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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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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林子希擡眼向門口望去, 只一眼,渾身血液逆轉倒流,霎時間雙腳被釘在原地。

“姐……”

門口站著的青年臉上少了幾分稚氣, 多了一絲成熟。

他面容俊朗, 與林子希相似的微圓杏眼,只是眼型相對而言稍狹長一點。

趙靈湛微嘆口氣, 擡眸望向林子希。

“希希,這就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我把你的家人找回來了。”

氣氛陷入詭異的安靜, 林子希眉目疏冷, 心緒難明。

林未陽站在門口, 抿著嘴唇,眼眶通紅地盯著林子希。

她垂眸,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轉頭,看向趙靈湛的眸光裏帶了幾分覆雜。

這個禮物, 他考慮過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她不明白, 為什麽趙靈湛永遠停留在過去。

趙靈湛看著林子希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神情,恍然意識到他似乎並沒有征求過林子希的想法,而是想當然地覺得見到家人她會開心。

林子希收回目光, 上前幾步, 扯住林未陽冰涼的衣角。

“出去說。”

“等一下。”神琢突然叫住林子希, 將她擱在收銀臺的白色羽絨服取來。

林子希乖乖伸手, 任由他幫自己穿上,拉好拉鏈。

他眉眼溫柔, 聲音很低。

“別凍感冒了,記得早點回家, 我等你。”

趙靈湛的表情僵滯兩秒。

這兩人的動作過於自然,磁場就像天生一對一般契合。

林未陽目光落在神琢身上一瞬,思緒有點懵。

難道他姐夫不是趙靈湛,而是面前的帥哥?

唐丞延不甘示弱,將林子希頭上的王冠取下,給她扣上一頂帶著小熊耳朵的毛絨帽子。

“希希,別吹風了,保暖重要。”

林未陽有點淩亂了。

到底誰是他姐夫啊?難道是這個看起來比他還小點的小金毛?

林子希張了張嘴,想說這帽子和她的今天的穿衣風格實在不符,但對上唐丞延亮晶晶的眼眸,她還是將話憋了回去。

算了,孩子樂意給她戴就戴吧。

方才的冷硬被融化掉了一點,她乜眼林未陽,淡淡說了句“走吧”。

-

雪堆壓著樹枝,街燈光線明亮,照在雪上,像是給它嵌了無數顆剔透的鉆石。

寒風呼嘯而過,林子希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試圖汲取一點兒暖意。

雪停了許久,地面上的雪被行人踩踏過後變得汙濁,隱隱有融化成水的痕跡。

已經是十二點,不遠處市中心的跨年活動正在火熱進行中,隱隱能聽到年輕人聚攏在一起呼喊著倒計時的聲音。

不過附近比較冷清,沒有什麽店面開著,僅有一家7-11。

林子希聞到關東煮的香味,忽然頓住腳步。

她問:“餓不餓,要不去吃個關東煮?”

林未陽楞了兩秒,說了聲“好”。

兩人一同走進店內。

店員正精神抖擻地看著手機上直播的跨年晚會,門口的感應鈴感應到有人走進來,機械女聲突兀地喊了一聲“歡迎光臨”。

她收回手機,打起精神準備給人收銀結賬。

林子希隨意挑了幾樣兩人慣常吃的。

魚豆腐、魚籽福袋、甜不辣、北極翅。

滿滿當當裝了兩大桶。

林子希睨眼林未陽局促的模樣,收回視線。

“中辣就行。”

她道。

姐弟倆打小親密無間,因而口味相似,都能吃辣。

店員將兩桶關東煮遞給她,她示意林未陽接過,從羽絨服口袋裏摸出手機就要付款。

林未陽頓了下,打開自己的手機付款碼,“我來付吧。”

林子希挑了下眉,沒和他爭,自己先一步接過有點燙手的關東煮。

隨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安安靜靜地吃了兩口北極翅,望著窗外的雪景發呆。

沒有要理人的意思。

關東煮的湯裏帶了點昆布和蘿蔔的鮮甜,暖暖流淌進胃裏,熨帖了不少。

林未陽坐到她身邊,時不時用眼神偷瞄她,欲言又止。

他握了握拳,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喊了一聲“姐”。

林子希冷淡地覷他一眼,開口譏諷,“姐?你以前可不這麽叫我。”

林未陽有點難受,但他自知理虧,嘴唇囁嚅兩下,“對不起,那時候離開得太匆忙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爸媽破產卷著錢只帶我跑了,原本我以為只是帶我去談生意見見世面而已。”

林子希聳肩,面上沒什麽波瀾。

“原因是什麽我不在乎,畢竟在這一年裏,你們沒有任何一個人關心過我的死活——畢竟連電話號碼都註銷了,不是嗎?”

單凡他們對她還有一點兒在意,也不至於一個電話都沒打來過。

哪怕他們為了躲債將號碼註銷,可她的電話又沒有變成空號。

“爸媽也很愧疚,對於拋棄你這件事,他們也是沒有辦法了,畢竟全家都跑掉太顯眼,他們怕被驍哥發現抓到.......所以後來他們在國外重新開了個公司賺到錢之後,立馬就吩咐我回來找你要把你接回去——驍哥那邊的錢我已經撥款過去了,他以後不會再找你麻煩。”

林子希撐著腦袋聽他說話,笑吟吟的,全然看不出半分不快。

“是嗎?”她像是有點疑惑,“現在知道找我回去了啊?當初家裏剛破產的時候你們人去樓空,留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沒有想過我會面對什麽嗎?”

林未陽試圖繼續辯解:“我......”

