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二阽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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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二阽危
第二十六章（二）阽危
五點四十八分。
沈曉謙瞥了一眼腕表，一手悠閑地將插起一塊牛排咬到嘴裏。
餘嶴撚著一卷煙坐在他對面，端端凝著手中高腳杯裏打晃的紫紅色液體，目光專註而幽深。
“沒想到，俞澤那兔崽子還是一慣的狠絕。”沈曉謙故作玄虛地撇了撇嘴，“嘖嘖”開口，“我看，咱們打的這個算盤……怕是他娘的白搭了。”
餘嶴戔戔抿了口紅酒，慢吞吞地吐出幾個字：“急什麽，還有時間。”
“曉謙。我想要杯紅酒，可以麽？”緘默了整個下午的寧舒城忽然開口。
沈曉謙驀地望向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曉謙……
他已經十幾年都沒從寧舒城那裏，得到這個親昵又親切的稱呼。這兩個字聽上去略顯沙啞沈重，卻不再帶有鄙夷的色彩。
他在迷蒙間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師哥對俞澤已然心灰意冷，轉而逐漸認清了自己對他狂熱而誠摯的愛戀。
“師哥，你……你叫我什麽？……”
“曉謙，可以麽？”
沈曉謙鬼使神地應了一聲，斜著瓶身往一只空酒杯裏滿了半杯，又拈了杯腳站起身，以一派似笑非笑的神色緩緩走到寧舒城身邊去。
“師哥……你看看，這就是你愛的俞澤。根本不管你的死活，眼裏只有自己的利益。”
擡眼間，寧舒城一向溫柔的眸子裏聚了一潭散不開的哀傷與幻滅，面色慘淡至極。
“大概……是我錯了。”
“師哥，你……”
寧舒城晃了晃自己被細繩捆住的雙手，苦笑道：“能不能替我解開它，我想讓你……陪我喝杯酒。即使要死，我也不想這樣狼狽。”
“……好。”
他倏然放低的姿態令沈曉謙欣喜不已，說著就要去解那一轉捆繩。
“等等！”
餘嶴將手中的酒杯猛然擲在桌上，冷聲道：“寧先生，我勸您安生些，別想著弄些什麽幺蛾子出來。”
“餘先生，您說笑了。我現在孑然一身，再有天大的本事，也抵擋不住十幾個對準我的槍眼。”
“沒得商量，誰都不許解開！我怎麽知道……你暗地裏打的什麽主意？”
餘嶴尖利的目光掃在寧舒城面上，寧舒城搖著頭低笑一聲，垂下眼睛不再辯駁。
沈曉謙轉過頭啐道：“餘嶴！你他娘給老子搞清楚，這兒哪他媽有你做主的份兒？！老子才是清和會的頭兒！”
餘嶴嗤笑一聲：“謙爺，等會兒要是出了什麽亂子……您可別說我沒警告過你。”
“少他媽廢話！”沈曉謙不耐煩地打斷他，一手就去解寧舒城手腕上的繩子。
寧舒城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極其安靜地看他一點點解開手上的桎梏。
他半垂著眸子，神色不見半分波瀾，依舊是那般清清淡淡的模樣。只是掩去了大半的目光偶爾微動著，往沈曉謙半敞西裝裏那只時隱時現的槍袋上探。
“謝謝。”
寧舒城接過沈曉謙遞過來的高腳杯，擡起杯身淺嘗一口。
沈曉謙去將自己的酒杯拾起來，又踱到他面前，輕笑道：“師哥，我早說過，俞澤那廝就是個冷血動物，現在你總該信了？”
寧舒城嘴角牽起一抹勉勉強強的笑。他並不回答，只舉起酒杯送了口紅酒入了嘴邊。
他沈默且緩慢地消耗著這半杯酒，在心中將它當成一小座沙漏，只等它流盡最後一粒沙，他便作拼死一搏。
他必須抓緊現在的每一瞬時機，趁沈曉謙不甚防備，在最快的時間裏奪到他腰間的那把佩槍，且以此挾持沈曉謙來犯險脫身。
可只要出現一點點失誤，等待他的，或許是十幾發無情的子彈一齊摧毀掉他的心臟與肉體。
雖然還是有一點點遺憾，有一點點空落。
可他並不會歸咎於俞澤，更不會去恨他。
他其實很慶幸。他愛的人最終沒有置身險境。
即使是死，寧舒城想，他也並不畏懼。
他的心大概跳動地有些厲害，臉上不知不覺就生了些薄汗。
可他仍舊雲淡風輕地飲完了最後一口酒。
他握緊了手中的空酒杯，眼裏是從未有過的決絕。
就在魚死網破前的最後一刻。
身後沈窒卻平穩的腳步聲碎了他腦中緊繃的那根弦。
他看見沈曉謙那雙驀然睜大的桃花眼裏，倏地騰起了灼灼星火，轉而又陰沈地熄滅下去，埋在了瞇縫的眼皮底下。
他眉心驟然縮緊，一瞬連呼吸仿佛都沒了力氣。
可寧舒城還是挪開了步子，像在體內跟什麽壓迫他的東西鬥爭半晌似的，才極費力地轉過身去。
一身英挺嚴整的黑呢風氅襯地那人不怒自威。
他定定地立在一束時明時滅的吊燈下，薄唇緊抿，眼中有淩人鋒芒，冷地不容侵犯。
寧舒城怔在原地，如一尊石像似的動彈不得。
他的喉嚨仿佛有些悶住，可他還是耗盡氣力，用沙啞至極的嗓音低聲喚道：
