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 45 章

關燈
第45章 第 45 章

清晨跑步回來, 宋茴窗臺多了一團用棉布裹著的東西。

宋茴伸手去拿,看到陳蘇葉朝自己走來。

“你放的?”

陳蘇葉搖頭。

她手裏提著籃子,裏面是給宋茴的早餐。

宋茴掀開棉布, 看到一桶保溫盒, 好幾層摞在一起,打開,是普通的家常菜。

但做的挺難看,色香味俱無。

陳蘇葉的目光被保溫盒吸引,提著籃子的手緊緊揪住,“這是城裏的款式, 哪位醫生或者老師送給宋醫生的吧。”

“嗯。”

沒否認,宋茴心知肚明的將保溫盒一層一層蓋回。

她想起今早跑步時看到的貓窩, 被雨傘遮蔽著, 擋風防雨,一夜之間, 村裏多了十幾個流浪貓的居所。

這人, 居然還有時間做早飯。

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曾經送到宋茴辦公室的幾十杯奶茶,那麽張揚一個人,如今送的早飯就用一塊不起眼的棉布遮著, 似乎也不在乎她吃還是不吃了。

宋茴側頭, 對陳蘇葉說:“有事嗎?”

陳蘇葉用力搖頭, 籃子的早飯終究是沒送出手。

宋茴拉了張椅子,坐在門口,慢條斯理的將讓人沒食欲的飯菜給吃了。

吃完,她將保溫盒洗幹凈, 放回窗臺。

窗臺上的燈晃了晃,宋茴第一次在白天註意到它, 透過光線,裏面似乎沈積著陰影。

她摘下燈,放到鼻尖下聞。

有淡雅清新的沈香。

陳蘇葉看到了,說:“宋醫生,你這個和我們的都不一樣。”

不止有貓,還有能鎮定安神、治理失眠的沈香。

宋茴的窗臺、門簾,乃至書桌,用的都是這種燈。

把燈掛回去,宋茴用手指勾勾圖畫上的貓,似乎被逗樂了。

“你說要是有個人不敢見我,但又用各種方式讓我感受到她的存在,是圖什麽?”

陳蘇葉隱隱能懂,可說不出口。

她覺得宋茴是在說這個送早餐的人,和她一樣,有時候不敢出現在宋茴面前,但又想把自己有的都給宋茴,所以一次又一次的來。

圖什麽呢?

其實也不是非要讓宋茴回饋她的愛,或者和她在一起,就是單純的想對宋茴好。

這個小小的村子裏,怎麽會有和她一樣的人呢?

沒有要陳蘇葉真的給一個回答的意思,宋茴敞開大門,說:“我要工作了,你快回去吧。”

陳蘇葉動動唇,想說中午再來,宋茴似乎看穿她,頭也不擡的說:“以後不要再給我送東西了。”

*

天氣漸漸轉熱,夏季要來,宋茴迎著日出跑步,偶然聽到一兩句抱怨,說這樣的天又沒熱水器又沒空調的,要怎麽過。

冬天的時候,大家都是到鍋爐房挑熱水回去沖一把,冷是冷了點,但至少有暖爐和棉被。

夏天不一樣,坐著不動都會出汗,一天不洗澡身上就膩得慌,夜裏燥熱,現代人離不開冷氣。

宋茴跑回平房,照例取下窗臺的保溫盒。

今天是綠豆粥,甜的,比之前的家常菜做的好吃。

吃完、洗凈、放回,宋茴如魚得水。

同樣的日子維持了兩三個月,送飯的人一次都沒出現過,宋茴樂個清閑,也沒打算把人抓出來。

她甚至挺好奇,想知道這人能堅持多久。

今早跑步沒鎖門,宋茴推開門進屋,看到桌子上一包冰涼貼和一個嶄新的小風扇,還有一盒冰袋。

其實村子裏的溫度相較於城市算清涼的,宋茴能忍,但這人似乎比她自己還了解她,這兩三個月裏,無論她需要什麽,稍微有點念頭,東西就送過來了。

收下這份好意,宋茴拆開一片冰涼貼,貼在額頭上。

身後有人叫她:“宋醫生。”

宋茴回頭,看到陳蘇葉一瘸一拐的抱著涼席過來。

“宋醫生,村裏發涼席,這是你的。”

陳蘇葉把涼席抱到屋裏,“我幫你鋪上吧。”

“不用。”

瞥一眼她紅腫的腳踝,宋茴洗幹凈手。

“腳崴了?”

“嗯,領涼席的時候撞了下。”

陳蘇葉把涼席靠墻放著,沒事人似的笑。

“那宋醫生我就先走了。”

她怕宋茴趕她。

每次來,宋茴都催促她離開。

這次不同,她走到門口,宋茴喊住她:“坐吧,我幫你看看腳。”

“啊?麻煩宋醫生。”

屋裏不大,陳蘇葉往回走兩步就碰到了椅子。

她欣喜的坐下,看著宋茴取出冰袋和藥。

“宋醫生,你們心理醫生也懂這個啊?”

