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大結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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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大結局3
二十年前。
“今年是異種戰爭爆發後的第三年, 自從聯邦政權倒臺後，新的政權還沒有苗頭，各基地各自為政, 把歪心思全放在搞內鬥上, 卻對異種入侵視而不見……我在此提議, 我們必須先建立統一政權, 大家才能齊心協力攻克渡過難關……”
一個頂著鍋蓋頭的假小子手腳並用地爬上電線桿，雙手做喇叭狀, 沖底下路過逃難的人群大喊。她的臉沾滿灰塵和泥巴, 頭發根糊著的血已經看不出顏色了。她慷慨激昂地說出這番話, 她的眼睛很亮, 小臉激動到通紅。
然而，她的倡議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回覆。
她不甘心地跳下電線桿，由於起跳的高度略高，她跳下來時崴了腳。她“哎呦”地叫了一嘴，等疼痛稍緩, 她一蹦一跳地跑進人堆, 站在人群中央，再次重覆一遍她剛才的發言。
“別擋道！”一個成年男人踹開明季,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落在明季的肚子上。明季本就三天沒吃過東西了, 又是個沒覺醒異能的普通人, 她痛得捂住肚子，在地上直打滾。
因為異種入侵，所有人的心理一直處在極度高壓狀態，成年男子有些崩潰, 聲嘶力竭地大吼，想沖上去再給明季兩巴掌：“你懂不懂啊！管轄這片區域的軍事基地在昨天半夜已經被異種滅掉了, 那群畜生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我管你什麽政權什麽內鬥，這些話你該去和那些基地負責人說！”
“你攔著我逃命，看我不揍死你！”
他掄起拳頭。
明季的臉頓時青紅一片，高高腫起。
他還不解氣，竟然打算用出異能。
精神力匯聚成團，極具爆發性的雷團一旦碰到明季，絕對會把她的腦袋整個轟爆。
明季意識迷糊，幾乎暈厥過去。她嘴裏還在一遍遍念叨：“建政權……擊退異種。”
有人見事情要鬧大，連連勸道。
“就是個小孩而已，滿嘴胡言亂語，別和她計較，算了算了。”
有人對成年男人不滿，因為對方的長時間停留，擋住了自己的路。
“這條窄路是前往中央基地的必經之路，你要礙我的事，我就把你幹了！”
成年男子悻悻收手，狠狠啐了明季一口：“算你走運！”
明季艱難地爬起來，她猛地咳了一聲，吐掉斷掉的牙根。
“中央基地……”
她漸漸有了希望，眼睛彎起來，可惜她的臉腫得太厲害，眼睛幾乎瞇成一條難看的細線。
“對了，我可以去中央基地！聽說中央基地的負責人很英明，她在異種戰爭爆發前就力排眾議，斥巨資建立起全防線武裝，就是這條防線保護了中央基地管轄範圍內的所有人！”
“隨著其他基地接二連三地淪陷，中央基地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t了。”
“我一定要勸說她整合其他基地的勢力，建立反抗異種侵略的政權！”
明季只是個普通人，她因為長時間的流浪和忍饑挨餓，身體十分虛弱。在經過暴打後，身體更是大不如前。
中央基地距離她的位置很遠，但她日夜不休地走，只花了三個月就到了。
她遇到過無數異種，好在她是個普通人，異能者同胞看不起她，異種也同樣看不上她。異種為了飽腹，更願意吃掉那些“營養價值更高”的異能者。
她很幸運地逃離異種口下，沿著中央基地的位置一直走。
