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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精神擬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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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精神擬態

23個小時後,五位士兵坐在亞歷山大島最南端的燈塔下,喝著白開水般的營養劑,神情放空。

他們終於從封寒的追擊中成功逃脫,完成了整個急行軍訓練。原本封寒給48小時的時限已頗具挑戰性,沒想到他們還提前了幾個小時完成。真不愧是這一屆的精英畢業生。

此時月明星稀,唯有劈啪作響的篝火照亮這五個人的臉。他們額頭上布滿汗,汗又結成白霜,已經累得不想說話。但是他們內心充滿著劇烈運動後的暢快感,好像整個人埋進雪裏都不會冷卻。

就連身邊的夥伴看起來也可愛多了。歷洛崎名聲不顯但潛伏和偵查技能真的很好用,司潼嘴巴不饒人但機械工程和醫療技術都是尖端。雖然不想承認,但年知瑜和北星喬兩位會長的本事確實過硬……

歷洛崎、年知瑜和司潼都對彼此的心思都還在猜測中,因此表面上關系還能過得去。一場訓練下來,甚至有點共患難的友誼。北星喬什麽都知道,看了只想冷笑。

而這四位向導在整場訓練中看得最順眼的夥伴,就是白煜月。

白煜月本來就擅長超長距離的單兵行動,和四位向導一起急行軍的體驗有點新鮮、封寒給的小考驗有點挑戰性,但還不至於讓他煩惱。他身為黑哨兵,趕完全程,休息一會兒後就恢覆一半精力了。他便從篝火走開了。

他是單身哨兵,按理來說應該離向導遠點。

白煜月以前從不覺哨兵向導有什麽戀愛的必要,還腹誹過白塔到處是男同。但訓練中產生的異樣感讓他心有餘悸。為了避免誤會,他還是主動走開的好。

待在企鵝身邊就不會有這種煩惱。

白煜月走開之際,篝火處的氛圍便突然低落了。他們看著離開的白煜月,訓練後的興奮感頓時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不遠處,阿德利企鵝們終於從白煜月背帶中的束縛中逃脫,在雪地上擠成一個小群體,站著睡著了。小紅還很精神,白煜月抱著它左右檢查。

“小紅,你怎麽和它們混一起了。”訓練結束,白煜月才有空了解整場訓練的發生來源。

小紅擠出白煜月的懷裏,在雪地上跳來跳去,撲棱翅膀,發出高亢電音似的企鵝語。

“嗯……你發現有幾只阿德利在打架,哦不對是有多只阿德利圍毆一只阿德利,你沖過去……”白煜月宛若偵探般推測小紅的肢體語言,“你揍了它們,被揍了,然後又去揍了……然後你就有小弟了!”

白煜月得出這個令人震驚的結論。

小紅搖搖身體表示否定。它跳到阿德利身邊,振翅高呼一聲。其他休息中的阿德利被驚醒,也發出相同的音調。

小紅滿意地走回白煜月面前,表情仿佛在說:不是它收了它們當小弟,是它們非要追隨它!

白煜月眼神覆雜地看著它,好像看見自家小弟在外面當非主流老大。

但轉念一想,這代表小紅在外面也有生存能力了,這相比以前是多大的進步啊。他拍拍小紅,決定給它親自做一頓企鵝飯獎勵。

遠方傳來軍靴踩過雪地的哢吱聲。白煜月擡頭一看,封寒拿著手電筒,拉著一箱食物補給,不緊不慢地走來。

“學長——”白煜月舉著小紅的翅膀打招呼,“我可比你先到。”

“是是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長江後浪推前浪,你最厲害。”封寒毫無波動地誇獎白煜月,再把人吃的飯和企鵝飯塞在白煜月懷裏,便拉著小箱子往篝火處走去。白煜月慢吞吞地跟著他走回去。

“表現得不錯。”封寒審視一番精疲力竭的向導們,“拉練這個項目可以過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早上有新的訓練。”

他並非故意蹉跎這些新兵,而是他們這些人要去文森山冒險,磨合訓練是必須的。

歷洛崎首先問:“明天早上是什麽訓練?”

