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新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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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新季
第一章（一）新季
《擇城》下部
歲月如流，過眼光陰駛。
午後的天氤氳著海青色光澤，靜好鮮靈。
踏出機場時，那雙深斂肅靜的眼中落入的，是這樣清明如鏡的初春光景。
又一年，看似嶄新的伊始。
“俞總！”
老馮瞇著雙胡桃兒似的眼睛，搖晃著圓敦敦的身子一路從停在機場大門口的車邊飛奔過來，“您一路辛苦！這些交給我吧。”
“謝謝。”
他利索地接過俞澤的行李箱和公文包，一面把人迎過去：“您客氣，這都是我該做的事兒！您及時回來就好，董事長還怕您這趟飛機延誤太久，趕不及主持下午的春季招商會呢。”
俞澤擡起左腕睇了眼腕表，一只腳已經踏入了車後座：“走吧。”
“哎，好！”
車窗外浮掠過城郊枝暖林綠的春野和依附於紺碧晴空之上的幾縷薄雲。
“俞總，瑞士春季的天兒，是不是也像咱們S城一樣這麽亮堂啊？這一年四季，我就最喜歡現在這時候，不冷不熱，蠻舒服的！我這人虛胖，最怕夏天一到，渾身的這一堆蠻肉都能烤來吃了，哈哈……”
老馮自個兒說地起興，卻一直未見回應。他生怕是自己太聒噪，打擾了後座那位“空中飛人”休息，忙收了聲，悄悄瞥了一眼後視鏡。
他覺得大概是自己的幻覺。
俞澤正側眼望著車窗外，並未作聲，唇角卻微微勾著，似乎帶著絲忍俊不禁的味道。
老馮暗暗將視線斂回來，頗驚訝地挑了挑眉，心道自己也算是在有生之年裏看到這座大冰山卸下嘴角那道慣常繃地生冷筆直的警戒線了。
半晌過去，身後那道低沈的嗓音才徐徐遞入他的耳朵裏。
“夏天……很好。”
巴黎的夏天，倫敦的夏天。
甚至S城的夏天。
他用右手手指輕輕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佩戴的那枚銀戒。
“老馮，送我回別墅。”
“啊？……”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老馮猝不及防地怔楞了一瞬，不禁疑惑道：“現在嗎？可是俞總……離春季招商會只有一個小時不到了，您要是……”
“現在。”
“那招商會那邊……”
“今年讓齊淵主持吧，他的交際能力我比較放心。餘董那邊，我自己會跟他說，你不用擔心。”
老馮知道他的性子一向說一不二，便默默地調轉車頭，不再過多追問，只是仍舊禁不住納悶起來，到底是怎樣的事能比全國地產業精英聚焦矚目的餘氏春季招標會來得更加重要？
拖著行李箱站在別墅門口的時候，他已經能想到小丫頭該如何像往常一樣撲騰著自己的小裙子，邁著不算穩的小步子跑過來要沖自己撒嬌抱抱的委屈模樣了。
去瑞士出差了大半個月，不知道她是不是又長高了一點，抱起來是不是又重了一點呢？
只是關門以後，別墅裏的異樣安靜卻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晚晚？”
客廳平常日子裏零零星星地散在地上的無數小玩具都被規整地收拾到了一旁的角落裏。
他不由有些慌亂，甚至來不及多想，幾大步就跨上樓梯，徑直朝晚晚的臥室奔過去。
“先生？！您回來了？”
秦嫂含含糊糊地聽到外面有些動靜，才打開門想要看看，便被立在門外的高大身影駭了一跳。
“晚晚呢？”
“小姑娘在裏面休息。”
“這麽早？”
秦嫂兀地埋下眼睛，似乎在極力躲避著他的視線，半天才支吾出一縷游絲般的嗓音。
“孩子這幾天……有些發燒……所以……”
她還沒講完一句整話，便瞧見俞澤臉色陡然一沈，疾步進了房裏。
秦嫂悶著頭懦懦地跟過去，兩只滲出虛汗的手在圍裙上絞成一團，活脫脫被揉成了發皺的草紙。
小姑娘正乖靜地躺著，身上搭著兩層薄被，額頭敷上了退熱貼，濕漉漉的睫毛輕微伏動著，原本蛋圓粉膩的小臉兒此刻泛上了輕微的潮紅。
