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二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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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二餘溫
第二十一章（二）餘溫
法式傳統菜肴的點綴令棕白雪尼爾桌布平添了幾分格調，橙暖光焰在燭臺的菱形玻璃圍罩中慵懶靜蕩，金屬輪廓的周圍爍上一層淡淡的北歐風情。
寧舒城一面往桌上的兩支高腳酒杯裏添酒，一面解釋道：“原本這道白汁燉小牛肉比較清淡，和提味的博若萊起泡酒稱得上相輔相成。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把它換成了波爾多幹紅，大約也不賴。”
“怎麽，你怕我喝醉？”
他的語調似笑非笑，拇指和食指熟稔地夾住杯柄，輕斜著杯身，極其優雅地將紅酒送到唇邊淺抿一口，舉手間帶出一綜不經意的風流。
“俞總的酒量，我當然清楚。”寧舒城輕笑著嘆了口氣，“我是怕我喝醉，行了吧？”
寧舒城知道他一向不喜歡提及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更不喜歡總被特殊對待。
“這話在理。”俞澤把著酒杯微晃一圈，淡淡道，“我記得你丫那時候才喝了半瓶伏特加，眼睛就紅的跟吸了血似的，連著手腳都不利索了。”
寧舒城放下酒瓶，在另一面坐下，笑瞇瞇地望著他：“我酒量一向差，你也知道。只是當時想著，咱們的第一次‘約會’，絕不能在你面前丟了面子，結果反倒鬧了個大笑話。”
寧舒城面上微窘，轉念又補充道：“不過……應該也不至於酒後失態吧？”
俞澤輕嗤一聲，仿佛懶得回應這個問題。
這家夥當時走路都東倒西歪，一個勁兒往他身上賴。他盡力克制住想把人扔到街頭自生自滅的想法，半拖半扶地把寧舒城扔到汽車後座。
正要離開時，袖口卻教寧舒城猛地攥住。他俯下身去，原本想要掙開，一擡眼卻對上那雙溫柔的眸子——
如同磁石般吸附著漫天星辰，又將它們融化在淺棕色的瞳仁裏。即使眼角仍浮著未褪的淡紅色，卻依舊幹凈澄澈。
這是他第一次將寧舒城的這雙眼睛看得如此分明。
兩個人的呼吸溫熱卻輕薄，暖暖地拂在對方面上，帶著淡淡酒氣，混入了香衫雨藤的清新味道，交纏出一味神秘的誘惑力。
寧舒城定定望著他，面上醺著迷蒙的潮紅，過了一歇，又驀地低笑起來，兩個極好看的梨渦溫柔地卷開：
“阿澤……阿澤……我……喜歡你。”
俞澤背脊微僵，一時竟有些怔楞。
阿澤？……
他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親昵地叫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還沒緩過神來，那雙濕澤的唇已經湊到他唇邊，烙下了溫熱而綿長的一吻。
他說不清，自己那時為什麽沒有推開寧舒城。
或許，只是鬼使神差而已。
寧舒城見他盯著酒杯有些出神，忍不住問道：“阿澤？在想什麽？”
“沒什麽。只是在想，寧教授這酒後老往人身上撲的毛病，治好了沒有？”
寧舒城聽他這樣講，眉梢微挑，促狹道：“這個嘛……得看看那人是誰了。要是別人，這毛病早已根治地徹底了。要是俞總，那這病……恐怕一輩子也好不了了。”
俞澤淡淡脧了他一眼，寧舒城不太自然地咳了兩聲，識相地收住話題，不再打趣。
“那個……阿澤，你嘗嘗這道巴沙魚佐青醬配餐蔬，這可是我的拿手菜。”
“是麽？”
俞澤叉起一小塊沾著青醬的魚肉，慢慢品嘗起來。
入口的肉質滑嫩而富有彈性，羅勒的清香和松子溫和的香氣自然清爽，幹乳酪的濃香與橄欖油的果香卷覆其間，濃郁卻不膩味。
“呃……怎麽樣？”
寧舒城的口吻有些期待，也有些緊張。
