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

關燈
第26章 第 26 章

作為群雄逐鹿中最後存活的兩股勢力之一的主公, 王謝知道自己一定會迎來一場決戰,生死難料。

她這時候突然很想知道對面的王子懷已經到了什麽地方,他是不是已經快要進t京城?想必到時候一定是萬人空巷, 天下歸附。

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真的很想再聽聽王子懷的聲音, 或許這樣自己的心也會平靜些, 不再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事情。

對面的王子懷今日聽起來尤為高興,他此時也不知在什麽地方, 周圍的一切都嘈雜無比。還未等王謝開口,對面早已迫不及待:“王謝, 我現在已經進京城了!”

居然這麽快?王謝一楞, 而後又聽到對面得意的聲音:“怎麽樣,是不是比你快一點?沒辦法, 誰叫他們都打不贏。”

有的人即使將要一統天下登基為帝,還是改不掉欠揍的語氣。想到後世的人對他的評價, 王謝就開始擔心。只怕以後考古隊的遇到關於他的史書記錄, 都得再三查證才敢確信自己沒有認錯。

“要不等你登基的時候還是別說話吧?”王謝真誠建議,“如果真的要說, 記得讓人提前備好稿子, 這麽重要的時刻是會被記載史書上的。”

她嘆道:“我可不想千百年後有人考古你這段歷史的時候, 會覺得自己翻錯了書,到時候丟人的還是你。”

“說得也是, ”這次王謝居然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建議, “畢竟你肯定會翻史書的,可不能被你笑話。”

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嗎?王謝又開始揉太陽穴了。

“過幾天就是我的登基大典了, ”王子懷興致勃勃,“到時候我會帶著玉佩, 也不知道你有沒有空,能不能聽見,我想讓你也一起聽一聽。”

他已經做好了計劃,這時候一股腦兒地說出來:“我已經安排好了畫師,登基的時候會讓他畫下來,這樣等你到皇城的時候就可以看到我登基時的風采了。”

“說起來你那邊怎麽樣?上次聽你說對手好像還挺難對付的,要不要說一說,我看看能不能幫你?”

幫她嗎?可這次沒有捷徑,只有硬拼。想著對方已經入皇城,即將登基,王謝並沒有打算把自己目前的危機說出去。

“沒什麽大事,你登基的時候叫我一聲,我一定會認真聽的。”

·

王謝最後的一場戰役比她想象的還要焦灼。

在敵軍幾倍於自己的情況下,她把手下的士兵調動到了極致,又兼用計謀分化對方的兵力。

夏將軍守了十幾日,他們見一時半會兒攻不破,又擔心自己原本的城池丟了,轉而回去防守,剛好被王謝堵在了路上,與夏將軍一起前後夾擊。

按理說二十萬包圍五十萬,說出去簡直是笑話。可這裏的地形狹窄,縱觀全局只有這一條近道。如果對方繞路上山,也要掂量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一把火。

如此情況之下,雙方都已經逼到了極限。對方是因為沒有多少糧草,王謝則是清楚對面的人多,且雙方都已經準備拼死一搏。

也或許是她命不該絕,她從戰場上下來後陷入昏迷,等到她醒來時發現敵軍的首領已經自裁,最終是她獲得了勝利。

她回憶著戰場上冰冷的殺氣,不由得摸了摸心口。這裏有一道傷口,是與敵軍搏命的時候造成的。當時王謝的護心鏡已經破碎,對方的眼睛都紅了,下一刻就要取她性命。

但是她沒有死去,對方發現的機會反倒成了她的得勝之機。王謝還記得對方震驚的神情,而後便被她毫不留情地刺穿身體。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圍的小兵迅速圍了過來,用槍尖指著他。銀白色的光芒在陽光下尤為刺眼,讓他從恍惚中清醒。

“怎麽可能!”敵軍首領像是瘋了一般大叫,“你怎麽會一點傷都沒有?”

王謝看著狀若癲狂的敵人,默默從心口處拿出了碎成兩半的玉佩。今日出征前她本想把玉佩放在營帳裏保存,但想到王子懷說過的話,鬼使神差地把玉佩放在了護心鏡的後面。

本是想著好好保護,沒想到反倒被這玉佩救了一命。

等到玉佩出現的時候,敵軍首領渾身癱軟在地。此刻他也明白為什麽輸了,沒想到最後他還是少了那點運氣。沒有等王謝動手,他只是說了一句“照顧好我的兄弟們”,而後果斷自裁,不給自己留一點餘地。