俞澤慢慢俯下身子，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女兒的面頰，反覆探了幾次才將手移開。
“先生……孩子現在基本上已經退燒了……目前只是需要好好調養休息，您別太擔心了。”
“她生病為什麽不告訴我？”
秦嫂慌張地承過他投來的冷厲眼色，結巴地有些語無倫次：“先生……我…我不是有意的……您人在國外……孩子病得急……我想……即使告訴您了，也只會讓您在那邊幹著急……況且……”
她是深知先生脾氣的。
除了對著孩子，秦嫂幾乎沒看見他真正地笑過。這張臉的輪廓仿若斧削刀琢般精致，卻格外的生冷沈峻。
“沒什麽比她更重要，清楚了嗎？”
“……是。”
秦嫂四四方方的臉上，紋路擠壓堆串在一起，顯得臉色愈發緊張為難。因幾夜不眠不休的看護照顧而堆積在眼底的烏青印在一條條細紋上，沙皮一般粗糙憔悴。
俞澤默了一晌，別開視線，不欲再難為她。
“秦嫂，這幾天你也辛苦了。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先生……那……晚晚……”
“我人已經在這兒了。”
“好……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先生隨時聯系我就好。那我就先走了……先生也註意休息。”
俞澤點點頭，一面單手解著西裝領帶，一面給女兒提了提滑下去的被子。
他用食指輕輕撥了撥女兒額角的碎發，就這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晚晚的輪廓深邃秀挺，完全是他的模子。
唯獨她的眉眼。
那雙星子般明透純凈的眼睛，還有舒展繾綣的眉目，實在像極了那個人。
他有時甚至有些害怕。
害怕去長久凝視和深究這雙眸子，他怕他一不小心，就能看到那個影子。
寧舒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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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新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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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如流，過眼光陰駛。
午後的天氤氳著海青色光澤，靜好鮮靈。
踏出機場時，那雙深斂肅靜的眼中落入的，是這樣清明如鏡的初春光景。
又一年，看似嶄新的伊始。
“俞總！”
老馮瞇著雙胡桃兒似的眼睛，搖晃著圓敦敦的身子一路從停在機場大門口的車邊飛奔過來，“您一路辛苦！這些交給我吧。”
“謝謝。”
他利索地接過俞澤的行李箱和公文包，一面把人迎過去：“您客氣，這都是我該做的事兒！您及時回來就好，董事長還怕您這趟飛機延誤太久，趕不及主持下午的春季招商會呢。”
俞澤擡起左腕睇了眼腕表，一只腳已經踏入了車後座：“走吧。”
“哎，好！”
車窗外浮掠過城郊枝暖林綠的春野和依附於紺碧晴空之上的幾縷薄雲。
“俞總，瑞士春季的天兒，是不是也像咱們S城一樣這麽亮堂啊？這一年四季，我就最喜歡現在這時候，不冷不熱，蠻舒服的！我這人虛胖，最怕夏天一到，渾身的這一堆蠻肉都能烤來吃了，哈哈……”
老馮自個兒說地起興，卻一直未見回應。他生怕是自己太聒噪，打擾了後座那位“空中飛人”休息，忙收了聲，悄悄瞥了一眼後視鏡。
他覺得大概是自己的幻覺。
俞澤正側眼望著車窗外，並未作聲，唇角卻微微勾著，似乎帶著絲忍俊不禁的味道。
老馮暗暗將視線斂回來，頗驚訝地挑了挑眉，心道自己也算是在有生之年裏看到這座大冰山卸下嘴角那道慣常繃地生冷筆直的警戒線了。
半晌過去，身後那道低沈的嗓音才徐徐遞入他的耳朵裏。
“夏天……很好。”
巴黎的夏天，倫敦的夏天。
甚至S城的夏天。
