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鄭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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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二鄭予
第二章（二）鄭予
在俞澤的神識裏，這十幾分鐘流淌地過於抽象。
他在一片渾渾噩噩的聲音裏進行自我鬥爭和自我懷疑，一股澎湃的沖動好幾次都快要推翻他神經細胞中向來處變不驚的高墻。
所幸，胃部越發暴烈的猙獰令理智最終得以殘留。
俞澤不記得那道幾乎當場攝走他魂魄的聲音是在何時徹底消失的。
閃光燈，香檳，掌聲。
至少簽約儀式在他幾乎不漏破綻的面具之下進行地非常順利。
作為餘氏的核心人物，舉足左右，便有輕重。他不願意因為那些不切實際的臆想而失態鬧了笑話。
各地的商人絡繹而來，把俞澤簇擁在最中央，從生意往來談到未來圖景。
他對每個人都敷衍地很周到。
因為他其實一句話也沒能聽進去，只覺得周遭嘈雜地要命，腹腔扯著的那番疼痛仿佛也牽連到了心臟。
酒一杯杯滑下喉嚨，灼地胃千瘡百孔，疼痛卻沒能如預期一般使他清醒過來。
沒人註意到他捏住杯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所有的眼睛只看見這道墨綠色的修長身影忽然間不管不顧地撞開四周圍攏的人群，朝著那塊充當儀式背景板的偌大的電子屏後奔過去。
正在翻譯間收拾資料的小姑娘被急促的開門聲嚇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才意識到來者的身份。
“…俞總？”
俞澤似乎並沒有多留意她，他的目光簡直成了天羅地網，朝四周撒開，像是要迫切地捕捉到他潛意識裏認定的某只獵物。
“俞總？您要找……”
“那位翻譯在哪裏？”
“這個……我剛才沒怎麽註意，好像……翻譯完就走了吧，得有十多分鐘了！應該是從北邊的電梯走的。”小姑娘一五一十的告訴他。
俞澤頓了頓，才開口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在這邊幫忙而已。”
“你記不記得他的樣子？”
“他帶著一個黑色的鴨舌帽，我沒怎麽看清他的臉，不過感覺還挺白凈的，架著眼鏡，高高瘦瘦的。”
她一面說著，一面在腦子裏重塑那位翻譯的大致輪廓。
他的氣質溫雅又沈穩，所以她那時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去了好幾次。
俞澤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又好幾次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吞了下去。他仿佛遲疑了很久，棱角分明的面部浸在頂燈冷色調的光線裏，顯得莫名蒼白。
“…那他的臉上…有梨渦嗎？”
“抱歉俞總，這個我不太記得了。”
“你怎麽什麽都不記得？！”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棕黑門框上，迸出一聲沈悶的回音。
她被他方才的聲色俱厲弄地後背一涼，一瞬只感覺有一股撲面的寒氣冷冷向自己襲來。
“我……我……”
眼前的這個男人雙眼泛著微紅的血絲，令嵌於其間的兩暈墨黑顯得黯淡無光。
俞澤閉上眼睛，扶著門框緩了一刻。
他其實已經感覺不到胃裏疼痛的持續糾纏，只覺得小腹的位置翻湧著空蕩的冰涼。
“抱歉，不是你的錯。”
小姑娘楞楞地望著他，仍舊有些後怕。
他用沙啞而含糊的嗓音跟她道了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翻譯間。
“Freddie先生，我能打擾您幾分鐘嗎？”
“當然。”
聚在Freddie周圍一起洽談商務合作的企業家們聽見俞澤的話，都識趣地散開了。
“俞先生，您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是哪裏不舒服嗎？”
Freddie皺起眉頭看著他。
“沒關系，我很好。”
俞澤肅色道：“關於您的隨行翻譯，我有一些問題。”
“我的翻譯？”
“是的。我想知道他的名字。”
Freddie飲了一口杯中的杜松子酒，藍眼珠在凹陷的眼眶裏打著轉，似乎在認真思索著他的問題。
他輕輕咂了咂嘴，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回答：“您是說……鄭先生嗎？”
“…鄭先生？”
