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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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我是唐丞延, 出生在鳳凰一族。

其實我一直很不理解,為什麽預言池會選中我成為下一t任大預言,我也並不想成為一只鳳凰, 涅槃的壓力太大了。

畢竟我從小天賦不佳, 學習總是很吃力,為了不讓大家看出來我是個笨蛋, 我只好更加努力地——

玩。

畢竟我每天都在招貓逗狗,無所事事,這樣我成績比較差才比較合理, 不是嗎?

可惜的是, 我弟弟唐丞願不同於我, 他是一只很優秀的鳳凰。

更可惜的是,天妒英才,沒給他一副健康的身體。

可能因為他身體孱弱,性子又比我乖巧些,年紀又小, 長輩們一直都很喜歡他。

我嫉妒過, 但被看出來了,所以我的父母便覺得我不僅爛泥扶不上墻,還心術不正。

唯一理解我的, 是堂哥唐知乾。

不過他很早就逃出鳳凰一族了, 他精通預言術, 到哪都會很吃香。

不像我, 前半段人生裏好像什麽都沒學會。

和父母大吵一架逃出鳳凰族的那天,我看到了唐丞願偷偷溜出來, 一只比我還小的小雞崽,跑了十來裏路, 將一袋金幣塞進了我的懷裏。

他的眼神裏有怯懦,也有不舍,更多的,似乎是同情。

我很討厭這樣的眼神,這會讓我自己覺得我很可憐。

但是我有什麽值得被他可憐的呢?

至少我有一副健康的身體。

我只是沒有愛而已。

-

該死的浣熊妖。

他在小溪邊求著我,讓我幫他研究研究為什麽棉花糖在水裏洗一洗之後不僅沒洗幹凈,還消失了。

浣熊妖在我面前表演一番後,我也學著他的樣子,蹲在河邊觀察,發現棉花糖遇水融化了。

好神奇。

他說這是人類的糖果,不僅好看,還好吃。

很快,這一大團棉花糖消失了。

然後連帶著我的金幣袋子也消失了。

一開始我很生氣,後來我覺得,或許可以去人類世界逛逛。

畢竟預言池也讓我去那。

我餓了好幾天,兜裏只有兩個我自己帶出門的妖族金幣。

但在人類世界,似乎無法兌換任何食物。

他們有另外的貨幣。

在我饑腸轆轆到快看不清路的時候,我聞到一股很香甜的氣息,於是我推門走進去,看見一個特別漂亮的女孩子。

看見她的一瞬間,我腦子裏嗡嗡一片,甚至分不清是我肚子在叫還是心跳太快。

可惜她身邊的那條小惡龍實在礙眼。

不知怎的,我下意識學起唐丞願,親昵地叫她“姐姐”。

我迫切地希望能用這種方式拉近一點距離,可能是因為她是無關身份第一個對我發散善意的人。

她給了我食物,在我生病之後又願意花大價錢為我治療,並且收留我。

我想,我應該是遇到善心大發的小公主了。

感謝可愛的浣熊妖。

-

姐姐對我很好,做的蛋糕也很好吃。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神琢那只惡龍好像喜歡她。

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畢竟姐姐那麽好。

但是我和他不對付,姐姐對我又更加熟稔一些,所以挑釁、讓他吃醋生氣幾乎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

誰讓他一看到我就說我是走地雞。

害得姐姐有時候也這麽叫我了。

一點也不好聽。

後來我們去妖怪森林,巫師把她惹哭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就想給她出氣。

我第一次和神琢統一戰線,把馬蜂窩扔進了巫師的房子裏。

說實話,還挺好玩的。

-

狐妖那次對我施了媚術,其實一開始我覺得我是破不開的。

因為狐妖的媚術對有真心喜歡的人用是沒用的,我以為我沒有喜歡的人。

但是那次,不知道為什麽,她對我施展媚術的時候,我腦子裏第一反應是姐姐的樣子。

我覺得我沒救了,應該是喜歡上她了。

喜歡她揪我耳朵的樣子,喜歡她低頭擠奶油的樣子,喜歡她笑瞇瞇哄著我的樣子。

尤其和神琢對比起來,我好像第一次對偏愛這個詞有了實質的了解。

所以,我不想叫她姐姐了。

我只想叫她希希。

我希望我們能更親密一點。

-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希希好像看神琢的眼神裏多了很多躲閃,一開始我挺開心的。

