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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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第 1 章

王謝第一次認識王子懷的時候,是在一天下午。

那天她穿越不滿一個月,身上已經不剩幾個銅板了,把整個老宅翻找了遍,才發現這麽一塊玉佩。

玉佩質地圓潤,看著清透,上面的雕工也極為難得,想來當掉後應該會有不菲的銀錢。

環顧四周,看著空蕩蕩的宅子,她承認她動了心思。畢竟穿越過來之後,她天天食不下咽。等賣了這玉佩,她還愁沒好酒好菜?

聯想到自己如今的境遇,王謝不由得嘆氣。穿越之前,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有這麽窮的時候。“家徒四壁”這四個字,當真是寫實的。她醒來的時候家裏空蕩蕩的,風吹進來走的都不是窗戶,是墻上的破洞。

本以為這麽大的宅院,把裏面的花草異石賣了也行,可誰知道除了幾個賣不出去的樹樁,就只剩下門前不能砍的梧桐,聽說那有著幾百年的樹齡,砍了會影響福運。

原本她是不信的,可是既然都有了穿越這回事,她也姑且相信。也不知道這麽大的家業是怎麽會落到這般田地,她每天住在這裏,都擔心這風能吹垮房頂。

如今,找到這玉佩,事情總算有了轉機。就是一點讓她有些猶豫不決,她找到玉佩的時候,裝著玉佩的盒子裏還放了一張紙條,上面被人用墨筆寫了幾個大字:“當玉佩的人一輩子沒有錢!”

也不知道寫字的人是誰,竟然對她精準拿捏。

於是這天下午,她神色覆雜,盯著玉佩看了許久,直到天色漸暗才站起身來,活動下因久久未動而僵硬的四肢,再從院中的墻上摘了一朵小花,扯著花瓣就開始算起來。

“當了吧。”

“不當。”

“當了吧!”

“不當。”

最後只剩下了一片花瓣,晃晃悠悠的要落不落,此時只剩下“當”還沒有說。王謝暗自心喜,心道果然還是要順應天意。她長舒一口氣,按住自己跳動不已的心,將柔嫩的花瓣捏在掌心,只覺得天無絕人之路,一切終將柳暗花明。

可這時候一直安靜的玉佩忽然出聲了,嚇得王謝渾身一抖,差點沒把玉佩摔了下去。

玉佩裏面傳來年紀不大的少年聲音,對方顯然十分好奇,聲音中帶著雀躍和小心,仔細聽還能聽到對方的緊張的呼吸:“是人嗎?”

她沒應,心生警惕,悄悄又退後了三步,心裏默念科學。也不知這玉佩什麽時候成的精,怪不得能藏在這老宅裏這麽久了都沒有被人發現。她已經瞅準了旁邊的長棍,等著玉佩一有異動就用棍子砸下去,哪怕是精怪也得給她懵一會兒先。

玉佩也不管她是不是拒絕交流,見一開始的問題沒有回答,又繼續問道:“是神仙嗎?”

王謝還是沒有說話,她看著玉佩的目光更加小心,同時也屏住了呼吸。只是心中多了幾分懷疑,對面難道不是精怪,看不到這裏?

最後對面安靜了不知多久,似乎是有些忐忑,不怎麽安心,但還是壯著膽子問道:“總不能是鬼吧?別嚇我,我膽子很大的。”

這時候,王謝有些確定,同時也松了一口氣,這不就是古代版的電話嗎?都已經能穿越了,也沒有說不可以出現這種道具。

她接受得很快,只是想到對面的少年,心中又覺好笑,本想順著對方的話假扮鬼怪嚇一嚇對方,可末了還是開口道:“我不是鬼,我是神仙。”

說這話的時候她想著也不知道對面是誰,總不會就信了自己這麽拙劣的謊言。

然後她就聽到對面語氣中帶著驚喜,還有這幾分慶幸和意外:“真的是神仙哎!”

王謝一頓,心說了抱歉,失誤,失誤,她也沒想到對面這麽好騙。

也不知對面是怎麽想的,居然真信了她是神仙,可很快他的驚喜很快便變成了擔憂:“可我這輩子也沒做什麽名動天下的好事啊?”

