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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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一佳境
第七章（一）佳境
與女兒相處的短短三天裏，每一毫秒的溫度都是溫熱的。
望著仍在自己的臂彎裏睡地酣甜的小姑娘，他終於確認。這些日子，幾個安逸的清晨，一幀幀畫面曾活在他不成願景的構想裏，如今都真實存在，並真實度過。
就著初動的晨光，他開始專註地端詳起女兒的睡顏。尚還稚嫩的輪廓，與她另一位父親一樣，同樣有著上帝精巧雕刻過的痕跡。恰到好處的起伏，和融在秀氣中並不突兀的棱與角。
從俞澤優越骨相中覆刻而來的輪廓，卻有一雙跟自己如出一轍的，清明溫和的眸子。
心中某處就這樣突然被擊中，一種不具名的觸動漸漸漫開，滿心滿眼地漫開。
晚晚是他和俞澤的意料之外，也是冥冥之中。在這之前，他同他一樣，從沒想過要把“父親”這個身份安放在未來的人生軌跡裏。
而現在，他們的那段故事有了新的起點和轉折。過去共同度過的所有清晨，黃昏，夜晚，羈絆和掙紮，都有了一個無與倫比的見證。三年前不管出於什麽緣由，俞澤還是留下了她，留下了兩個人生命奇妙的交融。
這段日子的陪伴，坦白，有心或無心的試探與安排，甚至“意外中”與晚晚的提前相見，都在他的眼裏。
寧舒城不會無動於衷。因為“俞澤”兩個字曾是他生命的第一要義，是他神聖的牧歌**Y**Q**Z**W**5**C**O**M**，一段阿那克裏翁式的詩篇。
身上的舊傷愈合了，疤卻沒能褪下。
無論他怎樣妄圖在獨處的歲月裏隔絕過去，它仍牢牢紮根在他秘密存在的一處傷裏，即便要連根拔起，錐心的刺痛也足夠他記一輩子。
寧舒城曾經以為自己是壓不垮的。這段關系的忽遠忽近，忽冷忽熱，明知出錯，也能盡力去吞咽消化。
選擇離開中國，離開過去的影子，除了身體上的狀況，他承認他第一次在這段關系裏畏怯了。從昏迷中醒來的那天，肺部兇猛的疼痛令他頭腦足夠清醒地理清思緒，做出決定。
他那時只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的疲憊感壓在他身上，壓地那麽沈，那麽死。那是兩年間一點點累積起來的重量。
寧舒城想，大約的確存在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對俞澤介懷，也從未後悔過。現時的不露聲色，只是怕得而覆失，怕重蹈覆轍。他遲疑，是怕如今捆住兩個人的不是愛情，而是愧疚。
他都很清楚。
記憶裏的那顆種子沒有死，只是在塵封中埋藏地久了。
這是他留下的原因。
他只想等一句話。
俞澤從未提起，或者永遠不會提起的話。
“寧叔叔…笨豬！”
女兒揉了揉眼睛，在他懷裏悠悠轉醒，一頭卷發一夜之間睡成了個小窩蓬。
寧舒城把她揉眼睛的小爪子輕輕扒下來，挑著眉會心一笑：“晚晚，Bonjour！”
女兒口裏的“笨豬”，是他這幾天常對她說的那句法語——“Bonjour”——早上好。
小姑娘大概是繼承了他學習外語的某種天分，以及嚴謹上進的學術精神，總是孜孜不倦地黏在他身後“求學”。寧舒城自然秉持著寓教於樂的態度，對小姑娘有求必應。
“寧叔叔今天好好看惹！比昨天的寧叔叔更好看！”
寧舒城望著女兒咕溜直轉的大眼睛，不覺好笑，不過還是十分淡定地點點頭，自然而然地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今天的晚晚也比昨天的晚晚更乖。”
小姑娘正樂呵呵地看著他，聽到他下半句，甜泛的笑容立刻就打了蔫兒。
“那麽，我們的乖寶寶是不是該起來洗臉刷牙吃飯，然後背著小書包上課啦？”
“寧叔叔……人家還想睡覺惹……”
“我聽說小孩子睡久了，醒來會變成小豬的。”
“……”
“寧叔叔，晚晚不能去上課……”
“為什麽？”
“因為奇奇剛才告訴我，它一個人在家會很傷心的，我必須要照顧奇奇！”
“這樣子啊……那我們把奇奇帶上一起去？”
“……寧叔叔，我好像發燒惹……”
“那我去拿個體溫計來量量？”
“……”
小丫頭撇撇嘴，奶聲奶氣地沖他撒著嬌：“寧叔叔，晚晚去了學校就看不見你惹，看不見你晚晚會擔心噠，萬一寧叔叔走丟了腫麽辦呀！”
寧舒城被小姑娘這番看似有理有據的觀點徹底逗樂了，即使知道這是女兒賴床的小招數，心頭依舊浮上一片融暖。
“可是，寧叔叔下午就會過來接你啊，晚晚很快就會再見到我了。寧叔叔一直說到做到的。”
“不要嘛……”
“晚晚？”
寧舒城把小姑娘從再次裹緊的被子裏拎出來一點，有些***Y***Q***Z***W***5***C***O***M#言&&&情#中文&&&&網第九中文網無奈地望著她，眼角微彎的弧度格外溫柔。
“還記得叔叔教你的那幾句法語嗎？”
“當然啦，人家最棒惹！”