對方的確是個英雄。王謝朝著對方的屍體鞠躬再拜,又讓人好好安置對方的遺體,這才放心地昏了過去。至於他手下的人,願意追隨的就追隨,不願意的王謝也不勉強。

眼下她已經獲得最後的勝利,只差入駐皇城,舉行大典登基。此後天下人皆為她的子民,她又怎麽會輕易放棄幾十萬的士兵。

王謝低頭看著手中破碎的玉佩,心中卻不自覺地想起今天好像是小祖宗登基的日子,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自己這次的食言。

說起來她進京之後建立新朝,那推翻的不正是他建立的朝代嗎?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去問一問吧,雖然他應該不怎麽介意,但推翻他建立朝代的正是自己,她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

沒過幾天,王謝進入皇城。她的登基大典辦的樸實無華,唯有玉佩還沒有修補完好,讓她有些憂心。

這期間她幾乎每日都會追問玉佩修覆的情況,但得到的答案總是不盡人意。

工匠說以現在的能力把玉佩修補成原樣是不可能的,能做到的就只有用金片包裹著斷裂之處,強行把玉佩接起來。王謝下令讓他們尋找別的修覆方法,只是目前還沒有任何消息。

因此在登基之後,她第一次坐上龍椅之時,身上佩戴的是用金片連接的玉佩,只是裏面並不能傳來任何聲音。

有時候王謝也在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失約,所以小祖宗才會一言不發,同她置氣。可時間過了這麽久了,她再不願相信,現在也不得不相信。

玉佩碎掉的那一刻,她再也無法聽到跨越時空而來的聲音。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她和小祖宗都是帝王,帝王要做的事情很多,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哪裏有那麽多空閑時間聊天吵架的,多一點時間留給公務不是更好?

王謝心裏這麽想著,她看著下方身著官服,恭恭敬敬行禮的大臣們,決心把自己的註意力都放在國事上,至於玉佩,說不定會像以前一樣,突然傳出聲音。

下面的大臣王謝自己的班底,也有前朝的降臣,他們之間派系混雜,現在雖然不怎麽明顯,以後才是要重點處理的難題。

王謝思考著自己日後該處理的問題,卻見下面的大臣們忽然齊齊跪地。

“你們這是幹什麽?”王謝皺眉,她才剛登基,難道這些人就想著要逼宮,亦或是想逼迫她,試探她的深淺?

“陛下請看。”前朝歸降的大臣恭敬地拿出一道保存完好的聖旨,只是這聖旨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也不知怎麽會在這時候拿出來,呈交到她這裏。

王謝揮手,旁邊的宮人便把聖旨傳到她手裏。下面的大臣也詳細解釋:“前朝高祖曾頒布一道聖旨,讓新朝的開國之君入陵墓拜見,如今陛下已然登基,應完成先祖遺願。”

大臣們說得十分客氣,畢竟在他們看來王謝姓王,前朝高祖也姓王。都是同姓,拜見一下自己的先人有何不可?只是他們也沒想明白為什麽一定要進到陵墓裏,只能當是高祖別出心裁。

王謝沒有說話,她看著手中的聖旨,仿佛又聽到了王子懷在她耳邊嘮叨的聲音。那聖旨上寫的字還是那麽瀟灑,但文字內容卻端正無比,看來是做了皇帝,說話的方式也知道要遮掩些了。

可是王謝摸到了一旁用極細的針線繡出來的小字,字不多,只有兩個,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寶藏”二字。

這一瞬間,王謝想到了她第一次挖坑的夜晚,也想到了之後每一座城艱難地尋找對埋藏地痕跡的日子。熟悉的腰酸背痛忽然就回來了,打得她猝不及防。

“陛下?”下面的大臣還在催促著,想讓王謝給一個回應。

可這時候王謝已經什麽也聽不見了,她站起身來,朝著外面走去。身邊的宮人立刻安排了轎子跟著,但王謝並沒有上轎,而是吩咐他人牽來一匹馬,騎著馬直奔皇陵。

大臣們眼見王謝一個人走了,慌忙跟在後面。

“陛下,也不用這麽著急,我們應當舉行儀式,得先做足禮儀——”