因為她對我仍舊坦坦蕩蕩,會跟我打鬧,神琢只能羨慕地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像極了從前我在家的樣子。

懂事的孩子總是沒有糖吃的。

再後來,我隱隱約約又察覺到一些不對。

希希好像格外在意神琢的想法,我開始慌張,又冒出來一個趙靈湛,更令我措手不及。

我忘了,感情這種事是不可能完全平等的,我控制不住我的喜歡,她也一樣。

只可惜,那天在酒吧,我沒有接到她,心裏總是空落落的。

-

在禮城,我和希希有了單獨接觸,我很興奮。

她豁出命救我的時候,我也意識到了,希希真的很在乎我。

那是我一直渴望的那種家人的在乎,但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還是有點不夠。

我承認我是一只貪心的鳳凰。

我想要她望向神琢那種心動的眼神也能落在我身上。

但是我好像做不到讓她傾心,甚至會害怕她連對家人的愛也會收回。

不過,只要她還在我身邊就好。

神琢說得對,她開心最重要。

-

那天神琢的未婚妻找來,我以為我有機會向希希表白。

我甚至威脅恐嚇她,我會喜歡上別人。

不過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已經不可能了。

我能看出來,她對神琢很失望,雖然現在神琢對我不錯,但我還是卑劣地希望希希不要原諒他。

但我沒料到,神琢一句帶點哭腔的話,能讓她瞬間動搖。

好吧,她心裏第一順位是神琢。

但第二必須是我。

雖然我很討厭我不是被偏愛的那個。

後來,我給希希預算未來,順著玄鳥的方向指引,卻看到她穿著睡衣、孤零零的屍體倒在雪夜的血泊裏。

一睜眼,就看見她穿著那套與死亡時一模一樣的睡衣站在我面前。

同樣,外面下著大雪。

我承認,我真的害怕了。

-

大預言本不應該幹預別人人生的因果循環。

但我不舍得她那樣死去。

於是我騙她,她的人生會長命百歲、一生無虞。

哪怕是假的,我也要為她造出來。

畢竟她將長命鎖給了我,所以我為她爭一個長命,很合理吧?

我讓她對我說了晚安,用放在衣兜裏的手機將她的聲音悄悄錄了下來。

不知道打破預言規則會有什麽懲罰,但是我想要一直聽見她的聲音。

-

原來打破預言規則,擅自為人改命的懲罰是失去眼睛。

我失去了鳳凰一族最驕傲的視力。

以及——

百日後永困於預言池。

但是沒關系,她沒事就好。

我遺憾的是,還是讓她遭受到了委屈和傷害。

在巷口撿到她的時候,那樣幹凈漂亮的女孩子一身臟汙狼狽地倒在雪地裏,身體又冷又涼,看得我心臟都要揪在一起。

我把她鎖了起來,希望她不要去找神琢。

又留有私心地將她眼睛蒙起來,不要看見我現在空洞灰色的眼睛。

她之前誇過我的眼睛漂亮。

我怕她會被那些殘暴的惡龍弄傷,可她一腔孤勇,信誓旦旦地告訴我,她喜歡神琢,哪怕死也願意去找他。

我能怎麽辦呢,她想要做的事,我都會替她完成。

哪怕碧落黃泉。

-

我緩緩睜開眼。

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依稀看得清事物輪廓,卻分辨不出任何東西。

眼球疼得厲害,看來反噬越來越嚴重了。

惡龍谷危險重重,機關陷阱不計其數,即便是未失明狀態下的我都沒法全身而退,更何況我現在是個瞎子。

我蹙緊了眉,腹部的絞痛又一次席卷而來,我咯血險些將心肝脾肺咳倒出來,腳步虛軟地扶了扶旁邊的樹幹。

猛地,背後又竄出強有力的一陣風劍,我躲避不及,順勢就跪在全是泥濘的水潭裏。

頭疼得眼睛花,心裏更沈,像是拴了塊兒石頭。

不是怕疼,不是嫌累,不是對那些未知的危險有什麽膽怯。

只是忽然想起了希希。

沒我在身邊,她要怎麽辦?