她不記得自己走了多遠，路上一場突如其來的發燒奪走了她大半神智。
當她看到一棟守備森嚴的基地時，最後撐著她的一口氣也散了，她倒在了荒蕪的沙土裏。
“頭兒快看，這裏有個小孩。”
“她好像沒氣了……無所謂吧，還是把她帶回基地，能活是她的命，活不了就埋土裏增肥。”
明季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破舊臟汙的衣服被人換成一套幹凈的帽衫，衣服散發著讓她心安的味道。她怔怔望著寫著“中央基地”字樣的房牌。
她一定是被中央基地的人救了！
她連忙推門出去，大喊著要見中央基地的負責人。
她看到很多人都在打量自己，揣測她是不是別有居心，但她毫不在意。
見沒有人搭理自己，明季開始鬧，她本身就是個十四歲的小孩，所以中央基地的人沒有把她趕出去，只以為她是受了刺激，產生應激反應。
他們安撫下明季，哄她說“負責人不在基地，養好身體再等一陣，就可以見到她了”。
明季心裏清楚，這話是大人用來哄騙孩子的話術。
她當時順從地點頭，但在某一天夜裏溜出房間，她打定主意要見這位神秘的基地負責人。
可她沒想到，照顧她的大人不是在騙她……以及，負責人真的來見她了。
……
明季的思緒飄了很遠，飄到二十年前的那天晚上。
她至今仍記得那晚發生的事情——
年輕的基地負責人戴著遮面的口罩，巨大的黑色披風完全擋住她的身形。她沒說自己是誰，但明季有種直覺，她就是基地負責人。
明季只在對方低頭看自己時，看到一縷漂亮的銀色長發。
對方問：“你是從哪裏過來的？”
“從西南基地附近。”
“我記得那裏離中央基地很遠，你是……一路走過來的？”
對方語氣遲疑，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句廢話。像明季這樣瘦骨嶙峋又沒有異能的普通孩子，她除了靠自己，沒有任何辦法。
“中央基地會盡最大努力保護每一個孩子，你可以不用再過顛沛流離的生活。”
不料，明季卻堅定地搖頭：“不，我不會在中央基地呆很久，我還要去其它基地，我要告訴他們，只有聯合才能解決異種危機，外敵當前，持續內鬥只會兩敗俱傷。”
明季把自己的設想告訴這位基地負責人。
“所以，你冒死前來的目的，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明季毫不猶豫地點頭。
二十年後，已經三十四歲的明季仍然記得對方在聽到她說的這些話後，罕見地沈默了很久很久。
“我只在中央基地呆一個月，我會把我的一切都教給你。”
這個月是明季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個月，她不用心驚膽戰地求生，不用為食物發愁。對方像明季的母親，給予她從未感受到的愛和關切。
她真的把對方當成了母親，她可以像個小孩一樣發呆、聊天、玩樂，再瘋狂學習所有未知的知識。
她過得心安無比，開始有了不該有的眷戀。
然後，對方像是和她開了一場輕松的玩笑，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做夢一樣。
“你願意和我做個交易嗎？”
“可是，我能為您做什麽呢？我沒有能力，身體孱弱不堪，隨便一只最低等的異種都能把我殺掉。”
明季忐忑地說。
“我把我的精神圖景借給你吧。代價是，你必須完成你所說的這一切，你要帶著這個時代的人從異種手中活下來。”
“從這一刻開始，你的身上可是背負了無數條人的性命，他們的生死全在於你。”
“希望你不會讓他們失望。”
明季感受到空洞的心臟好像被填滿，那是一股如溪流般源源不斷的力量。它湧入明季的大腦，形成一副完整的精神圖景。
“我把它借給你二十年，如果你做的不能讓我，讓二十年後的‘我’滿意，我會重新取回它。”
明季驚慌失措，她想拉住對方，但對方卻大大咧咧地走出去，毫無顧忌。
