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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招惹(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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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招惹(v三合一)

他?

祁厭抿唇, 還是笑道:

“逗你玩的,沒有這樁事。”

可少女卻抓著他的小辮子不依不饒,羋歲執拗的拉了拉他的衣袖, 水靈靈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不管怎麽樣,騙我也好,逗我也罷, 我就是想知道,如果真的有人監視你, 你當如何?”

祁厭定定的註視著羋歲,氣氛沈寂,兩人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半晌,只聽少年輕笑一聲, 緩緩出聲。

“歲歲, 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啊,假話還用問你嗎?”少女憤憤的鼓起了包子臉, 祁厭覺得可愛, 鬼使神差之下, 他擡起一只手, 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羋歲鼓鼓的兩頰輕輕戳了一下。

果然是軟軟的, 比陷在棉花裏還要軟。

晦暗了眸色,祁厭有些感嘆的想著。

羋歲被他這一動作弄的楞怔幾秒,隨即反應過來, 用自己的兩只小爪子抱住了祁厭的手指, 然後迅速下壓!

在祁厭全神貫註於與羋歲緊緊貼合的手指時, 手上力道一松。

來不及反應,祁厭便覺得自己臉頰處的一點軟肉被一只細短細短的小手捏住。

軟糯的觸感意料之外的沒有引起祁厭的反感, 清幽的山茶花香順勢傳入鼻間,祁厭心神一顫,整個人默默感受著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栗。

羋歲並不知道被自己惡意報覆的少年此刻舒服的嘆餵,她還暗自欣喜。

看吧!讓阿厭這個大壞蛋戳她的臉,讓他不好好回答她的問題!被她捏住小辮子了吧~

若是讓祁厭知道,羋歲口中的“小辮子”,是指掐到了他的臉頰,那他絕對會輕笑出聲。

看著“報覆”的差不多了,羋歲見好就收,收回手的那一剎那,她低下腦袋,突然想起一個要緊的問題。

祁厭,他在原著中的設定是不是討厭其他人的觸碰來著?

那,他……

想起方才自己膽大包天的去掐他的臉時,祁厭一言不發的樣子,羋歲覺得要完。

該不會是他覺得礙於兩人目前建立的友誼,不好意思對她說討厭她的觸碰吧?

那那那,這樣一直憋在心裏,積少成多的話,會有礙於他們倆人日後的相處哎!

羋歲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慌張感湧上心頭,她怯怯的擡頭看祁厭,卻發現不知何時少年也默默看向了她。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羋歲細細品味著祁厭此刻眸中的風雨欲來,心下叫苦不疊,自己還是太沒有分寸感了!

“抱歉阿厭……”

“可以,再來一次嗎?”

兩人同時開口,羋歲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太聽清祁厭的話。

她疑惑歪頭:“什麽?來什麽?”

祁厭斂眉,他低垂著眼簾不再說話,須臾,他小聲開口,語氣中夾雜著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委屈。

“無事。”

“嗷嗷,那個,對不起啊,我方才才想起來,你是不是不太喜歡別人碰你?”

眼尾上挑,祁厭思索一瞬:“不必與我說抱歉,歲歲,以後都不要再說了。”

“啊?”不等羋歲反應過來,又聽祁厭頓了一下,緩緩開口。

“還有,我其實很奇怪,歲歲究竟是從哪裏得知我不喜歡別人觸碰以及之前的很多連我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小細節呢?”

所以,歲歲,你的秘密究竟是什麽?

羋歲聞言,表情一瞬間猶如晴天霹靂,但她隨即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迅速垂下了頭。

“那個,我,我其實是……”

羋歲還沒說什麽,腦海裏,系統就開始瘋狂diss她:【啊啊啊啊!怎麽辦!?他是不是開始懷疑我了?是不是就要發現我了?!】

隔著時空都能聽出來系統的緊張。

嘴角微抽,羋歲無奈的回它:「這麽緊張做什麽?我都沒你誇張,你若被他發現了,倒黴的是我好吧?」

“歲歲,不要騙我,好嗎?”