她要怎麽獨自踏過這個險象環生的鬼地方,她從此以後要依靠誰?

我再也無從得知。

我從未如此慶幸,我是通曉預言術的鳳凰t。

如果沒有預言術,我要怎麽去保護我心愛的人——

只是想想,希希要一個人闖這個鬼地方,我就心疼得想哭。

挺沒出息的。

我從一片濡濕的衣兜裏掏出筆,反覆摩挲惡龍谷的地圖,盡量用聊勝於無的觸覺感知自己的方位。

從入口到這裏走了三天,換算成地圖距離大約是4厘米,轉了三個岔路口,過了五條河,方向大概是西北角大約34度......

希望我的數學能算對,畢竟這方面我沒有認真學過。

神琢的數學就比我好些。

但應該是這裏沒錯,我的心臟連著指尖的疼,看不見自己的標記是否寫得不清不楚。

我的字應該很不好看。

——“風劍,危險。”

但願希希乖乖聽話,不會被這些陷阱傷到。

不知道能不能在百天禁咒運轉被囚禁前走出惡龍谷——

用我這樣霧蒙蒙的雙眼,用我這樣半殘不死的身體。

咒術沒少中,傷也沒少受,我甚至開始擔心我能不能活著見到希希。

本該一星期的路程,我走了整整三個月。

無數次我暈倒在鮮血四溢的地上,咯血嘔吐,踉蹌虛浮得恨不得馬上死去,可我捏著脖子上的長命鎖,還是走了下去。

三個月後,我終於回到了她的身邊。

-

我輕聲問堂哥,“她在哪裏?”

堂哥道:“在你左手邊兩三步的地方,不要被地上的鎖鏈絆倒。”

我按他說的,小心繞過鎖鏈,蹲下身伸手觸碰。

即使一片黑暗,我還是感受到了,希希瘦了。

她又沒有好好吃飯。

我的指尖在她臉上摸索,想要在腦海裏繪出她的模樣。

我忽然濕了眼眶,沈重的好像要喘不過氣來。

我馬上就要和她永遠分開——

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我對堂哥說,即便死亡也沒法將我們分開,可到頭來,分開我們的是天命,是我的自尊——我沒法用這樣殘破的身軀再面對她。

我希望她腦海裏的小唐,仍是一只有著漂亮羽毛的驕傲小鳳凰,而不是我現在這副堪比廢物的模樣。

將她送走前,我第一次親了她的額頭。

盡管有些逾越,但我真的舍不得她與我分別。

我也會害怕,怕她因為我將她鎖起來而討厭我。

所以我問了她。

她還是那溫柔寬和的模樣,她對我說,永遠不會討厭我。

甚至,她問我,我們會不會再見面。

心動之餘,我又該怎麽和她說呢。

我只能遺憾地告訴她,我要守在預言池。

我失約了,說好的哪怕碧落黃泉,我也會一直找她。

但現在,是我將她丟給了狼王,丟給了未知。

-

發繩我還給了她。

因為我希望她永遠是那個漂亮又堅韌的小公主。

小公主的頭發是不能亂的。

被封印在預言池的日子裏,我幾乎沒有什麽別的事可以做。

在惡龍谷探路留下的傷病讓我夜不能寐,我只能反覆用她送給我的手機播放她說晚安的音頻。

她聲音很輕很軟,手機也很貴。

所以播放出來的聲音就像她在我耳邊跟我說話一樣。

我請堂哥將我作為大預言的工資都寄給了希希,畢竟我也沒地方花。

手裏長命鎖的紋路幾乎要被我每日摩挲磨平,但是——

我知道,我們倆妖魂生死相綁,只要我還活著一刻,便證明了我的希希在世界另一端正平安喜樂。

我找到了我的所愛,也慶幸我被預言池選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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