“您是誰？我不知道您的相貌，我該怎麽找到您，怎麽等您回來呢？”
“你不用知道。反正，如果你與我離得很近，我的精神圖景就會自動脫離你的大腦，回歸本體。”
“對了，中央基地沒人見過我的樣子，從今以後，中央基地就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完成你的政治假想。”
“我會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一直註視你。”
“那您呢？您不再回中央基地了嗎？這可是您親手建立的……”對方的想法讓明季捉摸不透。
“無所謂，我做的夠多了，剩下的就交給這個時空的我去做吧。”
從沒有人見過這位中央基地負責人長什麽樣子，也無人知道某天夜裏，她成為了她。
更沒有人知道，當初瀕死的小可憐竟然真的踐行了她的承諾。
她以雷霆手段推動中央基地與其他基地合並，籠絡各地財團以供軍需，最後建立起財團聯盟。
但在政權成立的那日，她主動拒絕追隨者將她推選為財團首腦的決定，退居執政官一職。
她想把財團聯盟首腦的位置，留給那位至今不知名姓的中央基地負責人。
二十年一晃而過。
明季從回憶中抽離，她定定看著朝曦的臉，嘆道：“原來您長這個樣子，原來您的名字叫朝曦。”
平行時空朝曦的精神圖景離開明季的身體，明季感知到力量的流逝。她很想挽回這股力量，但正如平行時空的朝曦所說，這是對她的懲罰。
“原來我過去做的這些，並不能讓您滿意。”明季扯出自嘲的笑，她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身體機能嚴重退化。
她正在重新變成一個普通人。
“哈哈哈哈，”明季笑得很悲懷，“您覺得，我這些年的犧牲算什麽呢？”
“我按照您告訴我的消息，提前二十年預防伊恩。為了制止祂，二十年前的我找到被路晝燈重傷的黃昏之主。”
“整整二十年，我一刻未休地壓制祂的汙染，提取祂的氣息。我苦苦忍受這股痛苦已經二十年了！祂的汙染不停地誘惑我，試圖拉著我一同沈淪。我一直想著您，一直記著您的教誨，努力不想讓您失望才熬過無數個日夜。”
“為什麽您還是不滿意？”
“究竟要怎麽做，才能讓您滿意！”
明季撕開擋住左邊手臂的衣服，露出猙獰駭人的黑紅色猩紅豎眼。
只是看了一眼，朝曦就感受到一股強烈撲來的汙染。
“最開始是手臂，但是汙染又很快蔓延到胸膛、脖子……”
明季拉著朝曦的手摸自己的心臟。
“您感受到了嗎？我的心臟已經很久不再跳動了，這顆屬於人類的心臟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汙染徹底吞噬。”
粗糙的皮膚皺成幹枯的樹皮，一整片胸膛的肌肉全部萎縮，像是一片薄薄的人皮貼在骨頭上。
隨著力量流走，明季再也不能用【凈化】壓制黃昏之主的汙染，身體開始畸變。
明季的心臟被猩紅到刺眼的豎眼烙印吞沒。
“哈哈——嗬嗬。”
體內的汙染被壓制了二十年，一朝反撲，極為劇烈。
“你把黃昏之主藏在哪？”朝曦問道。
明季看到朝曦陌生的眼神，癡癡地笑了笑：“在我的身體裏啊。”
“我把祂的真身吃掉了。”
“先用刀切成小塊，再沾著祂流出的血，一起吞掉。”
“那味道很苦，但我想著您就不苦了。”
“哈哈哈哈哈——”
明季怔怔地望著朝曦笑，她歪著頭，露出如十四歲那年一樣天真的笑。
“首腦是我特意為您準備的假身份，只要您來，我就會為您舉行財團首腦的加冕會。”
“真諷刺啊。”
“我期待了二十年您的嘉獎。我一直等著您來見我。”
明季的聲音變粗，黃昏之主的汙染讓她瞬間畸變成一只長著猩紅眼睛的怪物。
“我的畸變程度很深了，就連凈化都壓制不了了。”
明季拼著最後的意識，回到屬於執政t官的坐椅上，毫不猶豫地按下椅子扶手背面的紅色按鍵。