“你看，這兩天晚晚學會了那麽多的東西，除了奇奇之外，還應該去跟其他的小朋友們分享，是不是？”
“晚晚可以教其他小盆友說‘笨豬’和‘傻娃’哎！”
“對啊，那咱們晚晚就是小小老師了。”
寧舒城趁著女兒這股子高興勁兒，又將人從被子裏拎出來一些，“今天上午，寧叔叔陪你一起去早教班，好不好？”
小姑娘的眼睛倏忽一下亮起來，一對濕漉漉的琥珀珠子定定瞅著他：“太好惹！寧叔叔一定要陪我一起去喔，拉鉤鉤！！”
寧舒城勾住女兒的小指，篤定地點點頭：“好，拉鉤。那我數三二一，咱們就一塊兒起床，嗯？”
不等他數完，女兒已經利索地從被窩裏鉆了出來，心情似乎轉瞬間就放晴，極其配合地讓寧舒城給她換上新買的小裙子，然後哼著《小跳蛙》一蹦一跳地出了臥室。
洗漱收拾到一半時，小姑娘的圓眼睛忽然開始停留在被她胡亂搗蛋的手抹滿一下巴牙膏沫的寧舒城身上。
大概感覺到了女兒異樣的安靜，寧舒城轉側過正對著鏡子拾整的臉，有些疑惑道：“晚晚，怎麽了？”
“寧叔叔……如果你是晚晚的把拔就好惹……”
晚晚很喜歡眼前的這位漂亮叔叔。
在她心裏，他會做好多好吃的便當，認識好多奇怪的字母，知道好多奇妙的故事，還會給她紮漂亮的小辮子，陪她做所有喜歡的游戲。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好聽地像有某種魔力，比爹地溫柔好多好多。
在她無數次的想象中，那個還沒有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的爸爸，就是寧叔叔這樣溫柔的樣子。
寧舒城低下眼，一動不動，幾乎說不出話來。
“是嗎……”
這是種怎樣的感覺？
女兒的親近，認可和依賴。如同一個攥死許久的結漸漸松開，讓他終於有了喘息的餘地。是甘澀，和起伏不止的欣慰又快活的感動。
“寧叔叔也很希望……可以有像晚晚這麽乖的寶貝。”
寧舒城蹲下身，將吻淡淡點在女兒的額角。
“寧叔叔，晚晚真的超喜歡你喔！”
“叔叔……也很喜歡晚晚。”
爸爸也很愛你。
“晚晚早上好呀。”
“文老師，笨豬！”
“啊？”
文老師站在班級門口，一臉錯愕地望著興致盎然的小丫頭。
“抱歉……小姑娘的意思其實是早上好，就是法語的bonjour。她剛剛學會，很想用這句跟您問個好。”寧舒城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原來如此。”文老師點點頭，“晚晚這麽厲害啊，以後文老師要向你學習哦。”
她這才註意到晚晚旁邊這張文雅俊氣的面孔仿佛有些生。
“對了，您是？”
“我……我是她爸爸的……朋友。”
晚晚握住寧舒城的大掌晃了晃，炫耀般地昂起頭：“文老師，我告訴你喔，寧叔叔比晚晚更厲害噠！”
“您……也姓寧？”
文老師微微詫異地張大眼睛，目光儀器似的在他和小姑娘的臉上來回掃著。
寧舒城並不動聲色：“是的。”
“那……那還挺巧的。看來晚晚很喜歡您呢。”文老師沖他笑道，“寧先生，您今天是來陪孩子上課嗎？”
“嗯，她爸爸有工作，所以這幾天由我照顧她。”
“這樣啊，俞先生好像一直都很忙的，所以以往都是讓秦大姐陪著小姑娘過來的。說起來，這麽久，我也就見過俞先生一次呢。”
“他的工作強度，有時候很難想象的。大概是太忙太累了，所以沒法抽身。”
寧舒城也知道俞澤對女兒的陪伴的確不算多，可還是忍不住為他在老師面前委婉地辯護幾句。
“理解理解……哎，寧先生，我突然發現，小姑娘的眉眼跟您還有些相像呢。”
寧舒城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寧舒城在的緣故，小姑娘今天早上表現地格外活躍，對益智游戲，室內運動和英語角，統統展現出了極大的熱情。自由活動的時間一到，就拉著寧舒城滿教室小跑。
“這是晚晚的爸爸吧？還是第一次見到您呢，女兒長得很像您啊，難怪那麽漂亮，原來是基因好。”
坐在寧舒城右邊的一位年輕家長突然湊過來，有些靦腆地朝他笑笑。
窩在他懷裏的小姑娘揚起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只是繼續低下頭擺弄著她的玩具。
“謝謝。”寧舒城禮貌地回應她，並未否認什麽。
雖然他現在的身份還只是晚晚的“寧叔叔”，可能這樣糊裏糊塗地充當小姑娘一天的心理慰藉，也是好的。
一通電話在此時撥過來。
“舒城，是我。”
“……嘉洵？”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怎麽突然打電話過來？”
“飛機剛落地。跟你說一聲，我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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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一）佳境
