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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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喜歡我

邊境哨塔。

封寒的臥室。

從前亞歷山大島只有封寒一人,他懶得動那麽多空間,便把這裏變成整個亞歷山大島防禦最堅實的地方。

他打開暗格,一個個輸入密令,開啟儀器。三十餘種防竊聽儀器開啟,房間儲電罐的電量指示燈飛速下降。在之後三分鐘內,他將獲得全島最安全的通信環境。

他撥通了中央白塔總指揮的秘密通訊。

在等到信號確認的時候,他有條不紊地將暗格全部收回去,再拿幹凈的抹布仔細擦去自己的指痕,房間整潔得宛若沒有人來居住。

“嘟——”

與中央白塔鏈接成功。

總指揮第一句話就是問:“任務有意外?”

封寒沈默了三秒,沙啞道:“洋流狀況不明,找不到‘大王烏賊’,也找不到‘抹香鯨’。我還在島上。”

“你有什麽別的事需要匯報嗎?”總指揮聽出了封寒的不對勁。

“為什麽你把黑哨兵調來亞歷山大島?還完全不告訴我!”封寒陡然提起聲音質問,“無論是我,還是黑哨兵,要是有一個人沒控制住,整座島就沒了!你把黑哨兵放在我身邊,想害死他就早說!我好替你送他上路!”

一通情緒輸出後,封寒才漸漸冷靜,他扶著額頭,罵了一聲:“靠,白煜月居然是黑哨兵……那小子明明看起來和黑哨兵毫不沾邊。”

總指揮依舊沈默。

過了半晌,封寒才開口,聲音還有些發抖:“抱歉,指揮官,對不起,老師……我情緒有些激動。我不該僭越的。”

“這確實是意外,我承認這是我的失職。”總指揮坦然道,“他一開始就選中你這座島,我想過要不換一個別的邊境哨塔給他。但他在別的邊境哨塔,我反而不放心。”

封寒:“放在我身邊你就放心?”

總指揮:“我相信你,無論你做什麽我都相信你。”

封寒靠在墻邊:“我不知道怎麽面對黑哨兵。”

“你就把他當做一個尋常的學弟吧。”總指揮說道,“我發誓,我不會讓他參與接下來的任何一個任務,他會乖乖待在亞歷山大島,我現在就寫密令。他是位聽從命令的士兵,呃,大部分,嗯……一部分時候是。”

“他一點都不聽命令。他天天跑出去夜巡,折斷我的魚竿,蒸熟我的魚。”封寒趁機告狀,“他還是個小騙子!”

“我一定好好教育他。”總指揮宛若接到自家熊孩子投訴的倒黴家長,滿口稱好。她心想這對同門師兄弟果然互不對付,但能湊到一起,也算緣分了。

三分鐘的通話時間很快就到。封寒掛了通訊,卻更加疲憊地靠在墻面上,和通訊時表現出的咬牙切齒模樣完全不同。他漆黑的雙瞳裏映出窗外的雪白,無聲亦無神。

他不是在人類最後陣營土生土長的向導。

他也沒有參與過“冰原求生”,而是16歲那年直接進入中央白塔就讀。

他不喜歡被管控,直接把看不順眼的向導揍了個遍,就莫名其妙成為獄火會會長。

他毫無集體榮譽,更對同學漠不關心,逍遙自在地擺爛,根本不管其他同學有沒有加分扣分。獄火會的學生被極光會壓制了,他直接繞路走開。他對哨向關系更是惡心至極,恨不得把見到的所有哨兵都扭斷聲帶。