朝曦看到綠色的血液順著椅子淌下。
“我以為我永遠不會有機會用上它。”
明季親自為自己設計了死法，在這件事上，她的態度近乎偏執——她要把自己變成承載黃昏之主的容器，朝曦的出現與否將直接決定她的生死。
“一旦我按下這個紅色按鈕，埋在椅子後的一千根藥劑針頭會在同一時間刺入我的全身，推入這種專克異種的神經藥劑。”
“這是我親手研發出來的藥劑，已經下發給各個機關了。我還是很有用的，對吧？”
明季咬住舌頭，血液緩緩流出嘴角。她保持著看向朝曦的姿勢，昂著頭顱絕不低頭，仿佛在期待朝曦的誇讚。
“我不知道另一個我的想法，我沒辦法替她回應你。”
明季是笑著走的。
曾經波瀾壯闊的執政官的一生，就此終結。
朝曦心裏生出一股酸澀，她的記憶裏根本沒有明季這個人，但她看到明季當著她面自殺時，心底的情緒似乎被觸動。
她緩緩地，替明季斂屍。
“恭喜您成功完成當前劇情。”
“您的角色卡【神明】已升到SS級，解鎖永久性凈化技能【神明降臨】。”
朝曦走出明季的辦公室，她看到秘書長早早地等候在門口。
秘書長一掃之前的態度，恭敬地低下頭：“首腦，這是執政官交接給你的公務，請您查收。”
“三日後，執政官已經為您安排了一場由首腦出席的戰時會議，她希望您能出席。”
“她死了。”朝曦輕輕地說。
秘書長頓了一秒，道：“我明白。”
“執政官早就下達了命令。我會對外宣稱執政官今早暴斃。”
“我是她為您準備的副手，從今以後我會效忠於您，包括他們也是。”
秘書長身後站著一群人，他們都是明季為朝曦精挑細選的下屬。
朝曦平靜地揮退眾人。
她望著刺眼的太陽，和恢弘磅礴的最高會議大廳，想到了下城區、克裏斯、陸遙、顧雲舒……
恍如做夢。
……
儀君的電話被撥通。
是個陌生號碼。
她警惕起來，只接通電話，但沒有說話。
直到電話裏傳來朝曦疲憊的聲音。
儀君愕然地說：“你不是不方便通話嗎？”
朝曦：“事情有變，總之……”
她看了眼這群跪在地上攔著她，以“首腦不能離開最高會議大廳”為名不讓她出去的守衛和心腹大臣。
“我現在是財團聯盟的首腦，我簽署了一份戰時協議，從今以後，財團聯盟就交給燈塔管理了。”
“別楞著了，你快點來接手，我要去找那個該死的平行時空的我，她怎麽這麽能惹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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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
“今年是異種戰爭爆發後的第三年, 自從聯邦政權倒臺後，新的政權還沒有苗頭，各基地各自為政, 把歪心思全放在搞內鬥上, 卻對異種入侵視而不見……我在此提議, 我們必須先建立統一政權, 大家才能齊心協力攻克渡過難關……”
一個頂著鍋蓋頭的假小子手腳並用地爬上電線桿，雙手做喇叭狀, 沖底下路過逃難的人群大喊。她的臉沾滿灰塵和泥巴, 頭發根糊著的血已經看不出顏色了。她慷慨激昂地說出這番話, 她的眼睛很亮, 小臉激動到通紅。
然而，她的倡議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回覆。
她不甘心地跳下電線桿，由於起跳的高度略高，她跳下來時崴了腳。她“哎呦”地叫了一嘴，等疼痛稍緩, 她一蹦一跳地跑進人堆, 站在人群中央，再次重覆一遍她剛才的發言。
“別擋道！”一個成年男人踹開明季,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落在明季的肚子上。明季本就三天沒吃過東西了, 又是個沒覺醒異能的普通人, 她痛得捂住肚子，在地上直打滾。
