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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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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紙鳶

祁厭沒讓羋歲等太久。

僅僅只是幾個呼吸間, 他便出現在了羋歲的視線。

這次的祁厭已經不再是先前三四歲的模樣,他看起來長大了不少,足足有六七歲。

羋歲站在一棵大樹底下, 頂著刺目的光暈,虛虛瞇著雙眼,目光定在小孩身上。

他們彼此之間離得很近, 甚至都是站在同一棵大樹底下,可羋歲能看得到他, 他卻看不到羋歲。

小孩滿心歡喜的盯著前方,羋歲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這才發現,在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了另外幾個孩子, 他們衣著華貴, 身邊都有太監宮女跟著,幾人手中拿了三個紙鳶。

其中以一個女童為主, 女童被簇擁在中間, 開心地放著手中華麗好看的蝴蝶蝴蝶紙鳶。

周圍風景很好, 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大晴天, 花草攜帶者泥土的芬芳紛紛爭先恐後的湧入羋歲的鼻腔,是久違的幹凈、舒爽的氣息。

小孩就這麽偷偷地躲在角落裏看著, 神態認真、艷羨,仿佛要努力記住他們的一舉一動。

世界於他好像單獨隔開了一面屏壁。

明明是一片歲月靜好的場面,可羋歲卻無端覺得有無邊的孤寂, 充斥在他的周圍。

可他仿佛習慣了一般, 渾然不覺。

輕輕閉了閉眼, 羋歲壓下心中的悲涼。

明明知道小孩不會聽得到,她卻還是固執的試圖與他說話。

“阿厭, 阿厭?”

是意料之內的一片寂靜,他甚至都沒有變動過哪怕一點點情緒。

「還是這樣……」

【宿主不要灰心,請繼續註意觀察,總能有反應的。】

「……嗯。」

系統的話自己聽了都顯得蒼白無力,見羋歲半天除了嗯了一聲之外沒有半點反應,它沈默半晌,幽幽嘆了口氣。

祁厭聚精會神,一動不動的看了許久,久到羋歲一個靈魂體都隱隱覺得站著腳麻的時候,變故突生。

一陣狂風忽然刮過,前面幾個孩童的紙鳶被扯斷了線,順著風向飛往遠處。

其中,有兩個比較幸運被掛在了樹上,只有衣著最為華貴的女童手中的那只順著狂風不知飄往何處。

羋歲清楚的看見,站在她身邊的小祁厭沈寂了一下午的眼倏忽亮了起來。

“哎!!本公主的紙鳶!”女童高聲大喊。

“快!你們兩個,去給本公主將紙鳶找來!”

“這……”兩個太監面面廝覷,臉色為難。

方才的紙鳶飛得太高,斷線也是最快的,他們一時沒註意,那紙鳶早就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公主殿下,奴才瞧著,那紙鳶掛在了最東邊的樹枝上,鳶身上被戳了一個大洞!醜得很吶!配不上公主了不說,恐是找回來怕也用不成了。

這樣,今天玩了這麽久,公主您該是有些累了,不如我們先回去做個新的,明日再出來玩?”

離得遠,羋歲沒聽清那女童說的什麽,只是隱隱聽見這麽一句,還有什麽公主。

她心下了然,這裏大抵就是皇宮了吧。

遠處,一群人又不知唧唧歪歪說了什麽,沒多久,那公主放棄找紙鳶,帶著一對仆從揚長而去。

與此同時,身旁的祁厭猛的轉過身來,幾乎是全速朝著羋歲的方向沖了過去。

羋歲嚇了一跳。

待祁厭穿過她的身體,朝著後方奔去之時,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這個方向……

難不成是在尋找那個漂亮的蝴蝶紙鳶?

急忙跟上去,羋歲看到他幾乎精準找到紙鳶的位置——那是在一棵很高很高的大樹上。

紙鳶被貫穿,一只翅膀更是直接斷裂。

“壞了……”

祁厭喃喃自語,隨即,卻在羋歲的註視下抱住那棵樹,掙紮著想要爬上去。

可他始終不得要領,樹又太大,天色將暗也沒能拿到。

羋歲飄在上方,沈默著看著他。

【宿主!我為你爭取到啦!】腦海中,系統的聲音響起,羋歲晃了晃神。

「什麽?爭取到什麽了?」

【我向主系統反應過了,它說你完成任務積極性高,效率高,這次可以破例給你一次在暗夜裏活動的特權,馬上你就要有實體了!不過這個東西畢竟屬於違規行為,也就是說,你會有實體,但只能有一會兒……不,應該說是一瞬間,而且,只能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且不會被人看見。】

「……謝謝你,系統。一瞬間也夠了。」

祁厭太辛苦,她想替他把風箏摘下來。

……還有,羋歲決定以後少罵系統一句,看起來,它的情感芯片是真的在慢慢升級。

羋歲飄上樹梢,手指輕輕化為實質,將那破舊不堪的紙鳶拋了下去。

樹下,還在努力的祁厭不知道是第幾次摔下來。

看著面前地上不知為何無風掉下的紙鳶,他罕見的怔了怔。

忽然,祁厭似有所感,朝著羋歲的方向古怪的望了一眼。

沒有人……可是方才明明——

那一瞬間,羋歲還以為,他看到她了。

小孩兒低著頭,撿起紙鳶,朝著四周的方向各行了一禮。

她心念一動——

……

羋歲跟著祁厭回到了他自己的住處,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地方,看樣子是個下人房。

她看著他一步步拿著那只破舊的蝴蝶紙鳶,四處求人修補,可惜沒有人願意幫他,最後,一個老太監見他實在可憐,用七文錢作為交換,幫他補了紙鳶身上的大窟窿,只是奈何經驗有限,那只斷了的翅膀不知該如何處理。

太監問他:“九殿下,你為何非要修補這只破舊紙鳶?”