“精神域對戰訓練,到時候哨兵向導兩兩一對——”封寒想起他們情況特殊,改口道,“到時候我給你們分組。”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白煜月。他本以為白塔那邊全派向導過來,是考慮了他的喜惡,本來還有點感動。現在看來,明明是為了鎮壓黑哨兵這個潛在的危險分子,真是浪費了他的心情。

向導們聽到“兩兩一對”時眼睛都亮了。

他們知道白煜月很厲害。

而厲害的哨兵就應該配能壓得住他的向導。

如果他們能在訓練中表現出色,不就有機會和白煜月分成一組了嗎?分成一組後,該做的事都會水到渠成地做完了。

白塔們的向導總是群體活動,因而也更習慣競爭。

“長官。”歷洛崎再度舉手,“我申請和白煜月一隊。”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阻擋他,尤其是他感受到和白煜月的鏈接後。

“在白塔,我和白煜月一同接受夜星老師和總指揮的指導,一同出過許多次夜巡任務,至今已有五年。我願意在接下來的訓練中繼續和白煜月一隊。我們……會完成得更好的。”歷洛崎道。

司潼第一次知道這件事,猛然轉頭看歷洛崎,又去看北星喬。年知瑜停下了上潤滑油的動作,仿佛只是在靜靜地聽著。

如果他們互不相識,或許此刻心情還可以更單純些。但他們剛剛一起經歷了酣暢淋漓的訓練,微妙的友誼便使得心情更加古怪了。

封寒心道,哦,你是那個被逼婚的。

被逼婚的人為什麽要主動和小白組隊?

“五年的夜巡很稀奇嗎?”司潼冷不丁開口。

他本想找北星喬問清楚,這歷洛崎哪冒出來的,和小黑到底什麽關系。但聽見歷洛崎暗搓搓的炫耀,他便忍不住了。他可以容忍白煜月喜歡北星喬,卻無法忍耐另一個傲慢者。

“這裏大部分人都和白煜月早就認識,論資排輩還輪不到你。”司潼不客氣地打斷歷洛崎。

歷洛崎楞住了。你摻和這幹什麽?訓練時不是還聊得好好的嗎?

很快他便想明白,原來你也想加入進去!

他立刻想起一些蛛絲馬跡,從前他便從白煜月口中聽過“司潼”這個名字,當時還不太熟悉,現在總算對上號了!

“我參與過黑哨兵的多次治療研發項目。”司潼對著封寒說道,“不要在他身邊安排毫不相關的閑雜人士。”

封寒點點頭,心想你就是那個差點被小白學弟拆散的哨向中的“向”啊。

司潼果然和白煜月關系不錯,以後不要保持了。

“我……”年知瑜忽然說道,“我申請和白煜月一起組隊完成接下來的訓練。”

歷洛崎和司潼同時看向他。

歷洛崎臉上分外震驚。

會長!怎麽你也!

司潼早猜到這些獄火會的都不懷好意,冷哼一聲。

年知瑜一時半會想不出和白煜月組隊的正當理由,但這完全難不倒他。

他平靜地說:“因為我沒試過。”

年知瑜的咬文嚼字也經過了特別的訓練,加上他本身十分相信自己的邏輯,因此說出來的話都莫名地讓人信服。

封寒的目光在年知瑜身上停頓幾秒。

這人是他親自同意的繼任者,也是白煜月的“向導”的死對頭。

“我也申請。”北星喬緊接著說道。

他本來不想和這些人爭奪小黑的目光。他從前絕對不需要這樣做。因為白煜月會在歷洛崎一開口就拒絕他,會在司潼提出建議時說“北星喬除外”,會在年知瑜申請時有點委屈地向北星喬抱怨。他們會吵架。可在外人面前,白煜月總是優先維護北星喬。

以前北星喬以為白煜月是為了維護“極光會會長的身份”,是對外人用的“面子工程”。可現在他似乎體會到了,白煜月這樣做的更深層次的原因。

那是白煜月常掛在嘴邊的“喜歡”。

而他現在莫名感覺這些“喜歡”正在流逝。北星喬怎麽會甘心,不情不願地參與進來,希望引起白煜月註意。

可白煜月還在一旁邊揪企鵝毛邊發呆,仿佛整場爭論的中心不是他。

事實上白煜月當然聽到到了,還有點懵。不過他是個很會自我消解的人,馬上把註意力轉移到如何利用訓練鍛煉精神域上去了,想得出神,也就不在意了。

封寒盯著北星喬,不爽油然而生。

可他馬上覺得這點不爽有些幼稚,心中惱怒有一半沖著自己。

“我不打算民主對待你們的分組。”封寒直截了當地戳破他們的幻想,“明早八點,準時集合。”他又看向白煜月,低聲道:“你不用,你另外安排。”

白煜月迅速敬禮:“是,長官!”

