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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訓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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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訓練(上)

尖銳的拉練哨聲響徹整個哨塔。

在大廳的四位向導立刻沖回宿舍,換上戰術背帶,穿好軍用大衣,扛起自己的儀器裝備庫再度沖下樓,趕到一樓時用時不超過30秒。

一樓大廳,封寒收起秒表,轉頭看他們時徹底冷臉:“你們這種狀態,去到文森山只有死路一條。”

四位向導站著軍姿,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傲氣,雙眼更是連餘光都不給身邊的同行者。四人心中各有各的不服。

封寒心中琢磨著怎麽把這四人凝成一團。他當過獄火會會長沒錯,可從來沒有做過心理輔導。

看來只能采用笨方法。

這時白煜月恰好帶著一堆廢棄鋼材上來了。倉庫就像是五十年沒打開過那樣陳舊,他一直在進進出出把廢品搬出來。

白煜月把比他還高一倍的廢棄鋼材放到空地上,小紅啾啾啾地沖過去,緊緊抱著白煜月的小腿。白煜月順便擦了擦手。他看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向導們,問封寒:“你們要訓練嗎?我可以一起嗎?”

四位畢業新兵神色一凝,立刻專心了一些。

封寒:“不可以。”

畢業新兵們:……

封寒:“白煜月,你身份特殊,我不會讓你們一起訓練。”

幾位向導聽到封寒說出白煜月的真名,便知道黑哨兵的身份暴露了。他們見白煜月神色如常,稍微放心。而真相曝光後封寒也沒有異樣,不禁肯定他是位值得信賴的長官。

白煜月不久前私自把解封度提到8.56%,還訓練了許久的精神域控制,怎麽會放過這次實戰機會。至於參加實訓的其他向導,他不想在乎那麽多了。

他聽到外面十分喧嘩,看向窗外。哨塔外,阿德利企鵝的叫聲起此彼伏、沸反盈天,足足有二十只!要不是有向導的精神域震懾它們,這群企鵝屆中的著名流氓就要迫不及待地攻占哨塔,擁護新王了。他不禁問:“外面怎麽這麽多企鵝?”

“問你身邊的小圍巾。”封寒道。

小紅緊緊抱著白煜月不撒手。它縮成一團,像個灰色的巨型獼猴桃。

白煜月熟門熟路地教育它:“下次你闖禍,你就假裝是野生企鵝。別被學長抓到了,知道嗎?”

他居然還當面教唆企鵝闖禍!套路這麽熟練,在白塔期間一定是刺頭中的刺頭吧。以前封寒還奇怪小白學弟這麽乖,怎麽會成為總指揮的學生,原來一切細節皆有跡可循。封寒怎麽就沒猜出白煜月就是黑哨兵呢?

封寒耿耿於懷,但又無可奈何,只說道:“你的動物夥伴帶這麽多企鵝回來,哨塔是你家還是企鵝家?你帶著企鵝一起訓練!”

“哨兵白煜月報道!”白煜月連忙喊道。

他站在隊伍的最左側,離最近的歷洛崎還有一大段距離。

隊列中的四位向導從這一刻開始便暗流湧動。而白煜月不想理那些東西,封寒以為是因為別的矛盾。

封寒開啟大廳的顯示屏,調出一份亞歷山大島的地圖。

“今夜進行急行軍拉練。

“你們的主要任務是,帶著任務物資,沿著這條山路下去,從苔原繞上山脈,只能走山路,走到亞歷山大島最北端,再沿著喬治六世海峽的海岸線走,去到最南端。過程中我不希望有任何傷亡,更不要有任何人掉隊。時限,從現在開始計數24小時。現在,你們拿上三倍標準的負重。”

訓練一般是拿廢棄鋼材作為負重,而武器、登山鎬、繩索這些就要另外背負。士兵要根據實際情況做出取舍。四位向導迅速地往背包裏塞夠一百公斤的廢鐵。白煜月看了一眼,立刻喊:“報告長官,這裏的負重不夠,需要我下去再拿嗎!”

