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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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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一份檢查把宋茴困到六點。

過了下班的點,宋茴也就不著急了,對著電腦隨意的敲敲打打,再一整頁盡數刪除,跟玩似的。

擱置在一邊的手機亮了幾次,她都視而不見。

發消息的人按耐不住,親自來找她。

“宋醫生。”

終究是逃不掉,宋茴揉揉眉心,沒什麽愧疚之心的說:“不好意思,檢查沒寫完。”

“是嗎?”

賀韻踩著高跟,一步一步,看似優雅隨和的走到宋茴身後。

再彎下腰來,細長的胳膊搭住宋茴被白大褂覆蓋的手腕,有一搭沒一搭的輕微搖晃。

每一下都暗藏涼薄到不走心的質問。

好裝一人。

宋茴不擔心被揭穿,電腦桌面上顯示的文檔有大面積的留白,足以證明她沒完成工作。

賀韻輕飄飄的掃了一眼,無情嘲諷:“以宋醫生的口才,不應該啊。”

宋茴抿抿唇,回:“我覺得我沒錯。”

是真話,也不全是。

“宋醫生覺得沒錯,那就是沒錯。”

又仔細閱讀文檔上對事件經過的簡要概括,賀韻輕輕握住宋茴壓在鍵盤上的手指,將其拉回。

“我幫宋醫生寫吧,寫檢查,我比較擅長。”

不止是擅長寫檢查,賀韻敲鍵盤的速度也快,不出十分鐘,空白文檔上就密密麻麻的添滿了,字裏行間,都是誠懇的認錯之意。

沒誇大其詞,她真會。

挑不出一點錯,宋茴把文檔保存,漫不經心的誇了兩句。

打印機在辦公室,她得把文檔打印出來交到主任哪兒,才能下班。

賀韻就在診室裏等她。

宋茴拖拖拉拉的,到主任那兒又被看出檢查不是她自己寫的,被訓了好一會兒。

好不容易要放過她,主任又問了嘴檢查是誰寫的。

宋茴支吾,哪兒敢說。

主任也不為難,就問:“這份檢查,能看出點什麽嗎?”

宋茴垂著眸,就說了四個字:“撒謊成性。”

來的路上她細細研究過這份檢查,文字有時能清晰的反應一個人性格和心理,平日裏看不到的賀韻,都在這份檢查裏了。

主任深深看她一眼,“就這樣?”

宋茴搖頭。

“她不是我的病人。”

不是病人,所以不能過多窺探。

主任恍然,“你的朋友?”

宋茴沒第一時間承認,主任又問:“送奶茶那位?”

不說話也被拿捏,宋茴只能默認。

主任笑著把檢查收起。

“可得好好關心人家。”

宋茴欲言又止。

按理來說,她不該跟主任說太多外人的事,但她心裏有疑問,考慮了很久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主任看出來了,邊拎包邊說:“給你一分鐘,不說我就下班了。”

宋茴已經走到門口。

聽到這句,她慢慢回頭,問出積壓已久的困惑:“如果她不願意讓我知道,只是表面上和我親近,我有心幫她,是不是算故意侵犯她的隱私啊?”

主任思索片刻,答:“那要看你想要和她維持哪種關系了,朋友間的關心可以,循序漸進,等她對你敞開心扉,但如果是醫生和病人,你應該有分明的界限。”

宋茴了然,“我明白了,謝謝師傅。”

不再猶豫,宋茴快步返回診室。

推開門,賀韻正安靜的坐在她的辦公椅上,手心裏捧著一本厚重的書。

宋茴皺眉看過去,“我的書?”

“嗯,有點無聊,借宋醫生的書看會兒。”

賀韻把書合上,“自卑與超越”五個字被她壓在手肘下。

宋茴認得那封面。

她新買的育兒書。

她在診室裏放著的書都是心理學方面的,這本在最上層,如果賀韻是隨手拿的,選這本無可厚非,但如果不是……

宋茴沒問,只歪歪頭,說:“走吧。”

耽誤夠多時間了。

賀韻把書收回原位。

她主動問起:“宋醫生接診的病人,年齡都很小嗎?”