“是的。這名翻譯並不是我負責挑選的，因此我對他並不了解。我只記得…這位先生是姓鄭。”
俞澤沈默了半晌，極慢地搖晃著手中的人頭馬。
“我想要他的聯系方式，您能幫我這個忙嗎？”
俞澤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要偏執地去尋求最不可能的那個答案。
分明這三年來，他整個人已經被一顆顆隱形的子彈洞穿地千瘡百孔，又怎麽會愚蠢到相信一個人能夠死而覆生呢？
“俞先生，對不起，恐怕我不能幫您這個忙。首先，我對這位隨行人員的信息並不了解。其次，我認為我不能夠輕易地透露他人的隱私。”
雖然Freddie的語氣一本正經，俞澤卻隱隱覺得他的眼神有些閃躲。
“沒關系，我理解。”
俞澤客氣地向他道了別，轉身之間，面色卻是陰沈地不像話。
他撥通了那個大半年都未有聯系的號碼。
“陳伯。”
“……三少？”
“是我，您最近還好嗎？”
聽筒那頭的聲音依舊穩重乾凈，只是微略有些發顫。
“我挺好的，堂裏也一切都好，您不用操心。”
“這兩年，辛苦您幫我打點堂裏的事了。”
“這是老陳的本份，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只要能幫三少做事，我哪有累的時候啊。”
“陳伯，明天我要回暨宿堂一趟。另外，我想讓您幫我調查一個人。”
“誰？”
“泰邦銀行這次的隨行翻譯，聽說他姓鄭。還有一點，我需要ITB今天所有的監控錄像。”
“…是。”
隨著簽約儀式的結束，今年的餘氏招商會也進入了尾聲。
暮色漸漸浮上來，天空構架出一種半明半暗的輪廓。
熱鬧逐漸隨著人流散去。
俞澤準備離開的時候，看見沈曉謙在一旁的角落裏，頗為迷茫地望著窗外。
他不願意跟沈曉謙有過多交集，本想一走了之，身後微澀的聲音卻已響起來：“俞澤！”
俞澤並沒有停下步伐，只是身後踏踏的腳步聲似乎緊隨著急促而來。
“你…你他媽是不是也察覺到了？！”
沈曉謙竄到他身前攔住去路，一臉凝重的模樣。
“察覺什麽？”
“那個翻譯的聲音！像…像…”
“像誰？”
他一副興致缺缺的口吻。
“像…那個人…”沈曉謙吞了一大口口水，半晌才把話給抖出來：
“寧舒城。”
俞澤的目光如利刃，一擊致命地刺透對方的眼睛，仿佛洞悉了他腦中所想的一切。
沈曉謙竟不太敢去直視那雙冷冰冰的眸子。
他閃躲著那道目光，聽到俞澤的語氣淡的出奇：
“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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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二）鄭予
在俞澤的神識裏，這十幾分鐘流淌地過於抽象。
他在一片渾渾噩噩的聲音裏進行自我鬥爭和自我懷疑，一股澎湃的沖動好幾次都快要推翻他神經細胞中向來處變不驚的高墻。
所幸，胃部越發暴烈的猙獰令理智最終得以殘留。
俞澤不記得那道幾乎當場攝走他魂魄的聲音是在何時徹底消失的。
閃光燈，香檳，掌聲。
至少簽約儀式在他幾乎不漏破綻的面具之下進行地非常順利。
作為餘氏的核心人物，舉足左右，便有輕重。他不願意因為那些不切實際的臆想而失態鬧了笑話。
各地的商人絡繹而來，把俞澤簇擁在最中央，從生意往來談到未來圖景。
他對每個人都敷衍地很周到。
因為他其實一句話也沒能聽進去，只覺得周遭嘈雜地要命，腹腔扯著的那番疼痛仿佛也牽連到了心臟。
酒一杯杯滑下喉嚨，灼地胃千瘡百孔，疼痛卻沒能如預期一般使他清醒過來。
沒人註意到他捏住杯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所有的眼睛只看見這道墨綠色的修長身影忽然間不管不顧地撞開四周圍攏的人群，朝著那塊充當儀式背景板的偌大的電子屏後奔過去。
正在翻譯間收拾資料的小姑娘被急促的開門聲嚇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才意識到來者的身份。
“…俞總？”
俞澤似乎並沒有多留意她，他的目光簡直成了天羅地網，朝四周撒開，像是要迫切地捕捉到他潛意識裏認定的某只獵物。
“俞總？您要找……”
“那位翻譯在哪裏？”
“這個……我剛才沒怎麽註意，好像……翻譯完就走了吧，得有十多分鐘了！應該是從北邊的電梯走的。”小姑娘一五一十的告訴他。
俞澤頓了頓，才開口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在這邊幫忙而已。”
“你記不記得他的樣子？”
“他帶著一個黑色的鴨舌帽，我沒怎麽看清他的臉，不過感覺還挺白凈的，架著眼鏡，高高瘦瘦的。”
她一面說著，一面在腦子裏重塑那位翻譯的大致輪廓。