“你就不用那些了。”封寒一想到文文氣氣的小白是戰力爆表的黑哨兵,心情就格外覆雜,好幾次都不想面對這個事實。他看向那群吵鬧的企鵝:“你只用把你那只胖企鵝,和那幾只吵鬧的小企鵝通通帶上。”

白煜月一楞:“胖、胖企鵝?”

封寒:“是的,你是活物負重,不要讓你的企鵝跑掉。”

白煜月欲言又止,還是乖乖忍了。他揉了揉呆楞的小紅,然後從附近撿了幾條皮帶,做成一個簡易背帶,將小紅背在身上。活物負重比普通負重更困難的地方在於,運輸的活物不能簡單堆疊,占地方,還會隨意亂跑亂叫,引起敵人的註意。所以首要的就是在不傷害動物的情況下束縛住動物的行動範圍。

將最大的帝企鵝背在身後,白煜月再蹲下去將那幾只阿德利企鵝也抓過來。那些阿德利企鵝原本還在掙紮,一看見小紅就乖了。白煜月嘀咕幾句,將阿德利企鵝一些綁在腿上,一些和小紅綁在一起,總共綁了20只。

除了負重器材外,士兵還應當裝備其他行軍必備物品。在封寒的註視下,白煜月只挑了一把匕首,綁在大腿上,還有一把重型狙。他覺得自己挑選完成了,但看封寒猶豫的神情,他有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選多了,其實那把重型狙可以不要,他一般不開/槍,只是覺得重型狙掄起來比較方便。

封寒皺緊眉頭:“你不再選點?”

白煜月仔細思考了封寒的言外之意,幾秒後他恍然大悟,遂拿走一袋企鵝愛吃的罐頭。

封寒:……

當白煜月回到隊列時,才發現其他向導都拿了一個專業的武器箱和物資箱,砸在地上特別有份量。白煜月越發困惑,除了匕首和重狙,還能拿什麽?

可是他不好意思詢問歷洛崎,只好沈默地站在歷洛崎身邊。這一次他們的距離近了些。

其實是因為當初總指揮擔心他沒有向導,單獨為他特訓了個人長途行軍作戰的能力。後來在畢業考的虛擬世界中,白煜月總不得不在缺少物資的情況下單獨行動,這項技能也就更上一層樓。白煜月便習慣了化繁為簡,初始只攜帶兩把武器,其他全靠自己“拿”。

封寒完全拿白煜月沒辦法,只好繼續準備夜訓的事。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校準時鐘,再低聲道:

“現在,你們出發。而我,去拿我的狙/擊/槍。”

聽聞此話,北星喬與年知瑜終於神色一凝。他們都知道封寒是上任獄火會會長,作為本屆的兩大會長,難免會有比較的心思。封寒是狙擊手,難道他們要同臺較量一場了嗎?白煜月也雙眼亮起,朝封寒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

……

四位向導和一位黑哨兵疾行下山。他們必須快速穿越苔原,來到連綿起伏的山地上。

他們各懷心思,卻不得不並肩同行,時刻警戒,躲避來自外界的狙擊。

一開始五個人誰都不說話,他們很快跑到山脈山腳下。這座山叫做英吉利山。遠方飄來的火山灰和白雪混合,成了臟兮兮的灰色,與他們的大衣融為一體。

戰鬥看起來避無可避,但另一個問題就凸顯出來了,該聽誰的。

北星喬和年知瑜都擅長指揮,此刻他們卻蟄伏不動,似乎先沈不住氣的就輸了。司潼才不管這些,直接問:“我們總不可能無腦沖到終點吧,總得有個計劃。”

歷洛崎倒不關心誰來指揮,就算是北星喬指揮,只要不是把他帶進溝裏,他都會聽的。他志不在此不想爭,於是回應司潼道:“我認為當務之急是找到遮擋物。封寒長官的擬態會飛,很有可能從天上監視我們的動向。如果一開始就被他掌握去向,我們要翻盤就很難了。”