少年的語氣裏帶著滿滿的委屈,就連腦袋低垂的弧度也仿佛帶著一種被欺騙的破碎感。

實則,內心深處,祁厭饒有興趣的看著羋歲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少年克制著內心深處那股隱隱要突破理智的情緒,百無聊賴。

羋歲與系統的交流僅僅只是片刻,幾秒鐘的時間,因為分心與腦海內的系統對話,導致目光一直都定格在同一片區域,神情略微有些木訥。

祁厭微不可查的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那處虛空,幹幹凈凈,沒有絲毫動靜。

又是這個感覺,歲歲的反應,真的好像在與什麽人說話呢。

或許是真的在與什麽他看不見的力量交流呢?

那大概是什麽呢?

鬼嗎?

所以,歲歲的秘密,就是能夠通靈嗎?可是,貌似不太像呢。

若有所思的望了那處虛空一眼,祁厭乖巧的收回視線,整個人身上又充滿了那種可憐兮兮的破碎感。

一時間,羋歲被系統和他的話語混亂了思維,不知道該編什麽瞎話給祁厭。

看著少年那雙清明卻又仿佛充滿一片幽深湖水的眼,羋歲有些心虛的將頭偏到一邊。

祁厭給她的感覺就像一個已經知道一切的人,正等著犯了錯的大人主動交代一切。

可是,好奇怪,她也沒犯罪啊……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呸!怎麽不算呢?祁厭顯然是將她當成了朋友,可她的接近卻顯得那般漏洞百出,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先欺騙了他。

想到這些,羋歲一瞬間有些崩潰,她擡眼小心的看了祁厭一眼,軟軟的塔拉下來肩膀,現在再說什麽借口,想不到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一定是不會相信的呀。

祁厭多智近妖,被他發現是遲早的事,如今已經初現端倪,若現在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定會更寒了他的心。

內心掙紮半晌,羋歲終是洩了氣一般緩緩擡首,她認真的看向祁厭,緩緩出聲:“阿厭,我知道你可能看出來了什麽,可是,原諒我目前還不能告訴你,我有我不能說的苦衷,可是無論你信不信,我沒有害過你,先前不會,現在不會,日後更不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你這麽說不就證實了咱倆有鬼嗎?祁厭又不是天真無邪的大白蓮,他可是朵黑——】黑心蓮啊!

可惜系統的話依舊只能說一半,又被它一個急剎車剎住了。

羋歲皺眉:「不是這樣的,一昧的欺騙不會有好的結果,與其讓他一個勁的懷疑下去,我不如自己主動承認下來,這會避免很多麻煩的,你的人類情感芯片是誰裝的?」

太低級了吧?要不還是讓它再出去進修一下吧?

【……這你別管,反正……反正你、你說的都是歪理!】

聞言,羋歲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不再多費口舌和系統爭論。

祁厭聞言,原本慵懶立著的身子微微直了些許,他看著羋歲認真的臉,神情微微有些凝固。

恍惚間,他回神,眸中閃過一絲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疑惑,眼珠緩慢地轉動,最後定格在少女明媚的臉頰上。

又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他還以為,她這次會像方才那般,平描淡寫的揭過去,反正,自己也沒什麽立場去要求她必須將秘密告訴他。

少年輕輕靠坐在墻巖上,微長的眼睫卷曲起淡淡的弧度。

是啊,歲歲才不會傷害他,畢竟,她可是仔細到連他的肩膀都不敢踩的人啊。

祁厭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羋歲擡眼望去,少年依舊還是那個表情,只是眼睛裏少了一絲從開始便一直存在的警惕和漠然。

羋歲這時便知曉,這步棋,她走的是對的。

“人呢?!你們幾個動作怎麽這麽慢!”窗戶不知何時被祁厭隨手關上,禁衛軍頭頭粗曠的聲線悶悶的從窗縫外傳來。

“搜!沿著這座宮殿搜一圈!搜不到就給老子圍起來,今日,就是連只蟲子都別想進去!”