“阿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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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二）阽危
五點四十八分。
沈曉謙瞥了一眼腕表，一手悠閑地將插起一塊牛排咬到嘴裏。
餘嶴撚著一卷煙坐在他對面，端端凝著手中高腳杯裏打晃的紫紅色液體，目光專註而幽深。
“沒想到，俞澤那兔崽子還是一慣的狠絕。”沈曉謙故作玄虛地撇了撇嘴，“嘖嘖”開口，“我看，咱們打的這個算盤……怕是他娘的白搭了。”
餘嶴戔戔抿了口紅酒，慢吞吞地吐出幾個字：“急什麽，還有時間。”
“曉謙。我想要杯紅酒，可以麽？”緘默了整個下午的寧舒城忽然開口。
沈曉謙驀地望向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曉謙……
他已經十幾年都沒從寧舒城那裏，得到這個親昵又親切的稱呼。這兩個字聽上去略顯沙啞沈重，卻不再帶有鄙夷的色彩。
他在迷蒙間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師哥對俞澤已然心灰意冷，轉而逐漸認清了自己對他狂熱而誠摯的愛戀。
“師哥，你……你叫我什麽？……”
“曉謙，可以麽？”
沈曉謙鬼使神地應了一聲，斜著瓶身往一只空酒杯裏滿了半杯，又拈了杯腳站起身，以一派似笑非笑的神色緩緩走到寧舒城身邊去。
“師哥……你看看，這就是你愛的俞澤。根本不管你的死活，眼裏只有自己的利益。”
擡眼間，寧舒城一向溫柔的眸子裏聚了一潭散不開的哀傷與幻滅，面色慘淡至極。
“大概……是我錯了。”
“師哥，你……”
寧舒城晃了晃自己被細繩捆住的雙手，苦笑道：“能不能替我解開它，我想讓你……陪我喝杯酒。即使要死，我也不想這樣狼狽。”
“……好。”
他倏然放低的姿態令沈曉謙欣喜不已，說著就要去解那一轉捆繩。
“等等！”
餘嶴將手中的酒杯猛然擲在桌上，冷聲道：“寧先生，我勸您安生些，別想著弄些什麽幺蛾子出來。”
“餘先生，您說笑了。我現在孑然一身，再有天大的本事，也抵擋不住十幾個對準我的槍眼。”
“沒得商量，誰都不許解開！我怎麽知道……你暗地裏打的什麽主意？”
餘嶴尖利的目光掃在寧舒城面上，寧舒城搖著頭低笑一聲，垂下眼睛不再辯駁。
沈曉謙轉過頭啐道：“餘嶴！你他娘給老子搞清楚，這兒哪他媽有你做主的份兒？！老子才是清和會的頭兒！”
餘嶴嗤笑一聲：“謙爺，等會兒要是出了什麽亂子……您可別說我沒警告過你。”
“少他媽廢話！”沈曉謙不耐煩地打斷他，一手就去解寧舒城手腕上的繩子。
寧舒城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極其安靜地看他一點點解開手上的桎梏。
他半垂著眸子，神色不見半分波瀾，依舊是那般清清淡淡的模樣。只是掩去了大半的目光偶爾微動著，往沈曉謙半敞西裝裏那只時隱時現的槍袋上探。
“謝謝。”
寧舒城接過沈曉謙遞過來的高腳杯，擡起杯身淺嘗一口。
沈曉謙去將自己的酒杯拾起來，又踱到他面前，輕笑道：“師哥，我早說過，俞澤那廝就是個冷血動物，現在你總該信了？”
寧舒城嘴角牽起一抹勉勉強強的笑。他並不回答，只舉起酒杯送了口紅酒入了嘴邊。
他沈默且緩慢地消耗著這半杯酒，在心中將它當成一小座沙漏，只等它流盡最後一粒沙，他便作拼死一搏。
他必須抓緊現在的每一瞬時機，趁沈曉謙不甚防備，在最快的時間裏奪到他腰間的那把佩槍，且以此挾持沈曉謙來犯險脫身。
可只要出現一點點失誤，等待他的，或許是十幾發無情的子彈一齊摧毀掉他的心臟與肉體。
雖然還是有一點點遺憾，有一點點空落。
可他並不會歸咎於俞澤，更不會去恨他。
他其實很慶幸。他愛的人最終沒有置身險境。
即使是死，寧舒城想，他也並不畏懼。
他的心大概跳動地有些厲害，臉上不知不覺就生了些薄汗。
可他仍舊雲淡風輕地飲完了最後一口酒。
他握緊了手中的空酒杯，眼裏是從未有過的決絕。
就在魚死網破前的最後一刻。
身後沈窒卻平穩的腳步聲碎了他腦中緊繃的那根弦。
他看見沈曉謙那雙驀然睜大的桃花眼裏，倏地騰起了灼灼星火，轉而又陰沈地熄滅下去，埋在了瞇縫的眼皮底下。
他眉心驟然縮緊，一瞬連呼吸仿佛都沒了力氣。
可寧舒城還是挪開了步子，像在體內跟什麽壓迫他的東西鬥爭半晌似的，才極費力地轉過身去。
一身英挺嚴整的黑呢風氅襯地那人不怒自威。
他定定地立在一束時明時滅的吊燈下，薄唇緊抿，眼中有淩人鋒芒，冷地不容侵犯。
寧舒城怔在原地，如一尊石像似的動彈不得。
他的喉嚨仿佛有些悶住，可他還是耗盡氣力，用沙啞至極的嗓音低聲喚道：
“阿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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