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一不虞

關燈
第十五章一不虞

第十五章(一)不虞

兩只雨刷機械而僵硬的掃在前車窗上。

雨水肆無忌憚地摔下來,漫成一張網。剛被刷子撥開,一瞬又鋪天蓋地,張狂地吞噬了車前的視線。

寧舒城將杯槽裏的保溫杯拿到手中。打開杯蓋,一股湧動著熱氣的煙霧緩緩騰上來。

他一手將杯子遞給俞澤,另一只手握成拳抵在嘴邊,側過頭去克制地咳了兩聲:“今天降溫降的有些厲害,喝點兒熱水暖暖。這水我沒碰過…咳…放心。”

“不用了。”

俞澤甚至沒看他一眼。

寧舒城怔了怔,握著保溫杯的手定在原處。仿佛那裏存著一條分界線,無論進退,都將令他無比地窘迫而狼狽。

他最終還是將杯子放回了杯槽。

“原本來之前,有挺多話想問你的。”

馳驟的雨聲被車窗擋了七八分,寧舒城低啞的聲音被鎖在這方小空間裏,分外分明。

“如果我不來找你,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打算見我了?”

俞澤這才註意到,寧舒城的聲音聽上去已經啞地不成話。

他微微皺了皺眉,道:“你病了?”

寧舒城沈沈出了口氣:“回答我的問題。”

俞澤躲開他的視線,就這樣緘默著。

“阿澤,一個人不累麽?我只是想…陪在你身邊而已。 ”

他的嗓音像砂紙的打磨聲,沙啞而粗糙。

“告訴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以為,我們在倫敦的時……”

“那是你以為。”

俞澤終於望了他一眼,“寧舒城,別太當真了。”

寧舒城轉過頭去,低低地笑出聲來。

從他愛上俞澤起,一切都是他以為。

他以為自己是一個證道者,載饑載渴,頑桀不靖地在那方叫“俞澤”的天地裏求索。

他以為他這樣地自行其是,大抵足夠去捂熱俞澤的那顆心臟。

而現實卻總是給他一記痛到刺骨的耳光。

“我還是……不肯死心。我不相信過了這樣久,對你而言,我還是可有可無。我不相信我眼前的俞澤,是那個完整的俞澤。”

“你覺得自己很了解我嗎?”

“我不了解你,所以才來找你。阿澤,你從沒給過我機會去了解你,不是麽?”

俞澤默了片時:“寧舒城。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孩子呢?它算什麽?”

“我說了,它只是個意外。”

俞澤瞥了一眼自己的腹部,不痛不癢道:“你他/媽要是真那麽喜歡這個孩子,我可以把它送給你。”

寧舒城氣極反笑:“送給我!?”

俞澤不動聲色地望著他。

分明已經不在雨中,寧舒城的面上卻一直暈著層霧氣,整個人看上去單薄而蕭索。

過了半晌,俞澤才聽見他嘶啞的聲音低低傳來:

“俞澤。我愛你,跟這個孩子無關,跟你的身份地位無關,跟所有的所有都無關。”

他擡起頭,眼底是澄澈的湖,泛著微澤的波光:“我愛的只是你,是你俞澤這個人。”

“即使沒有這個孩子,這一切也不會改變。什麽狗屁的兩個世界,我偏偏不信這個邪!”

寧舒城一瞬間就支著駕駛座利落地轉了個方向,一只腿蜷在兩個座位之間的儲物箱上,硌得他膝蓋生疼。

187的大高個維持著這種姿勢著實憋屈。可寧舒城已經顧不上這些,他右手撐在副駕駛的靠背前,溫熱的鼻息有些不穩地拂在俞澤面上。

寧舒城強迫性地讓自己的臉落入俞澤眼裏。好像通過這樣的方式,自己就可以經由這雙墨海般的眸子,探到他的心裏去。

“俞澤,我只想你告訴我。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麽?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到底算什麽?”

他的聲音大概有些發顫。

俞澤暗暗撫了撫腹底,閉上眼睛,不置一詞。

寧舒城仿佛就這樣看了他許久。

直到那股溫暖的氣息倏然散去,俞澤才漸漸睜開眼睛。

寧舒城的雙手緊緊攥住方向盤。他的頭埋在上面,壓抑地咳了許久,背上的起伏漸漸明顯起來。

俞澤望了他一眼,把手伸向杯槽裏,握住那只保溫杯。

“你要……”

“阿澤,我真的…有點累了。”**Y_Q_Z_W_5_C_O_M**

寧舒城依舊埋著頭,聲音聽上去沈悶至極。

俞澤似乎頓了頓,想要問出的話又盡數吞回喉裏。

不知道為什麽,寧舒城的這句話,竟令他感到有些惶惑與不安。

那種不安感覆雜極了,同時還摻著些苦澀。

他覺得自己幾乎就要心軟起來。

“我……”

車外的雨滴聲仍舊颯颯地響著,不過已漸趨平緩。有一些卻似乎格外迅疾,密集地拍打在車身四周,啪啪作響。

這種聲響對俞澤來說,實在深刻到了骨髓裏。

過往的二十年裏,他每一個獵豹般警覺的神經細胞,都是從這種覆著血色的聲音中浸染淬煉出的。

車窗被雨水扭曲地有些模糊,俞澤看不清窗外的光景。他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現在就像兩只活生生的獵物,被困在獵圈的正中央。

腰間的佩槍已被他牢牢握在手上。

左手邊的聲響變得愈加劇烈,流矢一樣襲來。

“寧舒城!趴下!”

他的尾音幾乎是與那股強烈的粉碎聲交疊在一起。

沒了車窗的遮擋,窗外此起彼伏的槍聲宛若失了禁錮,刺耳而囂張地在他們的周圍炸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