羋歲被忽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一縮,原本松懈下來的雙肩立即戒備的聳起,眉頭微皺,戒備的看向窗戶的方向。

祁厭眸中帶笑,站在一旁,輕輕擡起一只手放在羋歲唇畔,須臾,他偏了偏頭,對著口型無聲的做了一個“噓”的表情。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看起來是在讓羋歲噤聲,可卻不知道是在讓羋歲噤哪個聲。

眼眸微轉,羋歲瞬間懂了他的意思,轉而面帶笑意,戒備的神態消解幾分,將少年露在外面的一截衣角悄悄扯回來,大而有神的杏眼頗具靈氣的眨了眨。

阿厭的情商真的很高,比系統那個鐵疙瘩高多了。

她這個樣子,讓祁厭不可避免的聯想到了一開始少女便流落在他身邊的那方素色兔子手帕。

她如同那兔子一般,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蠢蠢笨笨的直直望著他。

幹凈、純粹、潔白無瑕。

不同的是,兔子一對小爪子裏抱著的是一根胡蘿蔔,周圍是一堆草葉子,而羋歲……

祁厭視線緩緩下移,頓了頓。

歲歲懷裏抱著的,是他的衣角,周圍是他曾經的舊居。

這樣的一幕讓祁厭有那麽一絲錯覺,仿佛羋歲身處於他的環境、他的周圍,便也是屬於他的了。

看著她的樣子,祁厭不知道被勾起了什麽笑點,無聲的笑起來。

一開始還只是極盡保守的彎了彎唇角,隨後看著面前少女逐漸帶上疑惑的眼,笑意越來越大,逐漸從嘴角擴散到整個臉龐,眉眼間飛揚著的神采仿佛要溢出來。

羋歲不解的看著他逐漸擴大的笑意以及時不時因為無聲大笑而微微顫抖的兩肩,阿厭今日是怎麽了?如此緊急地關頭,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什麽人吶!

萬一外面的禁衛軍決定進宮來搜的話,他們豈不是會被逮個正著?

仿佛看出了羋歲在想什麽,祁厭逐漸收斂了笑意,微微垂首,靠近了她耳畔,輕輕開口:“放心,別怕。那群人不會進來的,他們不敢,頂多在外面守著我們,守株待兔的蠢招式罷了。”

溫熱的氣息接連噴灑在羋歲的耳尖,有些癢……

猶如受驚的小兔一般縮了縮脖子,羋歲掩耳盜鈴的伸手揉了揉白嫩光滑的耳朵,不自然的躲開祁厭的視線。

回過神來,又覺得自己這般作態屬實是有些丟了臉面,羋歲臉頰微紅,這實在是太沒出息了些……想了想,少女又驀然擡首,強撐著對上祁厭的視線——

自己心虛個什麽勁兒?支棱起來啊羋歲!不能被他的美色所迷惑!

祁厭望著對面突然看過來的眼,心中好笑之下有一瞬間的酥麻觸動。

那種感覺,似乎……

掩飾般的撇過頭,少年嘴角的笑容撫平了些許,避開了她直楞楞的視線,被發絲遮擋的耳尖微微泛紅,面上卻絲毫不顯。

“怎麽了?忽然這麽看我。”

羋歲正要為自己扳回一城,又想到目前的情形不是能夠大聲說話的,可又怕自己聲音太小,祁厭可能聽不清,達不到那麽好的效果,想了想,一手扳過少年的肩,將渾身小半數的重量及中在上面,踮起腳尖,努力的將自己臉湊近祁厭耳畔。

學著他先前的樣子,羋歲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怎麽,不能看你嘛?長得這麽好看,不看幾眼可惜了,你害羞呀?”