因為異種入侵，所有人的心理一直處在極度高壓狀態，成年男子有些崩潰, 聲嘶力竭地大吼，想沖上去再給明季兩巴掌：“你懂不懂啊！管轄這片區域的軍事基地在昨天半夜已經被異種滅掉了, 那群畜生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我管你什麽政權什麽內鬥，這些話你該去和那些基地負責人說！”
“你攔著我逃命，看我不揍死你！”
他掄起拳頭。
明季的臉頓時青紅一片，高高腫起。
他還不解氣，竟然打算用出異能。
精神力匯聚成團，極具爆發性的雷團一旦碰到明季，絕對會把她的腦袋整個轟爆。
明季意識迷糊，幾乎暈厥過去。她嘴裏還在一遍遍念叨：“建政權……擊退異種。”
有人見事情要鬧大，連連勸道。
“就是個小孩而已，滿嘴胡言亂語，別和她計較，算了算了。”
有人對成年男人不滿，因為對方的長時間停留，擋住了自己的路。
“這條窄路是前往中央基地的必經之路，你要礙我的事，我就把你幹了！”
成年男子悻悻收手，狠狠啐了明季一口：“算你走運！”
明季艱難地爬起來，她猛地咳了一聲，吐掉斷掉的牙根。
“中央基地……”
她漸漸有了希望，眼睛彎起來，可惜她的臉腫得太厲害，眼睛幾乎瞇成一條難看的細線。
“對了，我可以去中央基地！聽說中央基地的負責人很英明，她在異種戰爭爆發前就力排眾議，斥巨資建立起全防線武裝，就是這條防線保護了中央基地管轄範圍內的所有人！”
“隨著其他基地接二連三地淪陷，中央基地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t了。”
“我一定要勸說她整合其他基地的勢力，建立反抗異種侵略的政權！”
明季只是個普通人，她因為長時間的流浪和忍饑挨餓，身體十分虛弱。在經過暴打後，身體更是大不如前。
中央基地距離她的位置很遠，但她日夜不休地走，只花了三個月就到了。
她遇到過無數異種，好在她是個普通人，異能者同胞看不起她，異種也同樣看不上她。異種為了飽腹，更願意吃掉那些“營養價值更高”的異能者。
她很幸運地逃離異種口下，沿著中央基地的位置一直走。
她不記得自己走了多遠，路上一場突如其來的發燒奪走了她大半神智。
當她看到一棟守備森嚴的基地時，最後撐著她的一口氣也散了，她倒在了荒蕪的沙土裏。
“頭兒快看，這裏有個小孩。”
“她好像沒氣了……無所謂吧，還是把她帶回基地，能活是她的命，活不了就埋土裏增肥。”
明季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破舊臟汙的衣服被人換成一套幹凈的帽衫，衣服散發著讓她心安的味道。她怔怔望著寫著“中央基地”字樣的房牌。
她一定是被中央基地的人救了！
她連忙推門出去，大喊著要見中央基地的負責人。
她看到很多人都在打量自己，揣測她是不是別有居心，但她毫不在意。
見沒有人搭理自己，明季開始鬧，她本身就是個十四歲的小孩，所以中央基地的人沒有把她趕出去，只以為她是受了刺激，產生應激反應。
他們安撫下明季，哄她說“負責人不在基地，養好身體再等一陣，就可以見到她了”。
明季心裏清楚，這話是大人用來哄騙孩子的話術。
她當時順從地點頭，但在某一天夜裏溜出房間，她打定主意要見這位神秘的基地負責人。
可她沒想到，照顧她的大人不是在騙她……以及，負責人真的來見她了。
……
明季的思緒飄了很遠，飄到二十年前的那天晚上。
她至今仍記得那晚發生的事情——
年輕的基地負責人戴著遮面的口罩，巨大的黑色披風完全擋住她的身形。她沒說自己是誰，但明季有種直覺，她就是基地負責人。
明季只在對方低頭看自己時，看到一縷漂亮的銀色長發。
對方問：“你是從哪裏過來的？”
“從西南基地附近。”
“我記得那裏離中央基地很遠，你是……一路走過來的？”
對方語氣遲疑，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句廢話。像明季這樣瘦骨嶙峋又沒有異能的普通孩子，她除了靠自己，沒有任何辦法。