他用右手手指輕輕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佩戴的那枚銀戒。
“老馮，送我回別墅。”
“啊？……”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老馮猝不及防地怔楞了一瞬，不禁疑惑道：“現在嗎？可是俞總……離春季招商會只有一個小時不到了，您要是……”
“現在。”
“那招商會那邊……”
“今年讓齊淵主持吧，他的交際能力我比較放心。餘董那邊，我自己會跟他說，你不用擔心。”
老馮知道他的性子一向說一不二，便默默地調轉車頭，不再過多追問，只是仍舊禁不住納悶起來，到底是怎樣的事能比全國地產業精英聚焦矚目的餘氏春季招標會來得更加重要？
拖著行李箱站在別墅門口的時候，他已經能想到小丫頭該如何像往常一樣撲騰著自己的小裙子，邁著不算穩的小步子跑過來要沖自己撒嬌抱抱的委屈模樣了。
去瑞士出差了大半個月，不知道她是不是又長高了一點，抱起來是不是又重了一點呢？
只是關門以後，別墅裏的異樣安靜卻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晚晚？”
客廳平常日子裏零零星星地散在地上的無數小玩具都被規整地收拾到了一旁的角落裏。
他不由有些慌亂，甚至來不及多想，幾大步就跨上樓梯，徑直朝晚晚的臥室奔過去。
“先生？！您回來了？”
秦嫂含含糊糊地聽到外面有些動靜，才打開門想要看看，便被立在門外的高大身影駭了一跳。
“晚晚呢？”
“小姑娘在裏面休息。”
“這麽早？”
秦嫂兀地埋下眼睛，似乎在極力躲避著他的視線，半天才支吾出一縷游絲般的嗓音。
“孩子這幾天……有些發燒……所以……”
她還沒講完一句整話，便瞧見俞澤臉色陡然一沈，疾步進了房裏。
秦嫂悶著頭懦懦地跟過去，兩只滲出虛汗的手在圍裙上絞成一團，活脫脫被揉成了發皺的草紙。
小姑娘正乖靜地躺著，身上搭著兩層薄被，額頭敷上了退熱貼，濕漉漉的睫毛輕微伏動著，原本蛋圓粉膩的小臉兒此刻泛上了輕微的潮紅。
俞澤慢慢俯下身子，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女兒的面頰，反覆探了幾次才將手移開。
“先生……孩子現在基本上已經退燒了……目前只是需要好好調養休息，您別太擔心了。”
“她生病為什麽不告訴我？”
秦嫂慌張地承過他投來的冷厲眼色，結巴地有些語無倫次：“先生……我…我不是有意的……您人在國外……孩子病得急……我想……即使告訴您了，也只會讓您在那邊幹著急……況且……”
她是深知先生脾氣的。
除了對著孩子，秦嫂幾乎沒看見他真正地笑過。這張臉的輪廓仿若斧削刀琢般精致，卻格外的生冷沈峻。
“沒什麽比她更重要，清楚了嗎？”
“……是。”
秦嫂四四方方的臉上，紋路擠壓堆串在一起，顯得臉色愈發緊張為難。因幾夜不眠不休的看護照顧而堆積在眼底的烏青印在一條條細紋上，沙皮一般粗糙憔悴。
俞澤默了一晌，別開視線，不欲再難為她。
“秦嫂，這幾天你也辛苦了。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先生……那……晚晚……”
“我人已經在這兒了。”
“好……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先生隨時聯系我就好。那我就先走了……先生也註意休息。”
俞澤點點頭，一面單手解著西裝領帶，一面給女兒提了提滑下去的被子。
他用食指輕輕撥了撥女兒額角的碎發，就這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晚晚的輪廓深邃秀挺，完全是他的模子。
唯獨她的眉眼。
那雙星子般明透純凈的眼睛，還有舒展繾綣的眉目，實在像極了那個人。
他有時甚至有些害怕。
害怕去長久凝視和深究這雙眸子，他怕他一不小心，就能看到那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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