“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在國外呆了這麽多年，總得學會自給自足嘛。閑來無事的時候，我就研究研究菜譜，變著法子給自己換口味。”
“你倒是會享受生活。”
寧舒城不置可否的聳聳肩：“其實求學的那些年，也算不上輕松。烹飪對我來說，也是苦中作樂的一個方式。法國人有一句口頭禪，叫做‘c’est la vie.「這就是生活」’，我覺得正是這個道理。”
俞澤品嘗過的法餐不在少數，但寧舒城的手藝確實毫不遜色。他並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不緊不慢道：“還不賴。你要是不當老師，開間餐廳也不差。”
寧舒城低笑著搖搖頭：“但我只想做給你。”
俞澤沒有回答，只是擡眸望了他一眼，眼底墨色依舊濃郁，卻暈出一點燈光的漣漪。
“不說了。咱們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寧舒城兀自笑笑，拿起手邊的刀叉開動起來。
晚餐期間，寧舒城罕見地沈默著，面前高腳杯中的深紅不斷地彌空又補回。
高腳燭臺的幾盞熏燭流動著隱約的光影，在寧舒城半低著的臉上投射出素暖又抽象的薄暈。
“寧舒城。”
“嗯？”
“你知道什麽了？”
“知道什麽？”
寧舒城終於擡起眼，淡淡問他。
“你口中的黑與白。”
俞澤薄唇緊抿，放下手中的刀具，聲音陡然沈下去。
寧舒城並沒有回避俞澤審視的眼睛。他的目光堅定而平靜，如同他的一字一句。
“我想過，並且非常認真地想過。我為我此刻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阿澤，我愛你。我願意尊重你的事業，尊重你的生活。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這是一句承諾。阿澤，你呢？你是否……從未打算過，讓我參與你真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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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二）餘溫
法式傳統菜肴的點綴令棕白雪尼爾桌布平添了幾分格調，橙暖光焰在燭臺的菱形玻璃圍罩中慵懶靜蕩，金屬輪廓的周圍爍上一層淡淡的北歐風情。
寧舒城一面往桌上的兩支高腳酒杯裏添酒，一面解釋道：“原本這道白汁燉小牛肉比較清淡，和提味的博若萊起泡酒稱得上相輔相成。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把它換成了波爾多幹紅，大約也不賴。”
“怎麽，你怕我喝醉？”
他的語調似笑非笑，拇指和食指熟稔地夾住杯柄，輕斜著杯身，極其優雅地將紅酒送到唇邊淺抿一口，舉手間帶出一綜不經意的風流。
“俞總的酒量，我當然清楚。”寧舒城輕笑著嘆了口氣，“我是怕我喝醉，行了吧？”
寧舒城知道他一向不喜歡提及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更不喜歡總被特殊對待。
“這話在理。”俞澤把著酒杯微晃一圈，淡淡道，“我記得你丫那時候才喝了半瓶伏特加，眼睛就紅的跟吸了血似的，連著手腳都不利索了。”
寧舒城放下酒瓶，在另一面坐下，笑瞇瞇地望著他：“我酒量一向差，你也知道。只是當時想著，咱們的第一次‘約會’，絕不能在你面前丟了面子，結果反倒鬧了個大笑話。”
寧舒城面上微窘，轉念又補充道：“不過……應該也不至於酒後失態吧？”
俞澤輕嗤一聲，仿佛懶得回應這個問題。
這家夥當時走路都東倒西歪，一個勁兒往他身上賴。他盡力克制住想把人扔到街頭自生自滅的想法，半拖半扶地把寧舒城扔到汽車後座。
正要離開時，袖口卻教寧舒城猛地攥住。他俯下身去，原本想要掙開，一擡眼卻對上那雙溫柔的眸子——