祁厭認真的看著他。

“前年,十三妹生辰,母妃答應了她帶她放紙鳶,我去年問了母妃,母妃說今年我若是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紙鳶,就在我生辰時也帶我放一次。”

“可……這個……”這麽破舊的紙鳶,真的能飛得起來嗎?

罷了。

“不收你錢了,也不知道這東西飛的——”

“能的!一定能的!謝謝你,海公公。”說完,祁厭將錢固執的放下銅幣,抱著那只沒有修翅膀的紙鳶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

畫面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一陣漆黑後,羋歲的視角再次集中在祁厭神色。

只是這次,祁厭不是一個人來的,他的身後,站著一個消瘦、氣質冷沈的美麗女人。

女人看起來年紀不大,二十四五左右的樣子,雖然保養精致,眼底卻總攜著散不開的陰霾,一陣微風吹過,將她整個人散落下來的發絲輕輕吹起,遮住了望向身前不遠處拿著紙鳶,看起來十分高興的小男孩那難辨神色的眼。

六七歲的祁厭看起來竟然要比三四歲時的模樣還要清瘦些,但與那時不同的是,祁厭面上,是從未有過的真誠又燦爛的笑容。

他手裏拽著一只缺了半邊翅膀的紙鳶,拼了命的放線,努力往前跑。

那破舊紙鳶卻總是往下掉。

無論他怎麽努力,怎麽去按照好不容易偷學來的技巧去做,破舊的蝴蝶紙鳶也始終飛不起來。

漸漸的,小孩氣喘籲籲,嘴角也隱隱壓了下來。

他停下腳步,小心翼翼的回頭望著身後一直默默盯著他的女人,神色染上了幾分躊躇,更多的卻是著急。

他不停擺弄著僅剩一只的蝴蝶翅膀,神色越來越難看。

祁厭不明白,他用了好不容易攢到的七文錢才請海公公修到的這只這樣好看的紙鳶,為什麽會飛不起來?

明明他躲在大樹後面,看六皇姐放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步驟,一點沒有錯啊?

女人一言不發的走到他身後。

“母妃……”

母妃?

這個女人居然是祁厭的母親?

女人擡頭,奇怪的目光來回掃視祁厭周身,微微偏頭,手指蜷縮著又放下,神色染上不耐。

半晌,女人嘴角溢出一絲冷笑,看著後花園中的那口枯井,若有所思。

自從被接進宮之後,她與嘉慶帝的感情越來越差,這兩年來,嘉慶帝總是時不時的提起那個一直被她遺忘在莊子裏祁厭來刺激她。

或許,只有他死了,或者就此消失,嘉慶帝才能重新接受她。

祁厭永遠是她生命裏的汙點。

只有他不存在了,她才能有更好的未來。

這是她這次過來的原因,可惜這個小雜種還以為她是特意來見他,給他過生辰的,書信裏還說要給她準備禮物,還要讓她一起放紙鳶。

真是可笑。

這折了一只爛翅膀的蝴蝶,怎麽可能飛得起來?

真是愚不可及。

羋歲看到,莫妃的目光越來越沈寂,最終,她緩緩蹲下身,視線與祁厭齊平,目光裏是她看不懂的冷漠。

“啪!”

一聲響亮又清脆的巴掌聲響徹雲霄。

祁厭沈默著,捂著被打的臉頰,默默低下了頭。

莫妃聲音極輕,極輕的開口:“本宮說過的,別叫我娘。

行了,都七歲的人了,別玩那個破紙鳶了,跟你同齡的的那幾個皇子都已經能上馬了。

你卻還整天只知道擺弄這些幼稚的玩意兒。

起來,本宮帶你去個地方。”

“是……莫妃娘娘。”祁厭目光閃過一絲落寞。

可……那天晚上,娘親不是答應了……?

女人伸手一把拽過那只缺了翅膀的蝴蝶,將它狠狠的扔在地上,踩著它的竹骨架,一腳踏了過去。

“唉,我的,紙鳶……”

看著地上支離破碎的蝴蝶殘片,祁厭楞怔一瞬,呆呆地看向他的母親。

女人冷眼瞥了他一眼,冷漠的聲音裏透露著濃重的嫌惡:“也就只有你會將那沒用的破爛玩意兒當成個寶。”

沒用的破爛玩意兒……

“跟在本宮後面。”

“……娘、娘娘,我們,要去哪?”,女人走的太快,祁厭需要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她。

“……”

女人目光躲閃一瞬,也僅僅只有一瞬。

餘光撇見不遠處的枯井,她讓祁厭先走,走在前面。

“本宮帶你……找你父皇去。”

父皇……

祁厭轉眼眉開眼笑,心中方才因為紙鳶升起的那些委屈頓時一掃而空。

他進宮兩年,還沒見過父皇呢。

今日,娘親是不是要帶著父皇,接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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