他的氣質溫雅又沈穩，所以她那時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去了好幾次。
俞澤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又好幾次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吞了下去。他仿佛遲疑了很久，棱角分明的面部浸在頂燈冷色調的光線裏，顯得莫名蒼白。
“…那他的臉上…有梨渦嗎？”
“抱歉俞總，這個我不太記得了。”
“你怎麽什麽都不記得？！”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棕黑門框上，迸出一聲沈悶的回音。
她被他方才的聲色俱厲弄地後背一涼，一瞬只感覺有一股撲面的寒氣冷冷向自己襲來。
“我……我……”
眼前的這個男人雙眼泛著微紅的血絲，令嵌於其間的兩暈墨黑顯得黯淡無光。
俞澤閉上眼睛，扶著門框緩了一刻。
他其實已經感覺不到胃裏疼痛的持續糾纏，只覺得小腹的位置翻湧著空蕩的冰涼。
“抱歉，不是你的錯。”
小姑娘楞楞地望著他，仍舊有些後怕。
他用沙啞而含糊的嗓音跟她道了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翻譯間。
“Freddie先生，我能打擾您幾分鐘嗎？”
“當然。”
聚在Freddie周圍一起洽談商務合作的企業家們聽見俞澤的話，都識趣地散開了。
“俞先生，您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是哪裏不舒服嗎？”
Freddie皺起眉頭看著他。
“沒關系，我很好。”
俞澤肅色道：“關於您的隨行翻譯，我有一些問題。”
“我的翻譯？”
“是的。我想知道他的名字。”
Freddie飲了一口杯中的杜松子酒，藍眼珠在凹陷的眼眶裏打著轉，似乎在認真思索著他的問題。
他輕輕咂了咂嘴，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回答：“您是說……鄭先生嗎？”
“…鄭先生？”
“是的。這名翻譯並不是我負責挑選的，因此我對他並不了解。我只記得…這位先生是姓鄭。”
俞澤沈默了半晌，極慢地搖晃著手中的人頭馬。
“我想要他的聯系方式，您能幫我這個忙嗎？”
俞澤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要偏執地去尋求最不可能的那個答案。
分明這三年來，他整個人已經被一顆顆隱形的子彈洞穿地千瘡百孔，又怎麽會愚蠢到相信一個人能夠死而覆生呢？
“俞先生，對不起，恐怕我不能幫您這個忙。首先，我對這位隨行人員的信息並不了解。其次，我認為我不能夠輕易地透露他人的隱私。”
雖然Freddie的語氣一本正經，俞澤卻隱隱覺得他的眼神有些閃躲。
“沒關系，我理解。”
俞澤客氣地向他道了別，轉身之間，面色卻是陰沈地不像話。
他撥通了那個大半年都未有聯系的號碼。
“陳伯。”
“……三少？”
“是我，您最近還好嗎？”
聽筒那頭的聲音依舊穩重乾凈，只是微略有些發顫。
“我挺好的，堂裏也一切都好，您不用操心。”
“這兩年，辛苦您幫我打點堂裏的事了。”
“這是老陳的本份，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只要能幫三少做事，我哪有累的時候啊。”
“陳伯，明天我要回暨宿堂一趟。另外，我想讓您幫我調查一個人。”
“誰？”
“泰邦銀行這次的隨行翻譯，聽說他姓鄭。還有一點，我需要ITB今天所有的監控錄像。”
“…是。”
隨著簽約儀式的結束，今年的餘氏招商會也進入了尾聲。
暮色漸漸浮上來，天空構架出一種半明半暗的輪廓。
熱鬧逐漸隨著人流散去。
俞澤準備離開的時候，看見沈曉謙在一旁的角落裏，頗為迷茫地望著窗外。
他不願意跟沈曉謙有過多交集，本想一走了之，身後微澀的聲音卻已響起來：“俞澤！”
俞澤並沒有停下步伐，只是身後踏踏的腳步聲似乎緊隨著急促而來。
“你…你他媽是不是也察覺到了？！”
沈曉謙竄到他身前攔住去路，一臉凝重的模樣。
“察覺什麽？”
“那個翻譯的聲音！像…像…”
“像誰？”
他一副興致缺缺的口吻。
“像…那個人…”沈曉謙吞了一大口口水，半晌才把話給抖出來：
“寧舒城。”
俞澤的目光如利刃，一擊致命地刺透對方的眼睛，仿佛洞悉了他腦中所想的一切。
沈曉謙竟不太敢去直視那雙冷冰冰的眸子。
他閃躲著那道目光，聽到俞澤的語氣淡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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