“我也覺得。”白煜月聽到的歷洛崎的討論,下意識說道——他本來不想參與,可他習慣了和歷洛崎討論白塔夜巡任務——他只好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我們可以挖幾個冰窟,以藏匿為主,躲過第一輪搜查。等一個小時後——”

他擡頭看了看天空,又道,“有一場很大的暴風雪。”

屆時風雪會遮擋信天翁的視線,成為他們最好的防護網。

“我同意。”北星喬忽然道。

“我也同意。”年知瑜緊跟其後。

司潼冷哼一聲,道:“那就幹活吧,兩位大名鼎鼎的會長。”

他們在冰層下迅速挖出一條壕溝,同時抓緊時間爭分奪秒地休息。如果要在拉練後半段休息,那時候的天氣情況不明朗,停下腳步休息,可能就再也起不來了。現在正是養精蓄銳的好時機。

白煜月則不停地寫寫畫畫,很快繪制出一副標滿危險地點的地形圖。

年知瑜一直在觀察他,忽然開口:“你學過測繪系課程。”

白煜月點頭,順手將地圖遞給最近的司潼看。

“你對這種急行軍的訓練方式很熟練。”年知瑜語氣平靜地問,“‘火山口-利文斯頓島’訓練場的最佳記錄保持者是你?”

“那是什麽東西?”白煜月懵了。幾秒後才對上號,年知瑜說的是“武器倉-烤肉店-動物園”這個訓練賽道。他在那裏訓練多年,都不知道它有正式名字。

“如果是走了四天多的記錄,應該是我……”白煜月還不知道那用作考場了,以為年知瑜只是隨口一問。

年知瑜聞言打量了一番白煜月,神色如常。白煜月莫名打了個寒顫,趕緊把圍巾攏得更嚴密些。

“小黑。”在場唯一一位可以毫無負擔喊白煜月昵稱的,估計只有司潼了。他快速看完小黑畫的地圖,說道:“經過彈道計算,當我們爬到海拔1500米時,這一面山坡都是哨塔的觀察面,我們在這裏被封寒狙擊的概率很大。但如果封寒走到了這一處高地,那從1100米開始就是他的攻擊範圍。”

白煜月點點頭,司潼果然是人形計算器,把他沒算出的數據都當場處理了。他忍不住冒出崇拜的目光。他沒有選修軍事指揮這門課,但想也知道該怎麽應對。他說:“所以我們最好分組行動,一群人上山的目標還是太大了。”

“我同意這個方案。”最遠處的北星喬聽得一清二楚。但白煜月當聽不見。

“我也是。”年知瑜也沒有反對。

歷洛崎:“我好像沒什麽理由不同意的。”

居然沒人擡杠,白煜月有點意外。

但也可能是他的決策太優秀了,找不出毛病。白煜月便放過了這點異樣。

司潼順著話題說:“我們一組行動?”

白煜月剛想說好,可他對上司潼的視線後,臉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他的眼神變得飄忽,然後緩慢地搖了搖頭。

司潼好像沒有反應過來,直直地看著白煜月。

白煜月:“我還是……單獨行動比較好。我習慣了這樣。”

他看見自己身上綁的眾多毛茸茸,頓時找到了更好的借口:“而且我這裏有太多企鵝,它們的目標太大了,很容易被學長盯上。”

司潼停了五秒鐘才說:“哦,好,好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好”什麽,有點心神不寧地退回向導那邊。白煜月和這四個人出現了明顯的真空帶。