因為他有個極其特殊的能力。

他可以鏈接世界上幾乎所有哨兵的精神域。說是“幾乎”,是因為他不知道黑哨兵可不可以。他有一把強悍無比的鑰匙。

天生的高匹配度,哪怕不用鏈接,也能讓他對附近哨兵的狀態都了若指掌。

他甚至可以輕輕松松地掌控弱小哨兵的所有五感,把對方當做奴仆一樣使役。

因此倍感惡心。

正因為這種特性,他出任務的所有搭檔都是向導。不用出任務的時候,他就遠離人群,在白塔外的通風管道上坐著。

但那只是16歲的封寒。

畢業的封寒,已經知道如何成為一個善良、理智、公正的人。

哪怕對方是不討喜的哨兵,他也可以剝離自己的偏見,綜合對方的優缺點看待事情。他身上也完全沒有那些抱團取暖向導的缺點,他不會故意使喚新兵,不會以強權壓人,不會逼迫他人作不愛做的事,聽到冷笑話時也會笑,最多穿著短袖表示自己身體健康,然後口頭上說說自己討厭哨兵。

榮獲“好人畢業證”的封寒,就這樣在亞歷山大島,與他的漂泊信天翁一起,孤獨地守護了五年。

然後某天,遇到一個性格很好、長得也很好看的哨兵,相談甚歡,從此擁有了一段舒適愜意、偶有波瀾的日常生活,好像過往的苦難與作嘔感都被拋之腦後。

只要他完成最後一個任務,他的生活就可以迎來全新的翻頁。

只要……

這個新遇見的哨兵……

不是黑哨兵,白煜月。

……

北星喬獨自走向哨塔,率先遇到了年知瑜。

白煜月一想到這幾個向導會撞一起,就一個頭兩百個大,早找借口跑了。他知道自己是鴕鳥心態。逃避可恥但有效,先讓他躲兩天吧。

北星喬正是“什麽都會尊重白煜月”的時候。他默默看著白煜月離開,然後就遇見了年知瑜。

這兩位白塔的風雲人物關系實在說不上多好,甚至見面都覺得有點看不慣對方,宛若看見一堆正方形裏鑲嵌著一個三角形那樣不舒坦。

北星喬:“好久不見,沒想到你也在這裏。”

年知瑜:“好久不見,這次任務很重要。”

然後雙方都默契地不再說話。

年知瑜下意識搜尋著白煜月的身影。寒暄到此結束,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實施“搶奪哨兵”的計劃。無論因為什麽理由,他就是要找到完全屬於自己的哨兵。

可計劃竟從第一步就失效。以往白煜月總會在北星喬身邊,他需要精心謀劃才能撬走。但現在白煜月不見了,原定的“在白煜月面前挑戰北星喬”根本無法實施。

年知瑜茫然了一會兒,卻很精準地抓住了本質,

現在白煜月不在……豈不是可以直接實施第二步,讓白煜月在他身邊?

但談到這個,卻是空有滿頭思緒,不知從何下手了。

和年知瑜覺得北星喬是個過分自信的人一樣,北星喬也覺得年知瑜不知好歹。年知瑜的想法真是一眼就能看穿,但年知瑜根本不可能靠近白煜月的心。

年知瑜只會在白煜月那裏心思落空,失意失望,成為連白煜月也不在乎的路人。

到了那時候,北星喬只會冷眼旁觀。

北星喬走進哨塔,遇見了第二位熟人,司潼。

司潼稍顯訝異,說話則毫不客氣:“這不是極光會會長嗎?我以為你要和下一屆學生一起畢業呢。”

北星喬對司潼倒是十分容忍,說:“總指揮特許我前來的。”

司潼沒在附近找到白煜月,低聲道:“這一次我不會再看著你為所欲為。”

北星喬神色平靜,不願辯解。他和司潼維持著覆雜而微妙的平衡。這種平衡不會因為三言兩語的威脅而傾倒。

他自己給自己錄入門禁,領取新兵閱讀手冊,收拾行李來到四樓。哨兵與向導分別住在走廊兩邊,宿舍門前掛著入住者的門牌。年知瑜和歷洛崎是對門,住在靠中線走廊的位置。司潼住在靠封寒的一側。

北星喬想了想,選擇住在司潼附近。

他推開宿舍門的那一刻,歷洛崎剛好急沖沖地跑上四樓,霎時與北星喬四目相對。

北星喬握緊門把手。

歷洛崎放慢腳步,低聲一笑:“原來是你來了。”

歷洛崎看見白煜月惶惶不安,心情因為白煜月的一個舉動起伏不定。他看見北星喬卻想笑。從前的他怎麽會看不出北星喬的色厲內荏、外強中幹呢?

