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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二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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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二歲晚

第二十八章(二)歲晚

俞澤從煙盒裏抽出一根夾在指間,慢慢引了火。

落落落落婆啦啦啦啦

“你老子都改邪歸正多少年了?他只有你這麽一個兒子,做什麽不好,偏要暗裏搞些小人勾當,竊取商業機密,敗光他的一張老臉。”

“黑幫即使見不得光,也講究一個‘道義’。幾方勢力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這麽些年,清和會在自己的地盤上揾食還不夠麽?非要鋌而走險,四處光顧。”

“你手下的幫會成員大多數都是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加入幫會只是為了獲得保護,沒有作奸犯科的意圖,更不想白白送命,你權當他們的命都是兒戲,由得你胡來?”

沈曉謙呼吸一窒,本想反駁,卻又啞口無言。

他直直楞在原地,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反覆品呷著俞澤的這些說辭。

不曉得是什麽緣故,他突然想起了寧舒城的那番話。或許是憐憫,或許是厭惡:

“我認識的那個俞澤,他有溫度,有原則。他不冥頑,不病態,更不會把槍對準一個無辜的人。”

他原以為自己和俞澤是一類人,軌跡卻各自揚鑣,相生相克,活在完全不同的極點。

他自以為是的偏執讓他從十幾年前扣下扳機的那一刻起,就徹底失去了寧舒城。直到在這荒唐人生裏做了無窮無盡的荒唐事,上天終於向他討要了一次最慘重的代價。

冥冥中,是他間接殺死了汙穢記憶中最幹凈的一隅存在。

他動也不動地站著,仿佛沈思了很久,才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好……我答應你。”

與沈曉謙的恩怨塵埃落定以後,俞澤第一時間去了醫院。

這是她出生之後的第十天,他第一次被醫生允許去育嬰室探望。

開車去醫院的路上,他放在方向盤上的一雙手都在微微發抖。

當他換好無菌服,在醫生的帶領下一步步走近那個尚還躺在保溫箱裏,輕輕掙動著小手小腳的無比脆弱的小生命時,眼眶卻在緩慢擴散的刺痛中酸脹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在他腹中呆了整整八個月,受足了他百般折磨的孩子。

他和他的孩子。

她半瞇著濕漉漉的眼睛,鼻間還插著鼻飼管,白嫩嫩的小圓臉看上去遠不及他手掌的大小。

“小姑娘長得可真俊!咱們科室的人都說呢,很少見到寶寶還這麽小,五官看上去就那樣標致了。高鼻梁大眼睛,長大以後,一定是個十足十的小美人兒。”

俞澤將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從保溫箱的小圓洞裏伸進去,用食指的指尖輕輕觸了觸寶寶蜷著的小肉手。他不敢多用半分力氣,她粉/嫩的皮膚看上去這樣薄弱,他甚至怕自己被槍常年腐蝕地有些粗礪的手一不小心硌傷了她。

“她怎麽……這麽小?”

“寶寶在肚子裏的時候發育不良,胎盤功能不足,再加上早產……是比一般的新生兒弱小一些,不過她現在已經度過了危險期,以後好好調養,體質也是能夠慢慢增強的,您不用太擔心了。”

極其強烈的愧疚感排山倒海般向他襲來。

直到這小小的一團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眼前,他才發覺,自己原來遠遠低估了這線血脈相融的紐帶所給予他的震撼。

晚晚似乎對他的情緒有所察覺。她的小手緊緊地握住俞澤的食指,吃力地蹬著腿。半闔的眸子不知何時已圓***Y***Q***Z***W***5***C***O***M#言&&&情#中文&&&&網第九中文網圓睜開,只定定望著她的至親。

俞澤慢慢將手指從那緊握的小拳頭裏抽出一點,她忽然皺起臉放聲大哭。

女兒聲嘶力竭的哭聲令他心疼到了極點,他輕輕撫了撫她細小的手臂,啞聲道:

“晚晚乖……爸爸過幾天就來接你回家……”

他沙啞的聲音微微哽咽著,低沈的氣息盡數吞沒在口罩之中,幾乎什麽也聽不見。

“我看,不如叫晚晚吧。”

“為什麽?”

“你拼拼‘晚’的字母。”

“W、A、N”

“嗯。”

“噢,然後呢?”

“呃……沒什麽。”

那時寧舒城眼中掩不住的失落,他想他一輩子也忘不掉。

他曾以為,他的生活到死都會是一潭死水。

直到寧舒城死的那一刻,他才後知後覺。

那人是他三十年人生的黑夜裏唯一的辰星,曾倔強而溫柔地照亮了他的整個世界,而他卻親手將它熄滅。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那樣一份純粹而熱烈的美好,令他這樣地無所適從,甚至望而卻步。

他以為推開他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

可寧舒城卻用融冰化雪的溫柔闖入他永夜的世界,用撞破南墻的堅持摧毀他自私的逃避。

第一次,他為他斷了六根肋骨。

第二次,他為他擋下一顆子彈。

那雙明凈的眼睛,那道溫暖的梨渦。

在他終於意識到寧舒城早已真真切切融在他的每一處知覺裏。

他卻徹底失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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