白煜月倒不覺孤獨,拆下背後的小紅,逆著毛搓了搓。

一個小時後,天降大雪,狂風卷起冰屑,人的視野能見度僅有五米。走在冰山上,都分不清東南西北。

五人以雙人分組登山,兩人輪流走在最前面,展開自己的精神域抵擋風雪。白煜月獨自一人走,用自己的大衣蓋20只小型企鵝和一只大企鵝身上,增加保暖。

過了海拔1100米的地方,他們便開始警惕來自天空的攻擊。

視野能見度這麽低,學長的信天翁不一定能看見他們。可白煜月不會小瞧一個經驗豐富的狙擊手,他緊急思考學長會用什麽樣式的攻擊。

課本教過,要像敵人一樣思考。如果他是封寒……

他就回去睡覺讓這幫新兵提心吊膽到結尾。

可雖然聽起來很符合封寒的風格,但不符合整件事的邏輯。本次拉練半是訓練半是警告,封寒一定會選在某個地方露一手。而且是一個封寒不需要太麻煩就能找到、又能精確提示他們位置的地方……

忽然背後的小紅動了動。現在路上不好拆卸背帶,白煜月就稍微解開大衣,拔出匕首,用刀面片看小紅怎麽了,發現小紅在咬一只阿德利的喙。他只好警告它們別亂動。

等等,鏡片?

白煜月恍然大悟,連忙踩著冰靴嘎吱嘎吱地去到最近的年知瑜身邊。年知瑜和歷洛崎是一組,白煜月在路上一直避開北星喬的方向,也就不在乎離歷洛崎近點了。

白煜月說了自己的猜想,年知瑜看起來沒什麽反應,白煜月心裏沒底。他也就和年知瑜合作過幾次,萬一年知瑜不相信他,那他只能自己扛槍上了。

“你說得很有道理。”年知瑜說,“但訓練就是鍛煉危機來臨時的應變能力。”

白煜月一百個不理解,能提前預判為什麽還要接子彈?

年知瑜目露審視:“難道你怕痛嗎?”

白煜月覺得心裏毛毛的:“我怎麽會怕痛。”

年知瑜似乎想到了什麽,神色微動,那種讓白煜月脊背發涼的感覺瞬間消失了,站在他面前的仿佛是這個世界最懂禮貌的人。他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變,直接拿出通訊器,聯絡了20米外的北星喬,說出了白煜月的猜想。

雪山上的20米,已經足夠他們看不清對方的方位。但其實白煜月一直知道北星喬在哪。

北星喬那邊同意了,開槍的是司潼。他舉起沖鋒槍,經過大腦運算,攻擊了前方反光率最高的一個冰柱。

瞬間,他們全員聽見一股尖嘯般的風聲,下意識伏倒在冰面。就看見天上卷起絢麗的極光,猶如一個魔性十足的旋渦。那並非自然現象,而是特制子彈在高速行進中與風雪中的粒子發生的化學反應。那好像一柱慶祝的煙花,美麗而盛大地直沖山頭。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前方炸起,冰層破碎,白霧滾滾。所有人身上都披上了一層白衣。

等冰霧散去,前方愕然顯示一個十米深的巨坑。坑洞內光滑無比,宛若一場精湛的切除手術。

邊境哨塔的天臺,封寒直起身,扛起他兩米長的純白色狙/擊/槍,並沒有在乎這顆子彈的結局。他自言自語道:“又要找新的狙擊點了,走過去好麻煩……”

封寒選擇的是一個十分省事的方法來鎖定新兵們的位置——觀察雪山的反光。

他只要記住下雪後某個存在反光的地點。等到這個反光一暗,他就知道是他們經過那裏了。然後需蒙著眼開/槍就好。瞄準鏡不用亂動,自己不用亂跑,還不用瞎操心,簡直是最適合的方法。