與女兒相處的短短三天裏，每一毫秒的溫度都是溫熱的。
望著仍在自己的臂彎裏睡地酣甜的小姑娘，他終於確認。這些日子，幾個安逸的清晨，一幀幀畫面曾活在他不成願景的構想裏，如今都真實存在，並真實度過。
就著初動的晨光，他開始專註地端詳起女兒的睡顏。尚還稚嫩的輪廓，與她另一位父親一樣，同樣有著上帝精巧雕刻過的痕跡。恰到好處的起伏，和融在秀氣中並不突兀的棱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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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叔叔，晚晚不能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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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啊……那我們把奇奇帶上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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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無數次的想象中，那個還沒有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的爸爸，就是寧叔叔這樣溫柔的樣子。
寧舒城低下眼，一動不動，幾乎說不出話來。
“是嗎……”
這是種怎樣的感覺？
女兒的親近，認可和依賴。如同一個攥死許久的結漸漸松開，讓他終於有了喘息的餘地。是甘澀，和起伏不止的欣慰又快活的感動。
“寧叔叔也很希望……可以有像晚晚這麽乖的寶貝。”
寧舒城蹲下身，將吻淡淡點在女兒的額角。
“寧叔叔，晚晚真的超喜歡你喔！”
“叔叔……也很喜歡晚晚。”
爸爸也很愛你。
“晚晚早上好呀。”
“文老師，笨豬！”
“啊？”
文老師站在班級門口，一臉錯愕地望著興致盎然的小丫頭。
“抱歉……小姑娘的意思其實是早上好，就是法語的bonjour。她剛剛學會，很想用這句跟您問個好。”寧舒城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原來如此。”文老師點點頭，“晚晚這麽厲害啊，以後文老師要向你學習哦。”
她這才註意到晚晚旁邊這張文雅俊氣的面孔仿佛有些生。
“對了，您是？”
“我……我是她爸爸的……朋友。”
晚晚握住寧舒城的大掌晃了晃，炫耀般地昂起頭：“文老師，我告訴你喔，寧叔叔比晚晚更厲害噠！”
“您……也姓寧？”
文老師微微詫異地張大眼睛，目光儀器似的在他和小姑娘的臉上來回掃著。
寧舒城並不動聲色：“是的。”
“那……那還挺巧的。看來晚晚很喜歡您呢。”文老師沖他笑道，“寧先生，您今天是來陪孩子上課嗎？”
“嗯，她爸爸有工作，所以這幾天由我照顧她。”
“這樣啊，俞先生好像一直都很忙的，所以以往都是讓秦大姐陪著小姑娘過來的。說起來，這麽久，我也就見過俞先生一次呢。”
“他的工作強度，有時候很難想象的。大概是太忙太累了，所以沒法抽身。”
寧舒城也知道俞澤對女兒的陪伴的確不算多，可還是忍不住為他在老師面前委婉地辯護幾句。
“理解理解……哎，寧先生，我突然發現，小姑娘的眉眼跟您還有些相像呢。”
寧舒城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寧舒城在的緣故，小姑娘今天早上表現地格外活躍，對益智游戲，室內運動和英語角，統統展現出了極大的熱情。自由活動的時間一到，就拉著寧舒城滿教室小跑。
“這是晚晚的爸爸吧？還是第一次見到您呢，女兒長得很像您啊，難怪那麽漂亮，原來是基因好。”
坐在寧舒城右邊的一位年輕家長突然湊過來，有些靦腆地朝他笑笑。
窩在他懷裏的小姑娘揚起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只是繼續低下頭擺弄著她的玩具。
“謝謝。”寧舒城禮貌地回應她，並未否認什麽。
雖然他現在的身份還只是晚晚的“寧叔叔”，可能這樣糊裏糊塗地充當小姑娘一天的心理慰藉，也是好的。
一通電話在此時撥過來。
“舒城，是我。”
“……嘉洵？”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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