“……沒有。”

“嘴硬,還說沒有,那你怎麽不看我?”小樣~

羋歲洋洋得意,以為她終於扳回一城的時候,忽然感覺面前有一陣輕微的風動——

只是一個晃神的功夫,微微仰頭的羋歲便和方才轉頭的少年一上一下,對上了視線也……

感受著唇瓣傳來的、陌生的溫涼觸感,羋歲的表情略微有些朦朧,腦海裏霎時間一片空白——

許久,她恍然間回神。

想不通,好好地,他怎的就轉過了頭?

太近了,距離太近了……

近到羋歲都能清晰的數出祁厭的眼睫。

呼吸在空氣中交|纏,羋歲身上幽幽的山茶花香無孔不入的鉆進祁厭的鼻尖,唇畔,喉頭……

心中隱隱有個想法蠢蠢欲動。

看著少女近在咫尺的粉嫩唇瓣,祁厭喉結上下滾動。

那一刻,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數秒。

羋歲整個人就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蝦,反觀少年,眉眼還是如同往常一樣的清冽。

如果忽略他那紅的仿佛要滴血的耳垂的話,祁厭看起來,還是挺清冷的。

帶上那常掛在嘴邊的若有似無的笑,少年頗有幾分明明禁欲卻又帶著些許不羈的不真實感。

祁厭的桃花眼讓他看起來一副多情種的長相,可恰到好處的薄唇恰恰中和了他的多愁善感,整個人帶著一種朦朧的旖麗色彩。

可熟悉他的人都會知道,什麽多情,什麽多愁善感,統統是一片看不見、摸不著的虛無。

是劇毒的毒蛇用來麻痹獵物的最鮮艷的表皮。

用這些華麗美好的詞匯來形容祁厭?

真是可笑至極。

羋歲就像一只被毒蛇迷惑了的可憐小白兔,正被毒蛇引誘著,踏入他為她準備好的無盡深淵。

可,毒蛇布下的到底是暗夜陷阱,還是隱藏在深淵外表下的舒適草洞,還有待考量。

呆呆地望著祁厭,羋歲疏忽用力轉過頭,心臟“噗通噗通”,不安分的雀躍跳動起來。

那一瞬間,羋歲仿佛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唇瓣上溫潤柔軟的觸感不覆存在,祁厭同一時間偏過頭,嫣紅的色彩染上了少年的眼尾。

世界在那一刻布滿了濃濃的水霧,模糊不清,只有眼前人方能清晰可見,可他們彼此卻互不相見。

緩緩伸手,祁厭輕輕摸了摸唇瓣,那上面,仿佛還殘存著不小心沾染上的、淡淡的山茶花香。

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名的手緊緊的捏在掌心,跟隨著它的動作肆意的喘息著。少年沈著的眼緩慢的,極緩慢的輕眨。

背對著羋歲,祁厭微微擡起手臂,觸碰著胸口那處讓他變得如此奇怪的位置。

真是奇妙的感覺,歲歲是不是給他下了蠱?

為何一碰到她自己的心臟就會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的躍動,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麽。

掀了掀眼皮,祁厭微微側首,用餘光盯著羋歲看了好一會兒。

半晌,他微闔著眼,靜待胸腔和瞬間充斥整個大腦的異樣情緒褪去,百無聊賴地想:

總歸……不是討厭便是了。

或許,是有那麽點歡喜的吧,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羋歲來路不明,身懷無數秘密接近他,目的顯然不純,按他先前一貫的作風,面對這種人,向來是快刀斬亂麻,若沒有及時清理,許是因為那人對他尚且還有沒有榨幹的利用價值。

而羋歲……少女又算什麽呢?一個人能夠影響自己至此,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可自己為什麽一直沒有殺了她?早在那次她帶著奴婢過而不入竹華殿的時候,明明,就已經可以將她放棄,把胸腔裏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覺扼殺在搖籃裏。

奇怪,太奇怪了。

如今再想殺她,心中卻隱隱彌漫出一種名為不舍的情緒。

他動不了手了。

也不再想讓其他人動手了。

思緒回籠,祁厭偏了偏頭,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變故突生——

失修許久,被人為從裏面堵上的們此刻正發出劇烈地響動的!