好在王謝把這些話聽進去了,她停了下來,等著後面的大臣跟上。他們的行動效率是極快的,更別說其實只是安排一些祭祀之物。

等祭祀完畢,王謝推開t了墓室的大門,一個人走了進去。

所有的大臣都被留在了外面,前朝高祖的聖旨上只寫了讓新君一個人進去,他們都沒有得到允許。

一開始,墓室兩旁的壁畫還算正常,訴說著高祖平生的事跡。只不過王謝生生從中看出了炫耀,她確信這應該不是自己的錯覺,是對方本性如此。

再往前走則是數不清的金銀玉器,即便是在墓室裏昏暗的燈光下也如此閃爍,成堆的財寶塞滿了墓道兩旁,若非王謝現在已經是天下之主,怕是都得揣點回去。

走到最深處後,面前的一切忽然變得樸素了不少,唯有一個金絲楠木做成的棺材格外顯眼。

王謝觀察了四周,沒有發現其他的東西。她猶豫著走近,等看清了棺材上面的字樣之後,眼神中頗為無奈。

上面沒有什麽花紋,也沒有什麽圖案,唯獨一個大大的“開”字在棺材上,不用想都知道當年的工匠到底頂著什麽樣的壓力才敢把這個字刻上去。

既然是對方的要求,她不過猶豫了片刻,便打開了棺材。

但與她所想的不同,裏面並不是一具枯骨,而是成堆的畫卷,旁邊還有一個骨灰盒外加一封信。

王謝從棺材裏拿出那封信,只見信上面寫著四個字:“王謝親啟”。

她利索地將信拆開,這裏面的紙張保存得很好,現在字跡依然可以看清。開頭依然是王子懷毫不客氣地炫耀,說自己進京的時間要比王謝快上不少,這一局是他贏。然後又控訴王謝說話不算話,他的登基大典最後壓根沒有聽。

略過裏面的絮絮叨叨,王子懷又往後看。王子懷說自己的屍體已經火化了,現在就只剩下一捧骨灰,讓王謝不要在意。畢竟人死了會變得很醜,他自己都無法忍受,更不會讓王謝見到。

不過旁邊的畫卷都是他精心保存下來的,他這些年的心血之作,讓王謝不要錯過。

她一一將這些畫卷打開,裏面畫的都是同一個少女。少女的樣貌並不是固定不變的,看得出來畫畫的人進行了些微的調整,直到最後已經與王謝有六分相似了。

認出這些畫都是同一個少女的原因也很簡單,每一幅畫上都寫著一行小字。有的是“第一次畫,嘗試一下”,也有的是“第三十次,感覺和我想象中的你差不多了”,直到最後那張與她六分相似的畫上,寫著“最後一次,這次一定像你,應該沒畫錯吧?”

最後畫的場景也不一般,正是王謝登基時身穿龍袍的模樣。

畫上的語句用的是詢問的語氣,看來是想要從她這裏得到答案,又或者是肯定。

還好王謝在祭祀期間準備了些東西,帶進來的時候大臣們也沒有懷疑,其中正好有紙筆,她能在畫上寫下自己的回答,讓王子懷不至於唱獨角戲。

第一幅畫上王子懷的畫技還很稚嫩青澀,王謝毫不客氣地說判若兩人,應該要多練練。後面的畫越來越好,王謝也不吝嗇自己的誇獎。直到最後一副畫上,王謝停頓了片刻,而後下筆答覆:“畫的很好,一模一樣。”

雖說本朝的龍袍和前朝有所出入,但除去這點不同好像也沒什麽不一樣。

她又把自己畫的畫像放了進去,上面也被她題了字:“這是我畫的你,像不像?”

也是奇怪,明明是個開國皇帝,可是留在各處的雕像和畫像都只有青年時的,如今也無人知道他年老的時候是什麽模樣。王謝在註意到這個情況的時候只覺得好笑,沒想到對方還這麽註意形象。

但是他應該不會想到,王謝能根據他年輕時的雕像,畫出他年老後的模樣。她想著等自己老了,就把兩人的畫像疊在一起燒了,也算是相互見過對方老去。

一旁的信件裏,王子懷還在最後的話語裏極力勸著,想讓王謝把陵墓裏的財寶都帶出去。

“這可是我專程為你攢下來的,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全部拿走也沒關系,怎麽樣,是不是很開心?”

回想起走進來時看到的金銀珠寶,王謝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有些開心,只是她淺笑盈盈,對這樣的行為表示婉拒:“不要吧?我進來一趟你陵墓裏的東西都沒了,後世的人還以為是我盜墓了,這樣可不行。”

王謝走出陵墓的時候,沒有帶任何東西,她看著陵墓在她走後緩緩關閉,又吩咐人在陵墓四周再建造不少機關,謹防後人打擾這裏。

她聽說了前朝高祖的不少傳聞,也知道史書對他的評價。

“高祖登基十年,開義診、學堂,又修義堂、義宅,清不正之風,四海承平,海晏河清。”

誰還不是個開國皇帝了?既然他能有這樣的評價,她自然也不會差,在這點上她也不會輸。等到後世評論時,再看看誰輸誰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