王謝點頭,是這樣的,所以她也不是神仙,不可能特地為你找上門來,也不會用仙法讓你許願。

只是對面的操作永遠在她的意料之外,對方很順暢地轉換了思路,開始朝反方向試探:“難道是我犯了重罪,前來懲罰我的?”

這種事情可不能嚇人,在古代大家可是真信世間有神靈,王謝想著自己要不還是先解釋清楚,萬一對方想偏了把自己拐進溝裏真覺得自己有罪可怎麽辦?她心中擔憂,開口說道:“其實……”

可王謝的話還沒有說完,對面已經掰著手指把自己從小到大犯的錯數了一遍。

“我小時候摘了我娘養的牡丹,但娘已經原諒我了。”

“偷娘的胭脂給爹臉上畫王八,這個我爹已經打過了!!!”

“難道是給爹衣服上撒辣椒粉,我已經在心裏道歉了!”

對面左思右想,楞是找不出什麽危害黎民社稷的重罪來。

王謝本來還想解釋,但她沒想到會聽到這些,原本的擔憂也隨之消散,看這人也不像是會因為神明的一點不認可就想偏的人才。所以她沒有澄清,表情也變得散漫,不知為何突然想逗一逗對面,看他還能抖摟出多少料來。

“繼續,你最近一定做了壞事,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

她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酷無情,心裏卻在想著對面的反應。

也不知道對方得知真相後會不會惱羞成怒,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她還可以繼續假扮。反正一開始認錯的是他,又不是自己。

說服自己之後一切變得心安理得,她聽著對面幾分懊惱,而後仿佛下定了決心,深深呼氣。

“我今天又翻墻出去了,不過我比較小心,這次沒有讓我爹發現。”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有幾分洋洋得意,尾音都翹了起來,但是又想著自己是在和玉佩對面的神仙對話,還知道有些收斂:“這應該不算什麽壞事嗎?也算不著十惡不赦啊?”

王謝還沒回話,對面又開始叨叨個不停:“你不是神仙嗎?你可要賞罰分明!”

“我的確不會罰你。”王謝這時候才揭開真相,她也有些好奇對面的反應,故意壓低了語氣,在這四面無人的環境下,竟平生生多了一股陰惻惻來。

對面的人聽著王謝一字一句,恍若一道道重擊敲在他的心裏,她說道:“畢竟我不是什麽神仙,確實罰不到你。”

“等等,等一下!”對面又急又氣,還帶著幾分不可置信,“那你怎麽會到我的玉佩裏?”

能在玉佩裏發出聲音,又怎麽不是神仙鬼魅,這讓他難以置信!

王謝表示理解,畢竟誰遇見了玉佩會說話這種事,都會先懷疑。尤其他說了自己一堆黑歷史,更是想讓這段記憶過去。如果不是兩人現在沒有面對面,只怕對面能原地紅溫。

可她是王謝,有足夠的冷漠無情,所以她只是敲了敲玉佩,冷靜說道:“應該是玉佩讓我們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對面很久沒有出聲,仿佛是在抓耳撓腮,想著該怎麽轉移話題,最好是讓剛才的對話混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對面終於磨磨蹭蹭地又發出了聲音:“餵,我叫王子懷,你是誰啊?”

雖然只是個簡簡單單的問t題,但是讓王謝瞬間提起了心,她意識到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勁,說話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你姓王?”

“是啊,我姓王,我家可是十裏八鄉的大戶!”王子懷用的是十分驕傲的語氣,分外驕矜。

“不過你怎麽這麽問?”

王子懷聽著有些不服氣,明明王家是大戶人家,可王謝的語氣,聽著格外嫌棄。

王謝腦海裏過了千百遍,語氣卻若無其事,十分鎮定:“沒什麽,只是覺得這個姓挺大眾的。”

縱然還不理解王謝口中的“大眾”是什麽含義,但也知道絕不是什麽好詞,王子懷生氣,忍不住和王謝叫板:“你說我的姓不好,那你姓什麽?難道是什麽千年的勳貴,百年的望族?還是說是什麽聖人之後?”