不好。

祁厭瞳孔微縮,他們怎麽會進來?

“碰!”木門被撞碎,一點木屑順著力道飛快的劃向羋歲眉心!

情況緊急,少女被嚇得閉緊了雙眸,祁厭眸光一凜,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快過他的思維。

他大步流星走上前去,握住羋歲的手將她用力拉了過來,由於躲避不及,另一片尖銳的木屑順著軌跡刺向祁厭,危急之下祁厭略一偏頭,那塊木屑堪堪擦著少年的側臉而過,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

“阿厭!你沒事吧?!”

看到兩片木屑的瞬間,羋歲都嚇壞了,身處和平年代的她怎麽見識過如此危急的場面?

潛意識告訴她要快跑,要躲閃,可身體常年缺乏鍛煉,根本不能無縫銜接意識的指揮,反而在恐懼與緊張的支配下,少女的腿越來越軟。

羋歲小臉煞白,被這一突然出現的變故弄的冷汗津津,身體很快呈現出一種類似於低血糖一般虛脫無力的癥狀。

下意識躲在祁厭身後,羋歲竭力忍耐身體上陰冷的顫抖。

夜色朦朧,幾個禁衛軍小嘍嘍踏著月光一步邁進了玉月樓。

為首的男人望著他們,抽出一直掛在腰間的佩刀,刀尖直指站在最前面的祁厭。

“前方何人?報上名來!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夜闖玉月樓!?還不快束手就擒,交代出背後主使,或與還能留你們個全屍!”

祁厭冷靜的開口:“你們才是大膽,玉月樓乃皇宮禁地,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破門而入?你們可知曉,擅闖禁地,可是死罪。”

那幾個人顯然是被他這一番話說到了心坎上。

“大哥,這不是聞先生說——”

“別怕,消息是聞先生給的,命令也是他下的,出了事,自有他頂著。”

正中間,被其他幾人稱之為大哥的禁衛軍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弟兄們,聞先生說了,若咱們幾個能夠將裏面這兩個人殺了帶出去,將會統一提拔咱們,他們沒有武器,兩個不大點的毛孩子而已,還等什麽?還不快上?”

不等羋歲站穩,前面兩個禁衛軍便朝著他們一擁而上!

瞪大雙眸,羋歲急忙隨手抓起身邊的東西朝著幾人扔去,前面有祁厭擋著,手拿大刀的那兩人竟然絲毫都進不了身。

少年俊秀挺拔的身姿與他們纏鬥著,看他氣定神閑的樣子,二對一顯然游刃有餘。

羋歲頓時放下心來,正要長舒一口氣,餘光卻見方才一直慫恿著自己手下小弟上前交戰的禁衛軍小領頭躡手躡腳悄悄靠近祁厭,手中長刀猛的刺出——

!!!

顧不得再做他想,羋歲瞳孔皺縮,不知哪來的力氣一個箭步沖到少年身側,迎面接下那炳長刀!

“唔!”冰冷的刀刃瞬間穿透羋歲的整個腹腔。

身側,一股滾燙的液體噴灑在祁厭臉側。

意識到什麽,祁厭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一把奪過身側禁衛軍的刀刃,迅速抹了兩人的脖子,穩穩接住即將要倒地的少女殷紅的身軀,在禁衛軍小頭領即將要抽出刀刃的前一刻迅速結果了他。