宋茴領著她到地下車庫,“不全是,但現在出現心理問題的青少年確實越來越多,很多成年人的心理問題也都來源於童年的家庭教育。”

賀韻笑了聲。

聽著沒帶情緒,但總有種淡淡的鄙夷感。

宋茴轉向她,“你開車了嗎?”

賀韻笑著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

“當然,來邀請宋醫生,服務要周到嘛。”

宋茴摸摸口袋,猶豫著沒把鑰匙拿出來,只說:“我剛買了輛車,可能沒賀老板的車坐起來舒服,賀老板要賞臉試試嗎?”

她的車就停在離她兩步遠的位置。

如果賀韻答應,她會邀請賀韻坐她的副駕。

如果賀韻拒絕,她會找個借口離開,然後,再也不和賀韻見面。

在只有宋茴能感受到的緊張裏,賀韻自然閑適的收起車鑰匙,回她:“榮幸之至。”

即便是得到這樣肯定的回答,宋茴在轉身走向自己的新車時,腳步還是虛浮的晃了一下。

她彎腰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伸伸胳膊比劃著示意賀韻上車,楞是沒敢擡頭。

她這人就這樣,越事到臨頭,越往回縮。

“謝謝宋醫生。”

賀韻安然的享受著宋茴的服務,等宋茴為她系上安全帶,再誇讚一句:“宋醫生的車很漂亮啊,坐著也舒服,不愧是宋醫生,眼光真好。”

對於宋茴喜歡什麽,她拿捏的很準。每一句都順著宋茴的心意。

宋茴心裏清楚,她低聲笑了下,沒把情緒表露出來。

車子緩慢駛離地下車庫,晚霞漸漸爬上車頭,籠罩出一層別樣的光彩。

宋茴重踩油門,將美景甩開。

“賀老板。”

像是早就編排過無數次,宋茴出口時格外順暢:“我不是什麽有上進心的人,可能之後十年、二十年也就這樣了,有時候我覺得挺丟人的,但我依然不想改變。所以就算再來一次,那天的玫瑰花我也不會送到你手裏。”

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如同宋茴在風雪裏感受到的溫暖,只存在片刻。

賀韻好似沒聽懂,顧左右而言他,“宋醫生診室裏的那本不是育兒書吧,或者,育的不是有心理問題的孩子,而是宋醫生自己。”

一語中的,宋茴攥緊方向盤,常年健身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繃起青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異常明顯。

賀韻漫不經心的側臉瞧著。

“我不知道怎麽樣才算有上進心,但如果宋醫生這種醫院和健身房兩點一線的人都不算有的話,我一輩子可能也碰不到。宋醫生為什麽要妄自菲薄呢?”

宋茴手腕的力度收回一點。

只一點。

她表現的很冷靜,“不是妄自菲薄,是實話實說,你應該知道事實。”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建立在平等的前提下,宋茴想要循序漸進,就得讓賀韻先了解事實,再考慮要不要繼續。

宋茴不清楚賀韻的家庭究竟富裕到什麽程度,但就她那各種賠本卻一直用著最好設施的貓咖,還有她隔一陣子就會換的豪車,可想而知,她們不是一路人。

不知道賀韻聽懂了沒有,她歪頭降下車窗,漫不經心的指路:“前面路口右轉。”

宋茴停在十字路口。

“沒什麽事的話,我送你回貓咖吧。”

不回應就是拒絕,宋茴有最起碼的分寸,不會死纏爛打。

“這才是宋醫生不把花送到我手裏的原因吧,畏手畏腳的,我還什麽都沒說呢,宋醫生自己就幻想了八百個被拒絕的畫面。”