林子希低笑一聲,眼睛裏染上一絲霧氣。

“林未陽啊林未陽,你從小被爸媽捧在手裏,我永遠是你的墊腳石,t可是憑什麽呢?你是既得利益者,你當然會覺得他們是全天下最好的父母,哪怕身陷囹圄也會對你不離不棄,因為你不是被放棄的那一個,你不用面對兇神惡煞的債主,不用面對白紙黑字、寫著你名字的欠條,不用面對高昂的負債,更不用像我剛知道破產消息的那天一樣,想著怎樣才能死得不那麽痛苦。”

她緩了緩,輕輕閉了閉眼。

林子希低吟一聲。

“你看,你叫未陽。”

林未陽的捏著關東煮的竹簽,不安地戳著湯裏的甜不辣,孔洞裏滲進去不少湯汁。

他微微發楞,完全沒預料到林子希會經歷的這些。

他以為父母至少會給她留一筆錢,不想他們卻用林子希的名義欠下巨債。

而他在國外能繼續豐衣足食的資金,全來自於面前孱弱嬌氣的姐姐。

他說:“姐,我真不知道你會經歷這些,我回去一定——”

林子希語氣依舊平靜,她摩挲著手裏的玉鐲,仍舊觸手生溫,質地清潤。

“你的名字一開始就寄予了他們的希望,未來一片陽光。”林子希淡漠地搖頭,“我呢?我叫子希,多俗套啊,希望下一個是兒子。”

這個想法並非現在才誕生,早在警局那天,林子希就已經敏感地捕捉到那位叫“方望藍”的女警官眼神中捕捉到一絲名為“同病相憐”的情緒。

林未陽突然像是不知道說什麽一般,一切的解釋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林子希像是自嘲,可面上的表情卻沒有分毫異樣。

她垂著眼,狠狠咬了一口魚籽福袋,湯汁在口腔中炸開,燙到舌尖,她霎時間眼底滾燙,落下一小滴淚。

不偏不倚,正好落進清澈的湯底。

“一開始被拋棄的時候,我還會在心裏給你們找理由:你們是被這事兒打擊得過於措手不及才會遠走高飛。甚至期待過你們哪天會突然給我發一條關心的短信、電話......告訴我你們很好,也在努力賺錢等著和我團聚,可我等了一年,什麽也沒有。我糾結過你們愛不愛我這個命題,試圖舉證——可是,我現在好像突然沒那麽在意了。”

她摩挲著手裏失而覆得的玉鐲,盡管她並不知曉神琢是用什麽代價將她曾經最珍視的寶貝換回來的,但她知道,神琢對她一點一滴的愛都在裏面,從此這個玉鐲被賦予的意義也隨之改變。

她聲線有點顫抖,可目光卻是極盡柔和。

“我現在的家人,會把我隨口說的一句話放在心上,會豁出命來救我,會不惜代價只為換我一句開心——羽絨服不是大牌,但是我穿在身上很暖和;頭上的帽子並不好看,可是能為我遮擋風霜。可你們與我血濃於水的親緣關系卻做不到一分一毫,甚至我也不知道被你們接回去之後會不會像趙靈韻一樣被安排相親,繼續給你鋪路。”

林子希仰頭,將摻了淚水的關東煮湯一飲而盡,不再去看林未陽失落怔楞的神情,她轉身,給神琢發了消息,打開便利店的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林未陽動了動僵硬的手指,關東煮的溫度已經冷卻下來,在鼻尖飄逸著淡淡的腥味,錯過了最佳食用期。

他站起身,不緊不慢,不遠不近地跟在林子希身後。

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雪,但這次的雪並不大,細細碎碎的雪籽鋪了一地,循序漸進地覆蓋掉原本行人的足跡。

吃完關東煮,林子希身上暖和了許多。

寒風將她的鼻尖凍紅,她腦袋往衣領裏縮了縮,快步向家的方向趕去。

不遠處,孤寂的街燈下有個人影。

他手裏撐了一把黑色的傘,隱匿在燈影中,風雪模糊了他的眉眼,增添了幾分孤傲冷冽。

林子希向他快走了幾步,神琢視線一移,略略彎唇,周身的冰雪霎時間化開,淌成春日初融的溪水。

他向她張開手,林子希輕輕撲進他懷裏,擁抱住他,將被風吹得發冷的臉埋在他的肩膀處。

神琢對上傘前眼眶通紅,幾乎快要破碎掉的青年,輕嘆了口氣,揉了揉林子希戴著小熊帽子的腦袋。

“東西我帶來了,和他道個別吧。”

林子希乖巧地點點頭,從容地接過他手裏包裝完好的袋子,轉身,伸手將東西遞給林未陽。

“這是我以前送你的鞋子,你一直很寶貝。我記得當初送你的時候,你還吐槽送鞋子是要送你走的意思——現在,我的的確確是要送你走了,林未陽,回到你父母身邊去吧,別再進入我的生活了,我們再也沒有關系了。”

林子希冷靜地看著林未陽與她相似的眼裏淚珠大滴大滴落下,卻不再因此動容。

“我現在有新的家人,已經不再需要你了。”

她說。

林未陽深深望了一眼神琢,垂頭喪氣地離開。

神琢瞥眼林子希同樣發紅的眼眶,像是有點兒驚訝。

“我還以為你會原諒你弟弟。”

林子希搖搖頭,蹲下身,隨意攢起一捧積雪。

雪花在她掌心融化了一點,她忽然笑開。

“我才不會原諒他們,要是原諒他們的話,我會覺得,有點對不起之前那個被拋棄的自己。”

說著,她笑瞇瞇將手上的雪往正思考著的神琢身上一擲,跑出傘外,揚起下巴。

“神琢,別撐傘啦,和我一起打雪仗啊。”

神琢輕笑一聲,順從地丟下傘。

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將他們的發絲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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