一時之間,整個大殿充斥著難言的血腥味兒,門口還站著一個,可那人仿佛被祁厭此刻冰冷無比的殺戮神情嚇壞了,雙腿哆哆嗦嗦了半晌,一股難言的尿騷味霎時間充滿整個大殿。

祁厭嫌惡的擰了擰眉,嘴角溢出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的笑,神色陰霾,手起刀落。

鮮紅的血濺了滿滿一扇早已破敗不堪的門。

這時,感受到懷裏若有若無的氣音,祁厭僵硬著脖頸,緩緩低下頭,目不轉睛地看向那處貫穿了羋歲腹部的傷口。

羋歲此刻疼得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她氣若游絲,第一時間在心裏默默召喚系統。

「系統!我不是有那個什麽穿書福利嗎?就那個能避免一次重大傷勢那個,是叫這個吧?」

羋歲一開始有多麽不重視這個福利,現在就有多麽慶幸這個福利。

【是的宿主。】

「快快快,趕緊給我安排上……」無盡的冰冷感襲來,羋歲有種預感,如果自己再不用福利,那麽很快,她就能被正式宣告死亡,任務失敗了。

從來沒有這麽痛過,這輩子上輩子所有受過的傷加起來都沒這麽痛過,羋歲難過的想,哪怕系統已經給她屏蔽了不少百分點的痛覺,她依舊疼的快要昏過去。

【福利已使用成功,宿主無需擔憂。為了掩人耳目,目前的負面buff還將持續,只是只存在於表面,監測到此範圍疼痛已不處於宿主可承受範圍內,將為宿主再度降權疼痛值為百分之五十。】

系統雖然別的有時不太靠譜,但關鍵時刻還是很頂頂,羋歲十分欣慰。

緩了緩,她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去瞧一只將她抱在懷中的祁厭。

只是眼睛還未睜開,羋歲的臉頰就滾落下一滴冰涼的液體。

這個感覺……是眼淚。

她沒哭,所以哭的是……

心下一跳,羋歲恍惚間想到自己現在在外人眼中的狀態,那必然是血腥一片,嚇人的緊。

阿厭該不會是被她此刻的模樣嚇到,以為她馬上就要駕鶴西去了吧?

看著少年近乎絕望般空蕩一片的眼,羋歲心中泛起了點點酸楚。

疼還是疼的,只是沒有那麽疼了。

羋歲的嘴角勉強掛起一副笑容,可這樣慘烈的笑,只會讓祁厭以為她是臨死前的曇花一現。

她緩慢的擡起手,想要摸一摸祁厭的臉,替他擦幹臉上未幹的淚痕,卻在擡起的那一剎那被一只冰冷到幾乎沒什麽溫度的手緊緊握住。

反應過來什麽,祁厭急忙抱起懷中渾身是血的羋歲,語氣裏是前所未有的慌亂之色。

三步並作兩步,將一身出神入化的輕功運轉到極致。

“歲歲……別動好不好?乖乖聽話,我去帶你找禦醫,好不好?”

可惜此刻羋歲腹腔插著一把大刀,在系統確保過她安然無恙的前提下,祁厭每動一下都是對羋歲的一種折磨。

但她沒有說什麽,只是問出了受傷以來的第一句話:“阿厭……你有沒有……有沒有受傷?”

聽到羋歲的話,祁厭腦海中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嗡——”的斷裂,他神情空洞的緩緩垂首,定定的望著羋歲,覆雜的情緒充斥著他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

一直以來無法被他言喻,一直被他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在此刻破土而出,猶如雨後春筍般,極具生命力的生根,發芽,不斷抽條——

羋歲就像是誤入墨池的一張白紙,純潔無暇,與祁厭的世界格格不入。

可人總是會被不同於自己的事物所吸引,越是格格不入,便越是想讓祁厭將那朵潔白的山茶花擁入懷中,迫使那白紙一般純粹的世界賦予獨屬於自己的黑暗色彩。

可白色擁入黑暗這本就是一種背叛,孤註一擲奔向墨池則更是自取滅亡。

祁厭不想羋歲消失在他的世界。

想救她,再獨占她。

怎麽樣才能獨占她?

是不是要將她抓起來,鎖在屋子裏,讓她每日每夜心心念念的只有他,將她安安全全的困在自己身邊,是不是,才算獨占?是不是只有這樣,才算真正的保護她?她便……不會受傷?