宋茴看她一眼,“嗯,會一點急救,把鞋脫了吧。”

陳蘇葉艱難的擡起腿,把粘著泥巴的布鞋脫掉。

露出又紅又腫的腳踝。

宋茴走到她面前,背對著大門,埋頭,蹲下t。

身後傳來腳步。

宋茴沒回頭,安靜的聽著那腳步消失,冷淡的說:“既然來了,躲什麽?跟我大半年了,你挺耐得住啊。”

陳蘇葉詫異的擡起視線。

緊接著就看到平房後面走出一道戴著鴨舌帽的黑色身影,她腳下是一雙洗的發白的帆布鞋。

像城裏人,又不像。

陳蘇葉認識她,“賀老師?”

賀韻沒應,目光深深地落在為陳蘇葉冰敷的宋茴身上。

她眼底慌亂,有被拆穿的窘迫,還有看到宋茴為別人彎腰的抵觸。

這些日子,她就這樣跟著宋茴身後,看著她跑步,看著她工作,看著她被人追求。

村子裏是個人都能和宋茴說上兩句話,唯獨她不能。

她怕宋茴知道她在,會生她的氣,又怕宋茴不知道,就真的接受了別人的追求。

她心裏像堵了塊巨石,除了為宋茴多做點事,其餘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陳蘇葉意識到不對,“你倆,認識啊?”

“嗯。”

宋茴起身,讓她自己按著冰袋。

“應該沒傷到骨頭,不放心的話到骨科醫生那兒給她瞧瞧,回去冰敷一天,再把活血化瘀的藥抹了。”

說罷,宋茴把藥膏塞到陳蘇葉手裏。

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不合適,陳蘇葉套上鞋,一瘸一拐的跑了。

宋茴沒攔著,只打水洗手。

經過賀韻身邊也沒看她,就專註做自己的事。

賀韻沈默的站著,等她。

兩人很少有都這麽耐心的時候。

宋茴洗完手,把誰一潑,說:“進來。”

聞言,賀韻擡起步子。

她腳下的帆布鞋踩起來有摩擦聲,似乎不太舒服。

宋茴倚著桌,歪頭看她。

有七八個月沒見了,賀韻變化挺大,不化妝了,素面朝天,但白,透亮,沒被村子裏的風吹日曬給影響,唯一被同化的是穿衣風格,挺簡單樸素,宋茴都快不記得她穿幾十萬一條的裙子是什麽樣。

兩人面對面站著,她就一直低著頭,不敢看宋茴的眼睛。

“躲什麽?”

宋茴捏住她下巴,強迫她擡頭和自己對視。

“不是成天跟著我嗎?見著我又不說話,想幹嘛?”

嘴角蠕動,賀韻眼眶裏含著淚。

“我不是跟著你。”

她斷斷續續的解釋:“我只是沒地方去了……”

宋茴笑了聲,“我有時候真的,沒辦法不對你心軟,但總用同一招,挺沒意思的。”

這大半年,她心軟過無數次。

好心人投資的路和燈。

白墻上的詩句。

猶如天降的運動鞋。

一盞一盞點亮的燈。

日覆一日的早餐。

還有……

宋茴一步向前,摟住賀韻的腰,把人抱上書桌。

接著彎下腰,抓住賀韻的腳踝,將那雙泛白的帆布鞋鞋帶扯開。

脫下鞋,如她預料那樣,賀韻的腳上磨出了水泡,還有沒脫落的血痂。

“宋茴。”

賀韻掙紮了一下,想躲。

宋茴冷聲:“坐著。”

似乎被嚇到,賀韻立馬就不動了,一雙漂亮溫柔的眼睛淚汪汪的。

受不了她這樣,宋茴微微嘆氣,一只手取過藥箱,找出消過毒的細針。

“會有點疼,忍一下。”

聞言,賀韻抓住桌沿。

宋茴做事細致,但對她有氣,沒那麽體貼,手起刀落,主打一個快。

賀韻疼的縮了一下,被宋茴緊緊抓住。

再消毒,裹上繃帶,宋茴給她拿了雙拖鞋。

“帆布鞋是村裏買的吧,以後不要穿了。”

賀韻低著頭,不語。

宋茴放開她,轉身洗手。

“你沒帶行李來?”

賀韻還是沒說話。

默認了。

怪不得,身上衣服都是村裏賣的款式。

可她明明有辦法買到外面的東西。

宋茴擦幹手,倚著窗,環抱雙臂。

“你是在跟我裝可憐嗎?賀大小姐。”

一聲“大小姐”激得賀韻渾身發顫,她擡起視線,望著宋茴,眼淚不斷的往下滾。

她一言未發,眼睛裏都是委屈和酸澀。

像極了雨天裏窩在宋茴窗臺的貓兒,想汲取溫暖。

宋茴身上那點散漫都在她的眼淚裏丟盡。

能察覺到賀韻有事瞞著自己,她的狀態太不對勁,哪兒還有半點說“訓狗”時的乖刁,甚至都不像試圖挽回宋茴時那樣,和她訴苦裝可憐。

她什麽都不說,只是看到宋茴就繃不住了,想大哭一場。

宋茴的心仿佛被人揪住,缺失一塊。

她走過去,輕輕抱住賀韻,安撫性的拍她的背。

“好了,我在呢。”

賀韻哭出聲,“宋茴……對不起……對不起……”

她趴在宋茴肩頭,用力扯著宋茴的衣服,一遍遍道歉。

宋茴徹底心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