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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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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終章

第十七章(終章)擇城

到達耶羅納夫時,恰好與黃昏相遇。

“Delmar!”

出機場,便看見一個戴著棒球帽的亞裔青年高舉著接機牌滿面春風地沖他們搖起手臂。

“John.”寧舒城推著行李,快步朝他走過去。

John興致盎然地拍拍他的肩膀:“那麽多年沒見,你真是一點兒沒變,as s/mart as ever!”

“謝謝。”他笑,“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都是小事情。”John將手一擺,“你要是不聯系我這個現成的導游,我才得慪氣。老同學之間,別再說這些客套話了。”

”好。“

見John打量的目光不住往身旁人的臉上泊,寧舒城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John,忘了跟你介紹,這位是......”

“我認得。如果不是幻覺的話。”John黑白分明的眸子一下顯得精神十足。

寧舒城愕然:“你怎麽......”

“哎,這地方又不是蠻荒世界,我也要沖浪看新聞的。”還沒等他問完,John就笑著侃道,“再說了,作為資深股民,金融界的大事小事必須得隨時留只眼睛嘛。”

他將視線重新轉回到俞澤醒目的五官輪廓上,聲音裏有絲熱切:“蜚聲華人世界的年輕企業家,國內最大地產公司餘氏的領頭人。俞先生,沒錯吧”

俞澤眉頭微揚,大大方方向他伸出手:“叫我William就好。”他男低音似的聲調顯得有些漠冷冷的,神色卻很自然。

“幸會。”John豎起頭朝他笑一下,目光旋即又深長地在寧舒城身上溜了一轉。那目光的意思很明晰:你是怎麽結識到這號人物的?

寧舒城看著他,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好在John一向對朋友的隱私問題並不八卦,也不欲多問,只俯下身將寧舒城的兩件行李箱從手推車上卸下來: ”車就在外面,咱們過去吧。“

John提起把桿,拉著箱子快步往車邊走去。

“外面的氣溫在零下,還是得註意保暖。”寧舒城將垂掛在俞澤頸上的那條灰色圍巾繞著他的脖子一圈圈圍起來,疊成法式立領的形狀。那雙黑眼睛凝然,靜靜落在寧舒城溫和的眉眼上。

“好了,走吧。”

“等等。”俞澤握住他手腕。

寧舒城轉頭過來:“怎麽了?”

俞澤將圍巾三兩下解開,然後依葫蘆畫瓢地繞在了寧舒城的脖子上。他手上的動作微有些笨拙,硬是摸索般反反覆覆纏裹了好些時候。

“阿澤,你幹什麽......”

“我不冷。”

“可是......”

“我身體好得很,少操/我的心。”俞澤淡淡道,“你丫要病了,我可不會照顧人。”

寧舒城訥訥望著他的背影,又低眼看看那裹在脖間並不成什麽形狀的東西,驀然無聲笑開。

天色正往夜晚過渡,車窗給一切都蒙上層暗色,將逝的夕陽看上去深沈如愛情。

道路四周皆是白皚皚的一片,至上主義的白。雪上偶爾掠過幾棟形色各異的小屋。幾只雪橇犬載著游人在將黯未黯的天光下奔跑,連串的腳印蜿蜒而去。

John一路上都饒有興致地介紹著當地的風土人情,直到他們在hotel落腳。

兩個人在酒店裏稍事整頓一下,便出發去附近一家十分有名的Bistro品嘗John推薦的白魚。大約晚上九點左右,他們搭上John的越野,一路朝營地駛去。

“放心。今天天晴,據我多年的經驗,晚上有很大概率可以看到極光。”John笑著指了指車窗外廣袤而遼闊的黑色天幕,“看,今晚星星很多,是個好兆頭。”

踏出車門的那一刻,他們看到了頭頂迢迢的星帶。從未看到過那樣亮的星子,華麗如洪荒時代的奧秘,永恒如夜晚拉巴特海岸白閃閃的浪沫。是詩歌裏遺落的情境,超塵絕俗。

John在他們的帳篷邊燃起篝火,消散冬夜的寒霜。一對異國情侶掀開簾布,由近旁的一只帳篷裏走出來,熱絡地跟他們打了聲招呼。黑發男子身前掛一把吉他,在彈奏之前簡單調了調弦,側頭對愛侶笑道:“篝火,音樂和舞蹈。我找不到比這更浪漫的事了。”

“是的,我已經準備好了。”女子散下頭繩,一頭蓬松而鬈曲的及腰棕發披垂而下,神秘而姣媚的栗色眼睛朝男子俏皮地眨了眨。

黑發男子彈唱起節奏熱烈的《Bamboleo》,女子繞著篝火,踩著節拍跳起奔放的弗朗明哥,雖穿著身厚重的衣服,卻依然如魚般自由靈動,略見豐滿的唇綻開盈盈笑顏,恍然間讓人想起如卡門般艷浪的吉普賽女郎。

“Este amor llega asi de esta maner,

愛就這樣來,

No tiene la culp,

不是你的錯,

aballo de danza vana......