向導們不得不暫時收起自己的心思,重回安靜。這一次申請不成功,不如下次直接邀請。士兵們心思各異,劈啪的篝火聲在夜晚中格外響亮。

白煜月有些心不在焉。他還在想關於鏈接的事。他當時似乎精神域擬態成功了,難道是因為鏈接的作用嗎?他以後想要更好地控制精神域,就必須找到一個能和自己鏈接的向導嗎?

他懷著心事,抱著小紅,和眾人回到哨塔。

離第二天的訓練時間還有6個小時,大家抓緊時間修整。白煜月同樣回到宿舍,腦中卻忽然靈光一閃。

除了“鏈接”能使哨兵精神域穩定以外,還有另一個黑科技可以做到。

那就是來自百年前、目前已無法再生產的抑制劑。

曾經北星喬下遺跡,把那裏的抑制劑通通打包帶走,送給白煜月。但抑制劑對當時白煜月的作用微乎其微。那時北星喬嘴巴抿成一條線,良久後才說他會再想辦法,只要他們一直一直在一起。

現在白煜月卻覺得抑制劑可能會起到關鍵的作用。因為他通過畢業考後,對精神域的控制已發生質的變化。只需要抑制劑的一點點催化,他那永恒火山般的精神域或許就能擁有一片凈土。

白煜月翻出封寒贈送的抑制劑,上面的標簽沒有任何腐爛的跡象,連試管外壁也幹幹凈凈。白煜月試圖找到生產日期和保質期,但抑制劑上只有一行小字:“拉尼娜高等抑制劑-哨兵用”。

他皺了皺眉,動作遲疑不決。緊接著他沈下心,試管捏碎,掏出透明晶體碎塊中的一個綠色膠囊。他拿出註射器,將膠囊裏的液體全部抽出。然後針頭刺破皮膚,綠瑩瑩的液體全部打入皮下。

白煜月心跳加速,說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註射後遺癥。可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待。幾秒後,他“咚”的一聲將頭撞在墻邊,緊閉雙眼,白色的長睫毛都在抖動。

在忍耐的過程中,一秒好被拉長成一個小時,而最後一秒似乎永遠不會到。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雙眼,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跳進窗戶,映在那湖綠色的眼眸,使得一切色彩都變淺了。

白煜月全身脫力地靠在墻邊。他伸出無力的左手,只需意念一動,一小片漆黑的棱形從虛空凝出。它安靜地在白煜月指尖旋轉,猶如一件擺在旋轉展架的藝術品。

白煜月霎時瞪大雙眼。好一會兒後,他的嘴巴才發出聲音:

“這是——什麽動物?”

在窩裏呼呼大睡的小紅頓時支棱起來了,搖搖擺擺地走到白煜月面前,和那個不知名黑片大眼瞪小眼。

“你覺得它是動物嗎?”白煜月往前伸了伸手。

動物的感知一向更敏銳些。小紅左看右看,不確定地搖搖頭。

“不是動物啊……”白煜月想了一會便放下心,“我是黑哨兵,擬態特殊點很正常。”

他屏息觀察手中的懸浮小黑片。它是安靜的,穩定的。遲到的欣喜終於將他淹沒。無論是畢業考還是精神擬態,他都顛覆了過往黑哨兵的定律。命運終將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惜這份欣喜暫時無人分享。白煜月只好不斷揉小紅的絨毛,使得小紅發出呱呱的電音。

“對了,要到八點了!”白煜月看了看表才驚道。他可不想做一名遲到的士兵。他快速地把自己收拾好,把小紅分別按在溫淡水箱和浴沙箱裏搓了一頓。

正當他圍上一條新圍巾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門外是歷洛崎。他同樣圍著一條夜巡組特別發放的圍巾。兩人站在一起的場面分外和諧。

“是訓練提前了?”白煜月見歷洛崎半天不說話,主動問道。

“不是。”歷洛崎搖搖頭,又緊張地揪自己圍巾底端。再擡頭看向白煜月時,眼裏充滿希冀。他說道:“我是來找你聊聊關於搭檔的事。”

白煜月扶著門框點點頭。

“我們之間本來的關系就有些特殊……但是現在文森山任務在即,我們需要更強的戰力。如果可以在訓練中磨合就更好了。我們以前可能……總是吵架。但我其實……沒想過……讓你不開心。我只是——”

歷洛崎支支吾吾,索性一狠心直達主題:

“我希望可以和你申請匹配,成為你的向導。”

原來是這件事。白煜月心情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宛若風拂過湖面,許久後便歸於平靜。

“可是歷洛崎。”白煜月說道,“我已經不需要向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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