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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五呷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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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五呷醋

第九章(五)呷醋

借著自貿區境外投融資政策的東風,接下來的幾天裏,寧舒城緊隨泰邦銀行的工作團隊,同來自這座國際經濟之都的各大中資銀行與企業進行商務洽談。

他還以為剛接過手的翻譯工作大概是個閑職,卻沒想到行程原來異常緊湊。有葉嘉洵幫忙周旋著,倒也不至於連軸轉,只是每天都需要為第二天的工作內容作充足的準備,無法騰出太多的私人時間。

寧舒城最初在電話那頭把短期計劃告知俞澤時,對方好似興趣缺缺,頓了一歇,才冷冷淡淡吐出一句“挺好”。

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他只要一結束工作就往俞澤的別墅奔。這份溫暖來得太遲,偶寄於往日的午夜夢回,如今倒恨不能時時把這對父女鎖在眼裏。

一家人片光零羽的共度時光裏,俞澤總顯得有些沈悶,對人亦是愛搭不理,寧舒城心存疑惑,卻沒有探問,只猜想或許是因著工作上的緣故。

轉眼一周過去,葉嘉洵一行人收獲滿滿,尤其是與S城數一數二的東民銀行達成協議,成功就創新試點合作意向進行了簽約。

不過,令寧舒城最為頭疼的,還是商場中司空見慣的應酬。盡管他十分抗拒這類交際,但這一次實在避無可避,東民的副行長何志權盛邀泰邦團隊共赴晚餐,他亦不想令葉嘉洵難做。

整晚皆是觥籌交錯。

寧舒城同泰邦的兩位外籍領導一樣,盡量不參與推杯換盞的事,只偶爾淺酌一口聊表心意。

席間,有位女秘書走進來對何副行長耳語了幾句,他隨即道了句失陪,便端上酒杯行色匆匆出了包間。

“我的天……舒城,你臉怎麽就泛紅了?”葉嘉洵訝異地張大了眼睛。

寧舒城正吃著飯,聽他這麽問,倒並不吃驚,只雲淡風輕地說了句:“我一向這樣,習慣就好。”

“今天晚上我可一直幫你擋著酒的。我都還沒什麽感覺,你倒先不行了。”

寧舒城放下筷子,輕輕嘆了口氣:“所以我才最怕這類應酬,這一碰酒就上臉的毛病,我也沒轍。”

“以前只是聽你提起過,今天我算是徹底見識到了。”

寧舒城微聳聳肩,無奈地撇了撇嘴。

包間外似乎傳來一陣腳步聲,寧舒城剛要轉頭去看,就被葉嘉洵一聲叫住。

“等一下,你嘴角那兒沾了顆小米粒。”

“是嗎?”

半掩的門在此時被推開,何志權略嫌臃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寧舒城正想拿衛生紙擦一擦嘴,葉嘉洵已經用大拇指替他輕輕揩去,他微一楞神,卻聽見何副行長畢恭畢敬的聲音響在耳邊:

“俞總,您裏面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一側頭,見何副行長與另一位下屬走在前頭,點頭哈腰地將一位西裝革履的青年男子迎了進來。

葉嘉洵稍稍定神,這才看清華燈之下,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究竟是誰。

比起當初在機場的匆匆一面,如今這張面孔才開始在他的腦海裏一點點具體起來。

來人邁著灑脫且利落的步子漸漸走近,姿態並不傲慢,卻帶幾分天生的闊氣。那張精雕細琢的臉在葉嘉洵眼裏愈漸清晰。

他的五官無一不絕倫地如同理想人物,如同所有的高雅藝術品,俊美地炫人眼目。

“阿……”

這個名字幾乎就要從寧舒城嘴裏脫口而出。他驀地頓住,視線仍牢牢牽在俞澤臉上,顯然還未完全將神給緩過來。

俞澤淡淡掃了他一眼,面上似乎毫無波瀾,一雙眸子卻沈郁似海。

何志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那個,我跟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咱們國內的數一數二的精英人物,房地產龍頭餘氏集團的CEO,俞澤先生。”

一桌人恭恭敬敬地站起身,誰都想抓住機遇同這位常年占據福布斯中國富豪榜前三位的傳奇打個交道。

“俞總,我跟您引薦一下,這位是……”

“何行長,大家隨意就好。”俞澤雲淡風輕截斷他剩下的話。

何志權尷尬地一笑:“噢……是是,隨意就好!”

葉嘉洵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幾步走過去,向他伸出右手:“俞總,幸會。”

他無懈可擊地維持著自己的風度,等待俞澤作出回應。

俞澤淡淡睨著他,眼鋒卻隱有些淩厲。大約過了七八秒,他終於回握過去,面具一般的臉上毫無破綻。

“幸會。”

葉嘉洵仿佛對他冷冰冰的禮儀不以為然,微點一點頭,覆又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來,俞總,您坐這兒!”何志權忙將俞澤引向上座,笑地一臉諂媚。

俞澤倒也不客氣,微一頷首,將將坐在了寧舒城的正對面。

“俞總今晚恰巧和錦宏的沈董在這兒吃飯,我是好說歹說才把他請到咱們這個包廂裏小坐一會兒。各位要是對餘氏的商業項目感興趣,或者想要討教一些管理經驗,可別錯過了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何志權一面端起紅酒杯,一面熱絡地說道。

餐桌上的氣氛原本因著俞澤的到來而有些拘束,聽何志權這樣說,一位銀行的中層領導倒是來了興致,鼓起勇氣走到俞澤身側,抿了口紅酒後,嘗試著同他就經濟方面的一些問題攀談起來。

其他人緊繃的神經亦漸漸松弛,各自端起酒杯,亦步亦趨,開始相互酬酢。

寧舒城靜靜看著被眾星捧月的俞澤,暗自嘆了口氣。

那人的胃病一向嚴重,還那麽毫無顧忌,將酒一杯杯灌進胃裏。他恨不得立時就把人從層層圍裹中拖出來,直接甩回家裏好好教育一番。

他不曉得對方是否是為了避嫌。十幾分鐘下來,兩人的視線再無半分交集。他想到俞澤剛進包廂時向自己投來的冷眼,心中愈發疑惑,總覺其中有些誤會,而自己還遲鈍到尚未察覺。

“小寧,我看你這一晚上酒也沒喝,菜也吃得少,不會是這頓飯不合胃口吧?”

