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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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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初遇

如果展開一張以南極洲為中心的地圖,整個南極洲大陸像一片葉柄彎曲的銀杏,南極半島就是這個葉柄的末端。人類最後防線地處南極半島外圍的群島,將南奧克尼群島到亞歷山大島都囊括在內,地緣遼闊。但從上空望去,他們只占據了南極洲一個小小的角落。

在寬廣無邊的冰架上,一架列車穿越風雪轟隆前行,長長的白煙如同它招展的旗幟。因為全球氣溫降低,海平面大幅度下降,島與島之間露出了厚達數百米的陸緣冰。人類在上面搭上鐵軌,用列車連接城市。

白煜月和小紅正在這列極地列車上看著迅速掠去的風景。他即將抵達的,是人類最後陣營的最南端,也是南極洲最大的島,亞歷山大島。

原平安只是簡單介紹了亞歷山大島的情況。

亞歷山大島僅有一人值守,是一位名為封寒、外號是F6的向導。

但不久後,封寒將執行別的任務而離島,接替他的是原平安的另一位學生,也是白煜月的直系學姐,都是總指揮信任的人。

同時白煜月還拿到了一份全新的檔案,上面只有“白”這個姓是真的。“白”在40世紀是一個大姓。為了表達自己對新家園的歸屬,很多無父無母的人都會把自己的姓改成“白”。沒有人會從這份檔案中聯想到“黑哨兵”。總而言之,白煜月可以在島上做任何事。

白煜月時不時抽出他的新檔案,看著發呆。偶爾小紅會啄他的手,他就和小紅一起看窗外的風景。

列車上的人和貨物越來越少,沒有人和白煜月打招呼。有時候列車會停下來,專門為遷徙的動物群讓路。白煜月和小紅就在窗後看著企鵝群的糞便把陸地染成粉紅色。

“小紅,我們要到一個沒有監控的地方了……也沒有考試,沒有同學……”白煜月揪了揪小企鵝的尾羽,感覺手感有點不對,連忙上手度量企鵝的身高。小紅現在有70厘米高了,真不愧是體型最大的帝企鵝。

“你也長大了。”白煜月說道。

小紅似乎聽懂了白煜月的話,一邊咕咕叫一邊揮舞兩只小短翅。白煜月玩了一會兒,便把它抱著一起看向窗外。窗外雪景依舊,他卻露出了憧憬的神色。

“到了亞歷山大島後……我應該做什麽呢?”

……

極地列車經過法拉第城、羅瑟拉城等城市,白煜月在車站附近補充了一些生活用品。幾日後,他們終於抵達亞歷山大島邊緣的冰架上。白煜月拎著行李下了車,看見遠處冰霧彌漫,隱隱約約見到幾座巍峨的黑色山峰。

“小紅上來。”

白煜月整理好比他人還高的裝備箱,再給小企鵝騰出位置。小紅撲棱翅膀爬上去了。

“我們出發了!”

亞歷山大島莫約有3個華國首都那麽大,氣候潮濕,擁有海拔2000米的高山山脈,屬於自然條件比較好的島嶼。白煜月在雪山上緩慢移動。邊境哨塔隱藏在山脈中,屬於半保密式軍事基地。他需要先爬上山,見到直系學長後,才能知道哨塔在哪裏。

又過了幾天,一座懸崖上,突然出現一只攀在邊緣的左手,其主人用力一撐,將他的整個身體翻到平地上,然後眾多包裝堅實的裝備嘩啦啦地堆在地面。而好不容易爬上來的青年,松開另一只一直沒動過的手,小心翼翼地將企鵝放在平地上。

單手爬山的白煜月坐在地上,忍不住戳小企鵝額頭:“你可是鳥!怎麽能恐高!”

小紅癱成大字型裝死。

忽然,一道陰影蓋在這一人一鳥身上。白煜月下意識將手按在武器庫上,擡眼看向對方。這個人的精神域真安靜,像呼吸融入風聲中那樣隱秘,他一定很厲害。

眼前這個人劍眉星目,帥氣非常,搭配卻極為反常,一件短袖T恤,一條長褲,領子上別著證件,是白塔的認證——封寒。

這位學長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這種短袖穿搭不意味著這位學長體質超常,而是證明他的精神域控制得非常好,影響範圍大,能時刻給自己保暖。在白塔,短袖穿搭在精力過剩的學生間非常流行,一個個恨不得在冰原上打赤膊。某種意義上,這種穿著算是一種炫耀。

但在需要節省精神域的白煜月看來就是浪費,完全是毫無意義的耍帥。他戴著又厚又長的圍巾,和封寒的搭配截然相反,乍看上去簡直是一個像夏天一個像冬天。

“我是封寒,原平安的學生,你的學長,跟我走吧。”

封寒一邊簡單介紹,一邊彎下腰伸出手,將白煜月拉起來。

然後他流露出猶豫的神色,扶著企鵝的肚子將它也擺正。

小紅咕咕叫地躲到白煜月腿後。白煜月的視線從小紅移到新學長身上。

雖然看著很不好惹,但是對企鵝善良的人壞不到哪裏去……

白煜月當下精神十足地自我介紹:

“學長好!我是今年的畢業生,也是原指揮的學生。”

封寒的眼神在白煜月的長圍巾上打圈,微不可聞地點頭,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一同拎起眾多裝備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哨塔方向走。

冰山的山峰被火山灰染成黑色,隨著他們逐漸走近,邊境哨塔露出隱秘的尖端。除三塔之城外,每座城市都擁有一座哨塔,既是該城市的司令部、防禦武裝中心,也是哨兵向導們的宿舍。如果條件好一點,宿舍區會分配在城區。但邊境顯然沒有這個好條件。

攀過一個陡峭的直壁,白煜月終於看清了整個哨塔的全貌。

邊境哨塔目測高度有五十三米,功能層大約四種,看起來像個矮胖子。而且它的外殼多用鐵皮裝修,外設裝備也破破爛爛的,天線看起來是六年前的版本,和中央白塔幾乎是一個天一個地。

“這就是邊境哨塔。”封寒終於說了在路上的第二句話,“目前只有我在值守,設備很舊,有點心理準備。

“尤其是精神域疏導裝置。”

封寒是故意提醒白煜月的。對於沒有向導的哨兵來說,精神域疏導裝置幾乎是救命道具。邊境哨塔這方面條件比較差,攔住了所有能來這裏的哨兵。他得知有新學弟來時,差點打電話質問原平安,怎麽會把哨兵調到他這裏?這個學弟得罪大人物了?

封寒特意瞥了白煜月一眼。

只見這位學弟像是第一次走進白塔的新生那樣楞在原地,雙眼光輝流轉,煥發著激動的神采。

“這就是我們要住的地方嗎?”白煜月眼裏,這座破舊的塔像是一位和藹的老人。

他對上封寒的視線,才想起學長剛剛說的話,有些赧顏道:“我用不上那個疏導裝置,所以沒關系……”

封寒的視線在白煜月的長圍巾上繞了一圈,出聲道:“你確實是測繪系的,白火夜?”

白火夜是白煜月隨手填上的名字,測繪系課程是白煜月的選修課程之一。

白煜月連忙敬了一個軍禮:“是,長官!”

“測繪系哨兵……平時都是隊伍裏的乖寶寶吧?不要等精神域狂暴後哭鼻子。”封寒雙手抱臂,姿態有些不自然,語氣更加硬邦邦,“我先聲明,除非你要死了,我不會給任何哨兵精神疏導。”

白煜月不軟不硬地回敬:“學長,更需要關心這個問題的是即將新到任的長官,我們只是萍水相逢。”

總指揮說過,封寒很快就要離開,不需要過於了解這個學長。

封寒露出無語的神色:“原平安連這都和你講了……看來是個老師信任的好學生。”

看到白煜月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封寒覺得這個新學弟有一點好玩。他在白塔時不怎麽關心時事八卦,只知道原平安的學生向來是該年級的刺頭,出了名的不服管教,例如那位大名鼎鼎的黑哨兵。而他自認為是最和平的一位,除了翹課什麽也沒幹。沒想到老師又新收了一位學弟?

封寒將“萍水相逢”這個詞咀嚼一番,才開口道:“雖然解釋很麻煩,但為了在短暫相處的時間裏我們可以互不打擾,我還是必須申明,我剛才的話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原平安收的學生們都有點改不掉的毛病。像我就很討厭哨兵,也討厭鏈接,更討厭麻煩。”

白煜月:“討厭哨兵不就是討厭我。”

封寒不置可否,便帶著白煜月正式走進哨塔。走進哨塔一層的短短幾步路,兩人氣氛莫名融洽許多。

哨塔一層是軍事大廳,負責開會、集隊。這裏只有幾塊顯示屏,可以說是家徒四壁。封寒一邊看操作系統手冊,一邊生疏地為白煜月錄入身份,還給小紅做了一個企鵝面部識別,以後小紅可以自由進出哨塔了。

白煜月捏了捏新的身份識別牌,鄭重其事地貼在領口內側。

哨塔沒有電梯,他們走入二樓。封寒道:“這一層是飯堂,也是廚房。自己做飯,有壓縮食品,也可以去釣魚加餐,隨你。”

白煜月看了看那一排排設備齊全的漁具,驚奇:“學長釣魚一定很厲害吧。”

封寒稍微輕咳掩飾心虛:“還行……”

他們走上三樓。這裏被分成許多小單間,算是一個簡易的科研所。

“還有這一層,就是我們的宿舍。”封寒帶著白煜月來到哨塔四樓的一個走廊盡頭,“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我的房間在另一個盡頭。”他特意把兩人的房間隔得遠遠的。

封寒推開房門,裏面只有一張行軍床和一個箱子,窗戶沒有玻璃,幾片釘死的鐵皮蓋在上面。唯一的優點是幹凈,地板上看得出反覆水洗的痕跡。

白煜月看了看房間,目光定在唯一的一張床,剎那有些許覆雜。但他很快恢覆自然,說道:“好的學長。我很喜歡這裏,這裏條件很好。”