雪山上,巨坑還冒著絲絲白煙,所有人都見識到封寒隨手一擊的威力,精神一振。

有人扔了一個石頭進坑底。冷硬石頭因為驟然接觸到熱氣而四分五裂。整個坑還殘留著攻擊的高溫,中央的冰塊不斷消融,而後四周的溫水持續凝結成冰,隆起一圈圈的冰坎。

白煜月低聲呢喃:“真刺激……”胸口不斷湧起迎戰的熱意,安靜許久的精神域難得稍有波動。

歷洛崎似有所感,遙遙看向白煜月的方向。

他們繼續攀登。越到峰頂,風刮得越猛。冰鎬鑿出的痕跡在三秒內便會被風刀刮平。能見度下降到2米內,大家都帶上了防風目鏡。此時哨兵的五感優勢和測繪兵的技能發揮到最大,白煜月清晰地記得每一步的方向,每一道暗溝。

他逐漸爬到了最前面開路,手上的匕首當冰鎬用,重型狙擊槍當拐杖用,在暴風雪中依舊如履平地。

但是越往上,企鵝們會受不了這種風力。

並非說企鵝扛不住低溫,而是大風下的體感溫度是遠低於空氣測量溫度的。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驟降二十幾度的溫差。

白煜月脫了圍巾,給企鵝們也包上。然後默默感應自己的精神域。

他可以控制住的……

幾秒後,一把無形的小傘在白煜月身前張開。白色的風暴在白煜月面前一分為二,又在白煜月身後合攏。企鵝們本來有些發抖,此刻都暖和得安靜下來。以前解封率2%以下能做到的事,解封率8.56%的精神域終於可以平靜地做出。

白煜月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似乎馴服了這一部分的精神域,如臂使指。這和考試前完全用意志力控制精神域的體會不太一樣。

“雪山上怎麽會有五個精神域?”另一邊,封寒卻楞住了。

他的精神擬態一直在逡巡整座海島。所有精神域的使用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當然他這次拉練不會用上擬態,全憑手感。突然出現的第五個精神域讓封寒都停止整理漁具的動作。

“那一個該不會是小白吧……”封寒喃喃道,“他不是黑哨兵嗎?”

他以為白煜月之前不能擬態,甚至不能使用精神域,是因為抑制器把黑哨兵的精神域完全鎖死了。封寒知道那很痛,所以輕易地接納了有些可憐的黑哨兵。

可他沒有想到,黑哨兵的精神域不是被鎖死了,而是控制得太好了。在他的感知中,第五個精神域甚至和其他四個沒有明顯區別。

一絲冷意竄上了封寒的心頭。

半晌,封寒才繼續整理漁具。他感到心煩,心煩就要釣魚,釣魚使人心平氣和積極向上。但整理漁具的聲音還是隱藏不住那句咬牙切齒的話:

“你可真是個大麻煩。”

……

負重攀登翻過第一個雪峰,已經耗費了兩個小時。

他們片刻都不能停留,馬上更換滑雪板下山。

白煜月沒帶滑雪板,剛想說讓他們先走,歷洛崎就扔給他第二塊。

歷洛崎終於找到開口的時機,說道:“拿好,我們畢竟是搭檔,物資可以共享。”

白煜月瞬間覺得手中的滑雪板燙手。歷洛崎又補充道:“我說的是夜巡時候的分組。”

他就說嘛,歷洛崎怎麽會主動提哨向搭檔。他們之間再不對付,夜巡時也會按照紀律相互補充物資。白煜月擡了擡滑雪板,言簡意賅道:“謝了,走吧。”

他綁好安全繩,順著陡坡沖下,風將他的圍巾都鼓起。歷洛崎緊隨其後。

歷洛崎喊:“你最近精神域有什麽變化嗎?”

白煜月不知怎麽回答他。

歷洛崎又喊:“你的精神域控制力上升了對不對?”

白煜月直接回頭喊:“關你什麽事?”

歷洛崎壓低重心加速,滑到他身邊,自顧自地說:“我可以精神擬態了,物種和大部分人的都不一樣。難怪我們有匹配度。”

聽到“匹配度”這個詞,白煜月怪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家夥為什麽要自揭傷疤?

但這人要這麽做就隨他去,白煜月順著他問道:“你的擬態是什麽?”