賀韻眼中藏笑,“麻煩宋醫生右拐,我帶宋醫生去個地方。”

聽她的語氣,就好像一切都只是宋茴多想。

幹脆就認了,宋茴轉動方向盤右轉。

按照賀韻的指引,兩人到大t學城的一家酒吧,彼時天已經徹底黑了,酒吧牌匾上熒光閃爍,“夜色”兩個字異常耀眼。

“上次聚會宋醫生似乎就想試試,這裏是我朋友的酒吧,今天我請宋醫生嘗嘗,相信宋醫生會滿意的。”

賀韻做了個請的手勢。

宋茴抿抿唇,擡頭又看一眼“夜色”兩個字,這才邁開步子進去。

酒吧裏熱鬧非凡,歌舞、燈光,晃動,光怪陸離。

宋茴第一次來,她先是適應了一下刺眼的彩光,然後下意識的開始觀察環境。

作為整個城市裏酒鬼最多的地方,酒吧的環境可想而知,兩人一進門就碰上耍酒瘋的,罵罵咧咧的音量都快超過嘈雜的音樂了。

“宋醫生,跟我來吧。”

賀韻見怪不怪,領她到吧臺。

並沒有賀韻口中的朋友在,她跟酒保要了百利甜和烏龍茶,還有幾個杯子。

宋茴看著賀韻泛紅的手指托住百利甜,手腕晃著,甜膩的液體緩緩流進杯壁。再加入烏龍茶,一杯簡單的甜酒就完成了。

賀韻將其推給她,“吶,成年人的奶茶。”

宋茴垂著眸,沒做聲響。

賀韻點點她的手指,“普通的奶茶不喝,不加糖的奶茶不喝,我調的也不喝,宋醫生是單純的不喜歡奶茶,還是對我有意見?”

宋茴不語。

她對三年前的事心存芥蒂,即便今天的試探都得到了肯定的回應,但她還是沒辦法就這樣和賀韻把酒言歡。

她承認,她就是個小氣鬼。

“好吧。”

賀韻扭頭望向酒保,“一瓶牛欄山,一瓶冰紅茶。”

酒保皺起眉,搖著頭,不願意給。

宋茴聽過這酒的名字,牛欄山二鍋頭,度數挺高的。

賀韻現在的行為有點像報覆和發洩,宋茴沒打算攔著,沒成想酒保會拒絕。

居然有酒吧不做生意不賣酒的。

確信這兒是賀韻朋友的酒吧,宋茴轉頭看向了別處。

剛才耍酒瘋的砸了一地的酒瓶子,碎玻璃撒的到處都是,旁邊喝多的人搖搖晃晃,腳下一個不穩就跌了進去……

宋茴的第一反應挪開視線,而是捂住賀韻的眼睛。

賀韻側頭,“宋醫生?”

宋茴穩著聲音,慢慢說:“不要看。”

賀韻聽得見,也能猜到。

她笑了聲,沒所謂的回:“有什麽不能看的?”

酒吧裏有人過去救援,人群聚攏,將血腥都遮蓋住。

宋茴松開手,端起那杯成年人的奶茶抿了一口。

清爽配醇香的味道,入口絲滑,不甜膩。

宋茴已經很久沒喝過白開水之外的甜了,她放下杯子,意猶未盡的舔舔唇,但刻意控制著,沒多喝。

到這一刻她才發覺,縱然清楚賀韻的本性,她也不能真的狠下心來。

“你不適合看這些。”

“冷漠點沒什麽大不了的。”

見慣血腥暴力的人更應該離得遠遠的。那些不美好的回憶沒必要重覆經歷。

三言兩句墜入賀韻心底,她睫毛輕顫,似乎明白宋茴喝下這杯酒意味著什麽。

她擡起頭,佯裝鎮定,“宋醫生不生我的氣了?”

宋茴沒承認。

但很明顯,她默許了。

喝了賀韻的酒,就扯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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