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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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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第 8 章

王謝看著自己的手,紅色的血液與潔白的肌膚相互映襯著,分外刺眼。

她這次來的時候並沒有帶上食物,現在既然要救,那就要做好準備,救下他們全部。

轉瞬之間,她的腦海裏就有了方案,先做什麽後做什麽,都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

想好這些之後她立刻朝著臨安城的方向走去,現在要比的就是時間。她若是晚到一刻,只怕就會多一個人死去。

聽著王謝那邊的急切的腳步聲,王子懷也知道此刻對方的心不會怎麽平靜。他也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不知如何疏導對方的心結。

“王謝,”他忖度著自己說話的語氣,盡量讓自己聽起來溫和一些,“你知道的,他其實並非因你而死,所以你不要郁結於此。”

“我知道的,”王謝腳步不停,回道,“他是死於這世道。”

王子懷突然不說話了,他翻身而起,把玉佩揣進懷裏,朝著門外走去,都已經快出門了,想了想還是走回去對著書房的方向喊了一聲:“爹,我出門了。”

王父偏愛雅致,黑瓦白墻的院子裏總是會種上幾簇花草,屋子的窗上也會牽來藤蔓點綴,閑來無事便看風吹得藤蔓綠葉搖晃。

只可惜再美好的風景王子懷也無心欣賞,他只想著這些花草到了外面會不會生長得更加茁壯。

他早就想從這深宅大院的保護中走出去,以往的時候他都是翻墻,但這一次他不想翻了。不過就是一道門而已,怎麽會讓它把自己鎖住?

正拿著書準備過來教訓他的王父見他看了一眼後就要徑直從身旁走過,氣得胡子都在顫抖:“你給我回來!這些日子你白天夜裏都撤走下人,也不知道一個人在幹什麽,還有你晚上翻出門的事情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懈怠學業,如何才能承擔得起我王家?”

王子懷停下腳步回頭,對上了王父的眼睛,面對著這個一直想讓他好好讀書的父親,他問出了困擾自己已久的問題:“如果我好好讀書,我可以讓外面的人都能吃飽嗎?”

“你!”王父憤怒甩手,“當然可以,只要你考上功名,當上郡守,你想讓他們吃飽還不容易?你有這個志向,為父倒也欣慰。”

“可是我說的不是以後啊!”王子懷已然得到了答案,“爹,你我都知道的,如今腐朽的是這個朝廷,我當不當郡守也改變不了什麽問題,外面的流民會一直存在,天災人禍不會停止。”

王父這才好好打量著自己的兒子,他以前一直覺得對方年紀還小,只顧著玩鬧,卻沒想到對方在不知不覺之中想了這麽多問題。他沈下心來問道:“那你想怎麽樣?”

“我想去看看。”王子懷說道。

他想去看看王謝看到的流民,也想知道當王謝的夢實現的時候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麽模樣。

此話一出,王父也沒有了再攔的理由,他背過身去沒有再看:“你去吧,看完之後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多謝。”王子懷拱手,頭一回覺得這個家裏並沒有他想的那麽固執拘束。

他牽著馬朝著臨安城外走去,玉佩對面的王謝也已經買了糧食和鍋,朝著城外走。雖然相隔兩百年的時空,他們的步伐卻意外同步。

“王謝,”王子懷敲敲玉佩,他聲音極輕,“如果,如果你管不住那些人,就把玉佩拿出來吧,我到時候說大聲點,嚇嚇他們。”

聽著王子懷的插科打諢,王謝內心逐漸落到實處。她也敲著玉佩回應:“你忘了,你剛才已經很大聲喊了我的名字,你猜他們是覺得聽錯了,還是覺得我身上有神明附身?”

“當然是神明了!”王子懷回答得毫不猶豫,“你最好也這麽說,讓我的身份提一提,我當了這麽久的人,也想當神仙一回。”

剛開始見面的時候王謝還騙了他誠心的悔悟,他想起來還生氣。

王謝本想說一句“幼稚鬼”,但一想到自己也是如此,只是勾了勾嘴角,沒有出聲。

他們現在有著一致又不同的目的地,同時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臨安城的城墻建造時用了泥土和碎石混合,更是高數丈寬數米,回回見了,都會為這樣的工程震撼。

守城的士兵身上披著幾十斤重的鎧甲,拿在手裏的長槍也鋒利無比。他們的面容被頭盔遮掩,有些看不清,但在王謝靠近城門時果斷拿著槍攔在她面前。

“餵,看你這樣來來回回的,還帶這麽多東西,意欲何為?”

王謝被迫停下,眼前的士兵對她可不怎麽客氣,他們個子高大,圍在王謝面前就像是鐵通一般,難以突破。

王謝握緊了腰間的短刃,穩住心神:“我剛剛衣衫染血都能進城,可帶了些糧食就不能出去?”