“阿厭……”

祁厭晦暗的心思被少女天真的嗓音擊潰,無數骯臟的念頭霎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似乎是想通了什麽,祁厭在某一刻看著羋歲的目光裏都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像是努力捧在手心的珍寶,怕碎了,又怕化了。

那一刻祁厭已經決定不再去管他的歲歲究竟有著什麽神奇的秘密,有著怎樣撲朔迷離的過往。

羋歲就是羋歲,是天底下唯一會替他擋刀,會在受傷的那一瞬間首先想到的是拉著他的衣袖,紅著眼框可憐巴巴的問他,“阿厭,你有沒有受傷啊”的歲歲。

是天底下最好的歲歲。

眼底的晦暗不明潛滋暗長,墨色的深海仿佛要將少女徹底吞噬。

“阿厭……你放我下來好不好?我沒事,我只是有點困了,躺著睡一覺就好了。”

懷中的少女氣若游絲,這讓祁厭怎麽去相信她說的話?

淚水猶如斷了線的風箏,十六年來,祁厭從未如此失態過。

就連莫妃瞪大眼睛,拖著早已形如枯槁的身軀,大罵他是個小畜生、賤種,在他面前詛咒著,活生生咽氣,死不瞑目的時候,祁厭也從沒感受到過如此濃烈的悲傷。

恍惚中,祁厭對著虛空吩咐一聲,語調裏是從未有過的慌亂:“暗十,快去請陳神醫—— ”

“阿厭,別走了,我疼……”少女的聲線斷斷續續,猶如馬上要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握不住,落不下,一直虛浮的飄散在空中,空落落的。

祁厭停下了腳步,他的輕功好的驚人,這麽一會功夫便已經帶著羋歲脫離了長春宮,來到了逐漸與竹華殿相鄰接近的一處冷宮,緩緩將她放在一方石階上。

“疼……疼……”少年如同魔怔了一般,死死重覆著這個字,一眨不眨的盯著羋歲腹部的傷口,身形不住的顫抖,拼了命的用手捂著不斷有血湧出的地方,原本一雙惑人的桃花眸不知何時布滿紅血絲。

怎麽辦、現在怎麽辦……他到底該怎麽辦才能救救歲歲?

救救歲歲……

羋歲不知怎的,看著他現在的樣子,心裏不斷抽搐的疼,那種感覺,甚至隱隱蓋過了身上插著的這把刀帶給她的痛感。

眼眶逐漸模糊,鼻頭酸楚一片,她頭一次討厭系統的做戲做全套,好端端的加什麽負面buff?

可惜她這次註定討厭錯了人,刀是真真實實插進去的,她被系統削弱了痛覺,便以為自己說話時的氣若游絲,身體冰涼無力都是負面buff造成的的結果,實則不是,那是她本身目前的狀態。

“別怕,阿厭……我……我不會有事的,我就是困了,想歇一歇……”

少女蒼白著一張沒有絲毫血色的臉,明明已經虛弱到了極致,卻依舊面容帶笑,言語溫柔的安撫著瀕臨崩潰的少年。

一滴冰涼的淚珠再次順著少年微尖的下巴低落到羋歲臉上,劃過膝嫩白柔的脖頸,深深埋藏在早已被鮮血染紅的衣襟裏。

祁厭不斷用手去堵羋歲身上那個血窟窿,可卻於事無補,留了這麽多血,歲歲怎麽可能沒事?

看著那把刀,他只覺得心中泛起陣陣陰霾。

是他,又是他。

他究竟想做什麽?

“別睡……歲歲,別睡好不好?”

羋歲還是第一次見這麽脆弱的祁厭。

先前的少年永遠神態自若,嘴角永遠帶著一抹看不透偏偏又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笑。

看到了祁厭不同的一面,可是她卻並不高興。

她寧願永遠看不到祁厭的不同,也不希望他再傷心。

阿厭的前半生已經很苦了,為什麽和她在一起,非但沒有減輕痛苦,反而要加劇痛苦,延伸痛苦呢?