歷洛崎湊近他:“我已經釋放出來了。”

白煜月沒看到,下意識用精神域感應了一番,愕然發現他的周圍有著許多細碎的精神域碎片。那些碎片源自於別人,但他並不討厭。

他看向歷洛崎。只見歷洛崎攤開掌心,一只黃黑相間的大黃蜂震翅而起,歪歪扭扭地逆風飛行,又不知道被狂風吹到哪裏去了。

“你的精神體是昆蟲?”白煜月這下是真的震驚了。精神域源於大腦與脊柱,凝結的擬態一般是擁有大腦皮層結構的動物。但昆蟲構造特殊,它們的腦結構和人類並不相符,智能程度較低,本不應該以精神體擬態的身份再度登場。

可歷洛崎卻做到了。而且他的擬態並不是單只昆蟲,而是一整個族群。這意味著單個大黃蜂擬態的消亡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只要運用得當,歷洛崎可以擁有無窮無盡的工蜂。

也只有一整個族群不懼死亡地前赴後繼,才能與黑哨兵毀天滅地的精神域鏈接。

“小黑,我已經成功擬態。”歷洛崎深深地望進白煜月的雙眼,“我們試著鏈接好不好?”

白煜月神色恍惚了一下。

忽然,白煜月反手握緊歷洛崎,一臉戒備地看著遠方。

他敏銳的戰鬥直覺已經感覺到,有東西鎖定了他們。

恐怕這一次的攻擊要比上一次攻擊猛烈得多。

封寒會從哪裏進攻?

他們都在缺乏遮擋的陡坡上急速下滑,躲避的方式恐怕有限。

白煜月沈下心,感受自己的心跳,將所有的噪音都擴大數倍納入腦海中。一瞬間他頭痛欲裂,被這些噪聲煩到。然而他冷靜地一步步去除噪音。

先去掉小紅餓肚子的聲音。

再去掉滑雪板與冰層的摩擦聲。

然後是影響最大的、最難處理的風聲。

去除一切噪音後,白煜月感知到的世界突然豁然開朗,沒有風,也沒有雪。在這寧靜的世界裏,異樣格外顯眼。

五顆安靜無聲、小巧玲瓏的子彈,竟然貼著冰層朝他直直沖來!

不再有絢麗的極光旋渦,更沒有聲勢浩蕩的軌跡。子彈如同藏在冰層下的鬼魅,要把他們腳下的滑雪板炸得翻天覆地。滑雪板前方不斷濺起的冰屑又恰好掩蓋了子彈的蹤跡,這個角度簡直刁鉆。

白煜月不清楚其他人面對的狙擊如何,他只能感覺到,這五顆子彈都精準無比地鎖定了他!

危機感沈甸甸地壓在白煜月心頭,甚至使心臟異樣地跳動了幾下。白煜月屏住呼吸,一瞬間似乎被嚇得呆掉了。

歷洛崎正打算出手,卻被白煜月毫不客氣地拽到身後。

這五顆子彈是來找他打架的!

換而言之,就是他的東西。

哨兵不允許任何人覬覦自己的東西,哪怕是向導也不行。

白煜月湧出一股怪異又陌生的哨兵本能,讓他全身發燙。

眨眼間,白煜月一手拽著歷洛崎,闖進了子彈的即將穿透的彈道範圍。子彈越來越近,甚至已經能預感到子彈蘊含的可怕的爆破力。他流下一滴冷汗,上身依舊沒有大動作,只是拔出了匕首。

“轟!”

子彈爆開一個個巨坑,白煙滾滾。

幾秒後,濃煙裏沖出踩著滑雪板的白煜月和歷洛崎。他松開手,一把被燒得扭曲的匕首哐啷掉下。他和歷洛崎神情都有些恍惚。

在他身後,小巧的子彈被一切為二,切面完整無瑕,碎片安靜地躺在坑底。

千鈞一發之際,白煜月擬態成功了!

但更令白煜月驚訝的是……

他剛才,感覺到了與歷洛崎的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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