如同磁石般吸附著漫天星辰，又將它們融化在淺棕色的瞳仁裏。即使眼角仍浮著未褪的淡紅色，卻依舊幹凈澄澈。
這是他第一次將寧舒城的這雙眼睛看得如此分明。
兩個人的呼吸溫熱卻輕薄，暖暖地拂在對方面上，帶著淡淡酒氣，混入了香衫雨藤的清新味道，交纏出一味神秘的誘惑力。
寧舒城定定望著他，面上醺著迷蒙的潮紅，過了一歇，又驀地低笑起來，兩個極好看的梨渦溫柔地卷開：
“阿澤……阿澤……我……喜歡你。”
俞澤背脊微僵，一時竟有些怔楞。
阿澤？……
他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親昵地叫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還沒緩過神來，那雙濕澤的唇已經湊到他唇邊，烙下了溫熱而綿長的一吻。
他說不清，自己那時為什麽沒有推開寧舒城。
或許，只是鬼使神差而已。
寧舒城見他盯著酒杯有些出神，忍不住問道：“阿澤？在想什麽？”
“沒什麽。只是在想，寧教授這酒後老往人身上撲的毛病，治好了沒有？”
寧舒城聽他這樣講，眉梢微挑，促狹道：“這個嘛……得看看那人是誰了。要是別人，這毛病早已根治地徹底了。要是俞總，那這病……恐怕一輩子也好不了了。”
俞澤淡淡脧了他一眼，寧舒城不太自然地咳了兩聲，識相地收住話題，不再打趣。
“那個……阿澤，你嘗嘗這道巴沙魚佐青醬配餐蔬，這可是我的拿手菜。”
“是麽？”
俞澤叉起一小塊沾著青醬的魚肉，慢慢品嘗起來。
入口的肉質滑嫩而富有彈性，羅勒的清香和松子溫和的香氣自然清爽，幹乳酪的濃香與橄欖油的果香卷覆其間，濃郁卻不膩味。
“呃……怎麽樣？”
寧舒城的口吻有些期待，也有些緊張。
“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在國外呆了這麽多年，總得學會自給自足嘛。閑來無事的時候，我就研究研究菜譜，變著法子給自己換口味。”
“你倒是會享受生活。”
寧舒城不置可否的聳聳肩：“其實求學的那些年，也算不上輕松。烹飪對我來說，也是苦中作樂的一個方式。法國人有一句口頭禪，叫做‘c’est la vie.「這就是生活」’，我覺得正是這個道理。”
俞澤品嘗過的法餐不在少數，但寧舒城的手藝確實毫不遜色。他並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不緊不慢道：“還不賴。你要是不當老師，開間餐廳也不差。”
寧舒城低笑著搖搖頭：“但我只想做給你。”
俞澤沒有回答，只是擡眸望了他一眼，眼底墨色依舊濃郁，卻暈出一點燈光的漣漪。
“不說了。咱們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寧舒城兀自笑笑，拿起手邊的刀叉開動起來。
晚餐期間，寧舒城罕見地沈默著，面前高腳杯中的深紅不斷地彌空又補回。
高腳燭臺的幾盞熏燭流動著隱約的光影，在寧舒城半低著的臉上投射出素暖又抽象的薄暈。
“寧舒城。”
“嗯？”
“你知道什麽了？”
“知道什麽？”
寧舒城終於擡起眼，淡淡問他。
“你口中的黑與白。”
俞澤薄唇緊抿，放下手中的刀具，聲音陡然沈下去。
寧舒城並沒有回避俞澤審視的眼睛。他的目光堅定而平靜，如同他的一字一句。
“我想過，並且非常認真地想過。我為我此刻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阿澤，我愛你。我願意尊重你的事業，尊重你的生活。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這是一句承諾。阿澤，你呢？你是否……從未打算過，讓我參與你真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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