羋歲從未忘記她來這裏最重要的目的。

輕輕擡起手,少女用手指抹平祁厭眼尾的紅。

緩了好半天,當疼痛不再那麽劇烈,羋歲彎起嘴角。

“被怕,別擔心,阿厭,我不會有事的,這裏怪冷的,我有點冷,我們到暖呼呼的地方去,好不好?”

“好,那你別睡。”得到許可,祁厭小心翼翼的抱起懷中的少女,百般仔細的避開她的傷口。馬不停蹄的朝著竹華殿趕去。

腹部的刀一直插在哪裏,不是兩人忘記將其拔出,而是壓根兒不能拔。

“嗯,我不睡……那你和我說會兒話吧,好不好?”

祁厭的聲音早已恢覆平穩,可仔細聽來,不難發覺他的聲線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歲歲,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眼皮逐漸變得沈重,羋歲強撐著打起精神回應祁厭。

系統不懂她為什麽這麽做:【宿主,你明明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系統福利已經保住了你的命,你此刻更因該做的是好好休息才對。】言外之意,羋歲應當去睡覺,而不是在這寒冷狂風中與祁厭聊的個勞什子的天。

沈默片刻,羋歲閉了閉眼,沒有回答它的這個問題,反問道:「你的情感芯片可以隨著鍛煉逐漸豐富起來嗎?」

【……理論上,是可以的,為什麽這麽問?】

嘆了口氣,羋歲本想任命與它解釋,可張了張嘴,許久也不知道她與祁厭這事到底應該如何說,找不到合適的措辭,羋歲欲言又止,最後只能嘆一口氣:

「你現在或許還不懂,可日後閱歷多了,自然便能理解了。」

系統沈默。

那廂,許是少年的懷抱太過舒服,羋歲一時間半闔著眼,困意越發清晰。

問題一個接一個問過去,少年倏忽斂了聲。

羋歲只覺得冷風不再繼續往臉上呼嘯,身體的溫度驟然回升,後背緊緊的貼上了一處柔軟。

許久未聽到祁厭聲音的羋歲疑惑的掀起一只眼皮,就見他已然帶著自己進了室內,望著殿裏的陳設,羋歲依稀記得,這裏是竹華殿,是祁厭的寢宮。

“到了……?”微弱的氣音從羋歲的嗓子裏發出,祁厭坐在床前,雙手緊緊的捏著少女小巧玲瓏的嫩白手掌。

騰出一只手替羋歲掖了掖被角,祁厭溫聲開口:“嗯,再等等,大夫馬上就來了。”

“好……阿厭,我好困啊。”真的克制不住了……

“別!別睡,再問一個問題,好不好?嗯?好歲歲?”

看著少年略帶乞求的眼,羋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只是一反常態的,祁厭這次沒有立即問出口,只是定定的望了她良久。

在羋歲馬上就要堅持不住睡著了的時候,輕輕開口。

“歲歲,方才,為什麽要撲過來替我擋刀?”就讓他死在那裏,結束一生的罪惡,不好嗎?

羋歲望著少年旖麗的眉眼,緩緩勾起一抹笑來。

“關於這個問題,其實你相同意思已經問過我千百遍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阿厭,首先,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所做的選擇負責,救你,是我的選擇。其次,我很早就說過了,你是我來這裏認識的最好的朋友,我很喜歡你,我願意救你。”

一口氣說了這麽大段話,羋歲覺得氣有些短,一個沒挺住,終於暈了過去。

半晌,空氣中穿來少年模糊的聲音。

“……好,既然如此,就按你說的,每個人都要為她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你也不例外。”

看著陷入昏迷狀態的少女,祁厭默默拉起她垂在身側的手,極度克制的將額頭抵了上去,緩緩閉上雙眼,握著床沿的動作收緊,口中輕聲呢喃低語。

“一定要說話算話啊,歲歲,這次,真的是你先來招惹了我的。

別再拋棄我,不然,就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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