馬兒也跳起舞......”

寧舒城從帳篷裏接來兩杯熱可可,遞一杯到俞澤手裏。他極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攬在俞澤背上,杯裏蓬蓬冒著兩股熱氣,暈在兩人相觸的目光之間。隔著那層輕淡的煙,俞澤隱約捕捉到那雙眼睛裏浮現出的一點難懂的情緒。像是藏著一個鄭重,堅定,溫存,覆雜的秘密,深至不言。

每個人都在這比焰火熱烈的歌舞和與愛意裏沈醉了。這是屬於情人的夜晚。

舞曲落下,幾道由衷讚美的掌聲漸然浮起。寧舒城將手裏的可可放到地上,走到男人身邊,用英語對他耳語幾句,男人旋即一笑,非常幹脆地點了點頭,然後將吉他取下,交到寧舒城手中。

“Thanks.”寧舒城抱著吉他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this is for my lover.”

舒緩溫醇的弦音撥在人心上。寧舒城的聲音如晚風拂面般溫柔。

”Light a light, 點燃燈火

Turn a turn, 搖曳身姿

Dream a dream, 沈醉夢裏

Fight a fight, 火花四濺

Catch a flame, 情愫湧動

See the sea, 面朝大海

Catch a star, 捉住一顆星,

And hold me tonight, 今夜把我擁入懷

Touch your touch, 感受你的撫摸

Taste your taste, 品嘗你的氣息

Fall a fall, 深陷在愛河中

Kiss your kiss, 熱吻纏綿”

一剎那他們四目相對,這一眼如如永恒一般長。兩個人眼底只有彼此,如同陷入傳說中的無人之境。

”You are the promised land, 你是我的應許之地

You are the one in hand, 你是我的掌中至寶”

在這夜色與火光交融的宇宙一隅裏,冬夜亦不再嚴峻。

他和他的應許之地。

“Aurora!”

午夜時分,有人用英文激動地高喊。

“Look! Aurora!”

他們順著那聲音昂起頭,夜空中已有束隱約的白光在緩緩舞動。寧舒城牽著俞澤的手往開闊處走去,光帶在頭頂漸漸彌漫開,直至席卷整個天幕。像神碾碎的一顆祖母綠寶石漫灑天際,美得不似在人間。

寧舒城想到了《少年派》裏動人心魄的那片熒光海,抑或是印象派畫家揮筆而就的一片天上汪洋。極光看上去分外遙遠,似飄蕩在一個更宏大且永恒存在的維度裏,讓仰望它的任何生命都顯得微小如芥。

寧舒城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之間如浪般朝頭頂湧去。他心亂得要命,但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等下去。

“聽說……北極光代表日出前的曙光,代表希望,代表舊日的終結。”

心跳在瘋狂加速。

“阿澤,我想開始一段新生活,一分一秒也等不了。有你在的新生活。”

他終於將藏了好幾個月的戒指拿出來,單膝跪下去。

這是個嶄新的訂婚戒,那枚舊戒指已在今早被他毅然決然地扔掉。他鐵了心要將過去三年的舊時光徹底收卷。他原打算在俞澤生日的時候送給他。如果沒有出現那樁意外。

“一輩子。願意嗎?”

俞澤低下眼,一言不發地望著他。

寧舒城拿著戒指的那只手開始無意識地微顫。他想從俞澤的臉上看出些什麽,大腦卻已然一片空白。

思緒若潮水般退去。淡淡六個字擂在俞澤耳膜上,卻如地月相撞一般驚心動魄。他看到寧舒城的眸光如一豆燈火在嵐煙中閃動,就這麽殷殷地看著他,在夜色裏依舊無邊明亮。

俞澤的沈默很長。

寧舒城有些不安,但他依舊耐心地等待他作出回應。

“好。”

極輕的一個字,甚至聽不出情緒。但寧舒城明白它承載著一種歸宿,後知後覺的歸宿。

眼底有熱意泛濫。寧舒城微張了張口,卻未能說出一個字來。短暫的靜默後,他才揚起頭對俞澤笑笑,目光霧一般溫柔地投過來,牽住他的手,將那枚戒指一點點套入那人的無名指。

那雙漆黑的瞳孔裏,從此築著他一生安定之所在。

寧舒城緩緩站起身,伸出寬展的臂將俞澤擁入懷裏。 他們諦聽著彼此的心臟搏動,心跳交合,只覺得這一刻無邊無垠,生命不再漫長寂寞,時間亦不再綿延而去。

“我愛你。”寧舒城輕摩著他的面頰,閉上眼,無比鄭重地吻下去。

他給了他一個亙古不易的吻,終身意義的吻。溯於未曾謀面的那些如平行線般的時光,交織著五年歷經悲喜直至親密無間的年歲,終於地老天荒。

“直到上帝把時間燃盡。”

像葉芝吟過的那一句。

直到上帝把時間燃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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