何志權擡起寬闊而方正的下巴微微笑著,露出一副關切的模樣。

寧舒城稍一怔楞,旋即禮貌地回應道:“何行長,您這麽盛情款待,我已經非常榮幸。只是我的酒量一向不好,就不逞這個強了,免得在這種場合出糗。”

何志權端著酒杯從座位上站起身,腆著啤酒肚慢悠悠踱到寧舒城身邊,正色道:“小寧啊,俗話說,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個人是非常欣賞你和嘉洵的工作態度,也非常願意和你們這些優秀的年輕人交朋友,所以這杯酒我必須敬你,就算是為了泰邦和東民的強強聯手,你也得把它幹了!”

“何行長,謝謝您的青睞,我實在……”

“何行長!舒城他……確實喝不得,不然怎麽**Y_Q_Z_W_5_C_O_M**會拒絕您的一番心意呢?”葉嘉洵將自己的酒杯滿上,預備替寧舒城解了當下這個圍,“要不……我替他喝了這杯,也算是表達我們兩個對貴行的感謝。”

何志權擺了擺手,已然有些不耐:“你是你,他是他。我這人一向喜歡直來直往,在我這兒,酒就代表著咱們的交情,必須得一口幹了!我還不信,小寧連這點面子都不肯給何某。”

“哎,我說!嘉洵,心疼也要有個度啊。”泰邦團隊的Jeremy伸長脖子看過來,忍不住揶揄道,“你看你今兒晚上都替Delmar擋多少酒了?在加拿大的時候,你也經常那麽護著他,就算是男朋友也不帶這樣的啊!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愛護短似的。”

葉嘉洵眉峰一挑,倒沒反駁。

“砰!”

他們循聲望去,見俞澤的高腳酒杯被重重擲在桌上,而他的手指緊捺在杯身之上,似要把酒杯捏碎一般。

寧舒城嘴角抿一抿,肅聲道:“別開玩笑。”

“何行長,舒城他真不是故意推脫。我認識他兩年多,還真沒見他破過戒。況且,他最近身體不太好,您就別逼著他了。”

何志權手托著腰部,古怪地冷哼一聲:“嘉洵,你現在說啥都沒用,我不吃這套。我老何一向喜歡爽快的人,今兒我倒要看看小寧他到底肯不肯給我這個面兒。”

寧舒城沈吟著沒有接話,默了一歇,還是將幾乎被何志權倒滿的紅酒杯拿在了手裏,漠然一笑:“既然何行長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不喝這杯酒也實在說不過去。”

“嘿,這才對嘛!”何志權笑瞇了眼,“那麽……幹杯!”

寧舒城面不改色地將整杯紅酒灌入喉間。

葉嘉洵見他的臉色漸漸紅得不大正常,還伴著些輕微咳嗽,不禁皺了皺眉頭,心中暗自後悔自己將寧舒城卷入到這場商務交際裏。

何志權一杯酒下肚,神色愈加興奮:“我就說嘛,怎麽就沒法喝了!酒量不都是鍛煉出來的?來,再幹一杯!”

“何行長,舒城他……”

“老何,你看……我幫他喝了,怎麽樣?”一道冷得發寒的聲音生生截斷了包廂裏嘁嘁喳喳的氛圍。

何志權狠狠一楞,一時判斷不出俞澤的用意,只覺氣氛隱隱有些怪異,不得不尷尬地露出一排闊長的黃牙。

“俞總,這……這哪有您來擋酒的道理啊?”

俞澤嘴角微揚一下,隱笑卻是冷氣逼人。

他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添了酒,在手中極優雅地微晃幾下,終於一口將大半杯紅酒灌下了肚。

“俞總好酒量啊!呵呵!”何志權盡量讓自己笑地一團和氣,“我提議,我們一起敬……”

“砰——啪——”

一瓶紅酒被摔地粉身碎骨,橫飛的玻璃渣落了滿地,桌布一角被染成了紅紫色,艷冶地有些詭異。

整間包廂瞬時間闃靜無嘩,每個人頭頂都被極低的氣壓籠著,一無生氣。

何志權的臉色一時青一時白,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亂紛紛一地,心幾乎快跳到嗓子眼兒。

“這……俞……俞總……”

“酒我替他喝了,滿意嗎?”俞澤冷笑一聲,語調淡得出奇。

他嚴厲的目光逼視過來,何志權嚇得一個激靈,連忙低聲低氣地道歉: “俞總,我……我不該強人所難!下次絕對不會了,您......您別見怪啊……”

何志權咽了咽口水,恨不得將頭直埋到地上。他也不曉得自己究竟哪裏舉止失當,唯一的可能只能是他惹了自己不該招惹的祖宗,觸了這位天王老子的逆鱗。

早知道這個寧舒城背景這樣深,他是千般萬般不會去勸酒的,這下倒好,自己的老臉是丟的一幹二凈。

寧舒城怔怔擡眼,恰好與那道鋒利的目光相撞,只那麽一瞬,那雙眼睛再不去看他。

“失陪。”

在令人難堪的沈默裏,俞澤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寧舒城苦笑一下。

這又是發的哪門子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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