“都不是,”王謝回答得坦坦蕩蕩,“好巧,我也姓王,叫王謝。”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沒有回話,王謝本以為對方是被自己氣走了,沒想到對方卻道,“你說的沒錯!”

王謝:“?”

對面說得斬釘截鐵:“這個姓就是大眾!”

不是,他不是應該不知道“大眾”是什麽含義嗎?怎麽能這麽輕易就說出來,這是想著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王謝突然很想知道對面是什麽人,她知道玉佩應該不是巧合,否則不會讓他們兩個姓王的人遇見。

只是她來這麽久了,知道王雖然是大姓,但經營這麽久了,到她手裏的就一間祖宅,也沒什麽錢,十天前還是族長的她也愁吃穿。

王子懷沒聽見她說話,已經按捺不住好奇,又問道:“這是我家的家傳玉佩,我爹今天才給我的,為什麽你的聲音會從裏面冒出來?”

“這個嘛,”王謝拖長了聲音,“我也不清楚,我現在拿的是我家的家傳玉佩。”

“你家的?”王子懷多了幾分不可置信,又把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王謝聲音淡淡,打破了他的三觀:“應該就是同一塊,這點不必懷疑。”

天地間有這樣一塊神奇的玉佩已經是奇跡,又怎麽會恰好一對。

王子懷只感到荒誕,他試圖反駁,並提出了自認為合理的觀點:“說不定我們家傳玉佩長得一樣呢?”

王謝想了想,反問道:“那這句話你信嗎?”

對面沈默,看來信或者不信,對方心中已經有了推斷。

王謝說:“解釋起來很簡單,你是我的後人,是我把玉佩傳給了你。”

要是在以前她也不信,可她現在已經穿越,又怎麽會想不到這裏,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就這個解釋最合理。

王子懷表示不服,爭取最後的倔強:“為什麽不能你是我的後人?”

“不了吧,”王謝委婉,“我沒見著族譜上有你。”

要是她的祖宗這麽好騙,她懷疑這一脈早已消失殆盡。

王子懷據理力爭:“我還沒取字,族譜上說不定不是這個名字,我爹是王友,這個你總該熟悉。”

王謝點頭,王友這個名字她熟,就在族譜上,翻開的第一頁。

這樣一來,之前的猜測被推翻,王謝思考片刻,說道:“所以你是我太爺爺的太爺爺的太爺爺?”

關系一清二楚,說得十分明白。

王子懷十分高興,因為他證明了自己的祖宗身份。

王謝也十分高興,因為這證明玉佩起碼傳了兩百年,能賣更多錢。

裏面有個會說話的祖宗又怎麽樣?貧窮可以打敗一切。

王子懷還想和王謝說說話,卻聽見王謝這邊的開門聲,應當是要出門。

他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只是問道:“我們不多聊會兒嗎?”

第一次見識到這麽神奇的事,他只想多聊聊天。

“不好吧,”王謝隨口敷衍,“等下你也別說話了,免得當鋪老板嚇著了不給錢。”

“等等等等!”第一次遇見這種事,王子懷急了,“這是我們的家傳玉佩!”

“就是家傳的才貴。”

王子懷不懂,並感到匪夷所思:“我們王家什麽時候這麽缺錢了?”

他生活在鐘鳴鼎食之家,屬實不知道什麽是缺錢,更遑論賣掉祖傳玉佩,這可是會被打死的大罪。

對此王謝若有所思:“說不定就是從您這輩開始呢?祖宗這麽頑劣又不好學,故而守不住家業。”

王子懷生氣,現學現用,拿起祖宗的身份訓誡:“你莫要胡說,我可是你先祖,你要對我恭敬。”

王謝想了想,說:“可先祖都已經長眠,你還活著,我對你太尊敬,你真不會感到膈應?”

這話雖然是詭辯,但對王子懷來說竟然有幾分道理。因此他點點頭,說那行吧沒關系,只要王謝心中有他這個祖宗,一切都行。

王謝說:“好的,小,祖,宗。”她每一個字都拖長了喊,發音清晰,直直傳到了對面。

王子懷聽著只覺得奇怪,可他找不到反駁的點:“我懷疑你在笑我。”

“哪有的事。”王謝若無其事,把玉佩揣進兜裏。

笑就笑了,反正他也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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