北星喬越恨他,就代表越怕他。

只是自己沒有珍惜從前的時光……

歷洛崎想到過往,心思又飄到白煜月身上。

北星喬幾乎把門把手捏得變形,他最不願看見的事情出現了,歷洛崎這個早該死在五年前的人,這個恬不知恥的向導,居然又出現在白煜月身邊。

他的雙瞳變淺,虹膜中的紅棕色越發明顯。走廊無形間被一層壓力籠罩。

歷洛崎稍微低頭,再擡眼時瞳孔的直徑似乎大上一圈,雙瞳似乎更加漆黑,也更加詭異。

當士兵能使用精神域擬態,並且與擬態的鏈接更加成熟之後,身上會出現少許的“肢體同化”現象。最常出現的“肢體同化”是士兵的雙眼。

北星喬冷著臉,忽然主動退讓,把行李箱全部拉進宿舍內。

歷洛崎也不想過多糾纏。反正日後有的是機會。

現在,他只想知道,白煜月又去哪裏了?

……

一夜過去,白煜月都沒有回哨塔。

封寒的漂泊信天翁能知道白煜月還在島上,就沒有管他具體做什麽。他對邊境哨塔的士兵大多呈放任狀態。早飯的時候他已經察覺出四位向導互不對付的氣場,但是和他有什麽關系?向導打架一般不會打死人,沒有哨兵那麽麻煩。

他的任務耽擱得太久,是時候推進了。

忙了一天,他再度通過漂泊信天翁查詢島上情況。

四位向導似乎摩擦更大了,他們身上的精神域比早上更加躁動。

……真有活力啊這幫新兵。

但是黑哨兵去哪了?

封寒說不清內心的覆雜情緒,仿佛要告訴自己不在意黑哨兵般直奔飯堂。

但飯堂已經有人了。

正是信天翁沒有找到的白煜月。

出於隱私,他的精神體不會觀察哨塔。沒想到白煜月忽然回來了。

他來前似乎仔細整理了自己,總是不服帖的頭發這次乖乖地彎了下去。他坐在窗邊,溫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一擡眼就是歲月靜好的模樣。可惜窗邊的腳印出賣了他。黑哨兵果然特立獨行,連進哨塔都要翻窗。

封寒試圖冷淡地繞開他。

可他的餘光一直鎖定白煜月。

“學長在生氣嗎?”這是從昨天接到北星喬起,他第一次主動對封寒說話,“生氣我隱瞞我是個可惡的、容易失控的、毫無同理心的黑哨兵?”

封寒垂下眼眸,低聲道:“沒有。”

半晌後他又補充道:

“我不知道那是你,我沒想過那樣評價你。”

白煜月小聲嘀咕:“原諒我吧……這已經是我做過最輕最輕的壞事了。”

封寒心中莫名滋生出難過。他拿著刀具的手變得沈重,一下又一下,連食物都切得七零八碎。

他低聲抱怨:“我看你騙人倒是得心應手。”

白煜月的氣場都蔫吧了,白發都耷拉著,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封寒:“還是團/夥作案。”

封寒:“好幾個同級生一起幫你隱瞞。老師也幫你瞞著。”

白煜月的頭更低了。

封寒頓了頓,道:“反正只有我不知道。”

“我也不懂他們為什麽幫我。”白煜月連忙坦白,不該背的鍋他可不背,“在白塔的時候,除了老師,他們都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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