守城的士兵也不耐煩:“剛才你不過是殺了個災民,有什麽可說的?他們在那裏都好幾天了,本來就是要死的,可是你這些東西如果是送給他們,那他們知道我們有糧食,其他的災民不得呼朋結伴到我們這裏來?”

“我們臨安養不起這麽多人,災民多了還容易出亂子,倒不如讓他們死了幹凈!”

“原來是這樣。”王謝點t點頭,故作淡然 “人命果然不值錢。”

“不值錢的是那群賤民的命!”士兵一錘定音,臉上全是嘲諷,“你看看那些貴人,全身上下最便宜的首飾也能買十幾個小丫頭,那才叫金貴,我可告訴你,讓那群災民死在外面是郡守的主意,你可不要亂發什麽善心。”

王謝看著面前士兵的神情,對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情緒,他是真的這樣認為的,並且引以為傲。想到王子懷還說著要實現她夢中的世界,王謝突然不怎麽想知道結局了。

至少兩百年後的現在,甚至再過兩百年,這個世界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思緒很快被眼前的對話拉回,王謝笑了笑,面上十分坦然:“你誤會了,我只不過是想糾結一些不要錢,只用供吃住的災民去修房子,他們都餓成那樣了,一頓飯就能讓他們動起來。”

守城士兵神色開始動搖,王謝說的也是真的,外面那些人只要給個饅頭都能把自己的孩子給賣了,雇他們確實更加便宜。

可是郡守吩咐了,要讓他們都餓死在外面,這樣豈不是違背郡守的命令?

眼看著對方開始動搖,王謝抓緊機會,步步緊逼:“郡守那也不用管,他只是不想看見災民,那我把他們都弄到山裏不就行了?這輩子他們都不會再出來,不是也和郡守的要求差不多嗎?”

“你說的也有道理,”士兵思考著,而後又變了臉色,“不過你是誰啊?我憑什麽聽你的?”

“臨安,王謝。”王謝緩緩說道,“你或許沒怎麽聽過我的名字,但我姓王,不久之前還是王家的族長,我想如果我在郡守面前說些話,他應該不會拒絕這點小事。”

縱然天下紛爭四起,但朝廷還沒有倒下,王這個姓氏還能唬人,更別說她這個曾經的族長。

“方才多有得罪,還望閣下勿怪。”士兵連忙退到一旁行禮道歉,王家的人在這裏經營了數百年,即便是普通的王家子弟也都是他不可沖撞的貴人。

只是他沒有想到,眼前的王謝在幾天前還窮得只能吃水煮青菜。

·

聽完王謝和士兵的爭執,等到王謝已經走遠,剛剛還靜默的王子懷這時候冒了出來,說道:“王謝,我想了想,王家之所以在幾百年後敗落至此,也是因為家業不夠大。”

他生氣,因為剛才的士兵仗勢欺人,若王謝只是個沒有什麽背景的普通人,當真就要被欺辱了過去。

他現在生活的王家乃是臨安有頭有臉的名門,他出個門到處走也沒有人敢攔路詢問。

王子懷語氣低落,說出了自己心底的話:“我想讓你能夠活得更輕松一點。”

明明都知道王謝在被人刁難,可是他卻無能為力。以前他從不覺得只能聽到王謝的聲音是一件很無助的事情,可這一天他真的很想出現在王謝面前,最好能把她抱在懷裏,告訴她不要害怕,不要難受。

“那你好好幹。”王謝沒有在意,她知道本朝高祖名諱之後便不覺得王子懷能對天下造成什麽影響,但也不想提前告訴他結局,打擊他的信心。

於是她熟練地敷衍道:“一個世家存在了幾百年,比朝廷的壽命都要長久,這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你真成了王家的家主,這些也有你的功勞。”

“我一開始不是準備去深山老林躲一躲嗎?結果我查了一下,發現那座山早就被王家買下了,且只要是王家人都可以進山,只是這幾百年也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沒有人對這山做些什麽。”

她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小祖宗,你說,這會不會是你帶給我的幸運?”

“這個我倒不知道,”王子懷思索,“我到時候問問,如果那座山還不是王家的,我就讓他們買下來,專門等你。”

“我開玩笑的,”王謝連忙說道,“再說了,就算你以後會成為王家的家主,可就算你這麽說了,後面的王家人也不一定會聽你的話啊?”

想想家裏被挖成這樣,她又覺得頭痛:“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吧,我覺得他們快沒有力氣了。”

“嗯,也好。”王子懷說道,“那我陪你一起。”

王謝還沒聽懂,只是自顧自地叮囑道:“到時候你別說話,聽著就行,我怕嚇到人。”

王子懷搖頭,玉佩裏傳來他清亮又驕傲的聲音:“我這邊不是也有流民嗎?我已經讓人在外面支起攤子了。”

此時此刻,他的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地勾著王謝的心弦:“王謝,我說過的,要陪你一起。”

“我從不在你面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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