他將自己的行李整整齊齊地堆在新宿舍內。聽到他的話,封寒頗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整理完行李後,白煜月帶著企鵝下樓。

“我們這裏也有平時任務,就是餵養馴鹿,夏季時引導馴鹿群遷徙。”封寒從墻上拿下一根木拐,“原平安說她送了你一頭馴鹿,它就在附近的圈舍裏。我們過去看看,註意你的精神域,不要驚擾鹿群。”

馴鹿也是南極洲的入侵物種。人類將它們帶到這裏,當做最簡單的運輸勞動力。亞歷山大島降雨量較大,有稀少的苔原,很適合養馴鹿。

“我還要……牧鹿?”白煜月語氣有些夢幻。

“不要以為哨塔就是打打殺殺,這些日常運營也是重中之重。”封寒語氣沈穩地說。

“我還擁有一頭馴鹿!”白煜月背後都蹦出花朵。

封寒表情微僵:“……走吧。”

白煜月走了幾步,覺得腳步有點重。低下頭一看發現小紅緊緊抱著他的小腿,連忙把小紅拎在手上,腳步絲毫不減慢地跟著封寒離開。

在哨塔背後的山地裏,一群馴鹿優哉游哉地返還圈舍。其中一頭身長兩米、角橫寬一米八、皮毛厚實順滑的馴鹿格外顯眼,長長的脖頸上戴著一條紅色項圈。

“它就是你的禮物。”封寒靠在圈舍門口,“它是這裏的領頭鹿,攻擊性很強,你最好先小心靠近它。”

話音剛落,白煜月就徑直走到高大的馴鹿身邊,上手摸了摸馴鹿的頭。馴鹿擡頭看看他,忽然伸出舌頭舔了白煜月一臉,然後乖乖任摸。

“學長,它叫什麽名字?”白煜月摸得更起勁了。

封寒想起那些被馴鹿啃衣服的過往,有點懷疑自己看到的是假的。過了一會兒,他才介紹這支馴鹿叫做“大哈”。這裏還有個故事,傳說很久以前,人類對雪橇犬哈士奇的昵稱是二哈,不知緣故。為了紀念滅絕的哈士奇,人們通常管最厲害的馴鹿叫“大哈”。

大哈打了個響鼻,溫柔地用角蹭蹭白煜月,理都不理腳邊的企鵝。太矮的東西,它是不會放在眼裏的。小紅在大哈腳邊嘎嘎亂罵。

白煜月摸了個爽,把大哈和小紅一起牽走。

封寒繼續帶他了解哨塔的日常管理。他們沿著山溝下山,路過一處嶙峋冰瀑。旁邊有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裏面留著隱秘暗河。

“旁邊那座冰山就是我們的固體純凈水庫,需要用水自己挖幾塊冰帶走,地上有滑軌,你要自己願意扛冰回去也行。

“我們哨塔沒有供電線,都是采用分裝蓄電池,十幾年前的玩意了。”封寒拎起旁邊好幾個半米高的圓罐,“要用電,自己去山下河那裏水力發電,充好電再拿回哨塔。哨塔的信號燈、暖爐、白噪音防護裝置都要用電,你自己計算好電量。”

白煜月一臉稀奇地摸了摸蓄電池組。

雖然嘴上說著討厭哨兵,但封寒盡職盡責地講解了所有註意事項,連容易出事故的地方也標註好了。等封寒說完最後一條事項,就發現白煜月臉上依舊是初見大場面的好奇神情,只不過這回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我有哪裏說得不清楚?”封寒問。

“我在白塔……沒有遇過像學長這樣的人。”白煜月說道。

封寒隨口道:“你在白塔沒遇到的事情多了去。”他雖然不喜歡和哨兵接觸,但和一位無辜的學弟相處還是能做到正常人應該做的。

他合上紙質版操作手冊,全部塞到白煜月懷裏,神色比剛才更加凝重:“接下來,才是這段時間裏你必須記住的紀律。”

封寒黑發黑眸,眼睛還有一處刀疤,一旦陰沈下來,便流露出幾分危險的血腥氣:

“這裏只有你我二人,新兵,我不會用上下級約束你。但是,不要給我添麻煩。”

冷鋒過境,似乎將兩人之間的空氣也凍住了。封寒盯著白煜月露出驚訝的神色,看他額頭上的頭發突兀地翹起,讓人升起想撫平的沖動。然後白煜月呆呆地點頭,看樣子是記在心底了。封寒心想自己該不會嚇到新學弟了吧,原平安的學生會這麽容易被唬住嗎?

白煜月整理了一下圍巾,又朝封寒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這個學長……還怪好人的。

“我從來不惹麻煩。”白煜月說道。

他摸了一把身邊的大馴鹿:“我覺得這裏挺好的。”

他說這話時像一片快要融化的雪花,柔順的短發被風吹得打卷。封寒第二次用奇怪的眼神看這位學弟,總覺得他有種超出常識的異類感。

白煜月不知道封寒心中所想,他在進入邊境哨塔的幾個小時後確立了自己的計劃——他想把這裏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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