,謹慎地搜素通道入口。

走到某一處,他的心忽然狂跳,用手一壓,果然露出一個通道。它的裝修風格與破冰船截然不同,入口是葫蘆形的,一圈又一圈的管道堆疊在整個通道,路面中間有個凸起,模樣怪異極了。

白煜月再度檢查時間,便進入通道。通道內裝了吸音裝置,讓人分辨不出盡頭的遠近。白煜月的精神域已經展開,隨時應對外界的風險。

突然,等他踩到某個位置時,一個儀器的指示燈閃了閃,霎時亮起多盞大燈,刺眼的燈光將白煜月的影子都要熄滅。

白煜月環顧四周,自言自語道:“好吧,這熟悉的……畢業考風格。”

畢業考風格,就是充斥著多項23世紀高科技的風格!

密密麻麻的槍口如同蟲卵破裂般從大燈周圍冒出,叉型的發射口首先迸出一圈劈啪作響的電流圈。白煜月抓著天花板輕松躲過。緊接著,催淚裝置與次聲波裝置同時發動,這兩樣是對哨兵殺傷力最大的武器,足以讓哨兵敏銳的五感承受超乎想象的痛苦。

然而白煜月拿起重狙,卡入最近的一個發射裝置的入口——他帶的狙每次都不會用在開槍上——他用力一扯,一個發射裝置連同它背後的銅絲電線都被連根拔起,在空中爆裂出火花。

次聲波裝置被爆炸摧毀。而催淚裝置只需要代謝掉就好了。白煜月並不覺得疼。

然而他四周又冒出密密麻麻的槍口,下一輪恐怕是密集火力攻擊了!

在這幾平方的空間裏,竟有足足103個發射裝置!

電光石火間,子彈已經飛旋出膛,但這只是開胃菜,密密麻麻的激光線組成一張網,正以螺旋前進的姿態將白煜月攪碎。高熱的激光讓狹窄空間內的氣溫都高上好幾度。

白煜月最討厭的就是古代激光武器,很難用物理手段抵擋,所以只能靠快!

密集的攻擊幾乎要燒到白煜月臉上,而他一心二用,操縱著自己的黑影擬態,貼著墻壁似閃電般一閃而過。他的黑色棱形似乎變大了一點,而且不再是死板的棱形,而是有種活物在奔跑的動態感。它上躥下跳,在瞬息之間將槍口全部撞毀!

激光雨頃刻間消失,子彈打在墻壁上,將大燈全部打穿,通道重回黑暗。

白煜月躲在一塊被掀起的地板後,大口呼吸著平覆氣息。

他扔了一個鐵片,確認通道沒有其他裝置,才慢慢從掩體中走出。

繼續往前摸索,他便摸到一個暗門。他拿著有些變形的狙,起到一個造型上的威嚇作用,推開這個暗門。

裏面並沒有冒出新的攻擊,但白煜月還是倒吸一口涼氣。

——地面上一壘壘地堆著橙色的裹屍袋。裹屍袋前端有一個透明窗,裏面是一張冰冷蒼白的臉。他們已經死去多時了。

裹屍袋的背面詳細記錄了這些屍體的身份。

“‘抹香鯨’號動力部隊士兵白輝海……”

“‘抹香鯨’號反潛部隊士兵白水……”

這麽多人都姓白,白煜月心裏已經有了個猜測。他用匕首割開裹屍袋。死者的衣物已經被凍成鐵板,血跡也氧化成濃稠的黑色。手腕上的通訊器都被卸掉,只剩下常年佩戴通訊器的勒痕。身上唯一能證明他們的立場的,是衣服袖口的尖塔與帆船的聯合花紋。

帆船是破冰者的標記。

尖塔是白塔的標記。

這條“抹香鯨”號是白塔與破冰者的聯合部隊。

在破冰船上運屍的桑齊越發可疑。但這仍然不是決定性證據。白煜月必須謹慎行事,他繼續用手電在昏暗無關的小隔間內尋找。

光柱往墻壁上一打,便照亮了一個密封箱外的銘牌,“‘抹香鯨’拉尼娜實驗體P123-23”,還有一些看不懂的參數。

如果司潼在這裏,估計能很快解讀出裏面的內容物,或者直接使用精神擬態開鎖。

白煜月站在三米高的密封箱前,不禁犯了難。

……

邊境哨塔內,桑齊被突如其來的哨塔陷落一驚。他隱隱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

不等他查探,哨塔便發布了新的颶風警報。

別林斯高晉海上空迎來了一股急流,大氣情況變得不穩定,好幾個中度氣旋正在加速旋轉,極有可能生成危害性極大的冰龍卷。各位士兵做好防護工作。

“原來是龍卷風啊……”桑齊喃喃道。他很快放下警惕心,繼續品嘗白塔的甜品罐頭。

他本來就不擅長做潛入任務,他本應該是摧城的攻堅手。可是“大王烏賊”把“抹香鯨”號全毀了,只剩下一些殘兵散勇讓他追蹤。他找了許多日,才潛入一個逃亡的潛艇,將裏面的人屠了個一幹二凈。

可若只搞出這點成果,回基地後,他估計要成為“大王烏賊”的下一個食物了。桑齊想了又想,才想起封寒駐紮在這座島上,說不定這座島有什麽寶貝,他便收拾好慘案痕跡,開著船過來了。

桑齊本是不願意招惹封寒的,封寒拿捏著絕大多數哨兵的死穴。但回去基地也沒有什麽好日子,若他小心一點,或許能在封寒這裏打點秋風。

“可就算我用破冰者的身份混上來了,除了這些罐頭,我什麽也找不到……”桑齊有些沮喪,“要說人的話,也就那個叫做小黑的向導能打一點。但他畢竟是向導,又不是第二個封寒,絕不可能打敗我,帶回去有什麽用呢?”

忽然,他感應到有人靠近。

司潼行色匆匆地出現在樓梯口,似乎只是經過。他看到桑齊在這裏,隨意提醒道:“龍卷風要來了,你最好待在房間裏。”

桑齊眼裏司潼根本不是什麽有價值的任務目標。他不禁再度嘆氣:“唉,白塔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居然讓未成年向導出來實習。”

“未成年?”司潼停下腳步,“我未成年的時候就可以把你們破冰船的反應堆動力系統拆掉。如果你覺得盟約是你的護身符的話,我不介意讓你清醒一下。”

桑齊這才正眼看司潼。他的視線落在司潼的肩章——三級技術軍士。

他腦中靈光一現,不禁喃喃道:“龍卷風來了,我正好可以趁亂回去。”

司潼:“什麽?”

“剛畢業的三級技術軍士……勉強算個功勳吧。”桑齊直起身,抽出彎刀。一頭紡錘形的巨物精神體出現在他身後。它碩大的身形懸浮在半空中,短小的魚鰭輕輕扇動,兩側的雙眼都蓋上了一層半透明的白皮膚。

這是一頭公牛真鯊,當它合上眼瞳的瞬膜時,就意味著它已經鎖定好獵物的方位,即將攻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