“中央基地會盡最大努力保護每一個孩子，你可以不用再過顛沛流離的生活。”
不料，明季卻堅定地搖頭：“不，我不會在中央基地呆很久，我還要去其它基地，我要告訴他們，只有聯合才能解決異種危機，外敵當前，持續內鬥只會兩敗俱傷。”
明季把自己的設想告訴這位基地負責人。
“所以，你冒死前來的目的，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明季毫不猶豫地點頭。
二十年後，已經三十四歲的明季仍然記得對方在聽到她說的這些話後，罕見地沈默了很久很久。
“我只在中央基地呆一個月，我會把我的一切都教給你。”
這個月是明季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個月，她不用心驚膽戰地求生，不用為食物發愁。對方像明季的母親，給予她從未感受到的愛和關切。
她真的把對方當成了母親，她可以像個小孩一樣發呆、聊天、玩樂，再瘋狂學習所有未知的知識。
她過得心安無比，開始有了不該有的眷戀。
然後，對方像是和她開了一場輕松的玩笑，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做夢一樣。
“你願意和我做個交易嗎？”
“可是，我能為您做什麽呢？我沒有能力，身體孱弱不堪，隨便一只最低等的異種都能把我殺掉。”
明季忐忑地說。
“我把我的精神圖景借給你吧。代價是，你必須完成你所說的這一切，你要帶著這個時代的人從異種手中活下來。”
“從這一刻開始，你的身上可是背負了無數條人的性命，他們的生死全在於你。”
“希望你不會讓他們失望。”
明季感受到空洞的心臟好像被填滿，那是一股如溪流般源源不斷的力量。它湧入明季的大腦，形成一副完整的精神圖景。
“我把它借給你二十年，如果你做的不能讓我，讓二十年後的‘我’滿意，我會重新取回它。”
明季驚慌失措，她想拉住對方，但對方卻大大咧咧地走出去，毫無顧忌。
“您是誰？我不知道您的相貌，我該怎麽找到您，怎麽等您回來呢？”
“你不用知道。反正，如果你與我離得很近，我的精神圖景就會自動脫離你的大腦，回歸本體。”
“對了，中央基地沒人見過我的樣子，從今以後，中央基地就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完成你的政治假想。”
“我會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一直註視你。”
“那您呢？您不再回中央基地了嗎？這可是您親手建立的……”對方的想法讓明季捉摸不透。
“無所謂，我做的夠多了，剩下的就交給這個時空的我去做吧。”
從沒有人見過這位中央基地負責人長什麽樣子，也無人知道某天夜裏，她成為了她。
更沒有人知道，當初瀕死的小可憐竟然真的踐行了她的承諾。
她以雷霆手段推動中央基地與其他基地合並，籠絡各地財團以供軍需，最後建立起財團聯盟。
但在政權成立的那日，她主動拒絕追隨者將她推選為財團首腦的決定，退居執政官一職。
她想把財團聯盟首腦的位置，留給那位至今不知名姓的中央基地負責人。
二十年一晃而過。
明季從回憶中抽離，她定定看著朝曦的臉，嘆道：“原來您長這個樣子，原來您的名字叫朝曦。”
平行時空朝曦的精神圖景離開明季的身體，明季感知到力量的流逝。她很想挽回這股力量，但正如平行時空的朝曦所說，這是對她的懲罰。
“原來我過去做的這些，並不能讓您滿意。”明季扯出自嘲的笑，她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身體機能嚴重退化。
她正在重新變成一個普通人。
“哈哈哈哈，”明季笑得很悲懷，“您覺得，我這些年的犧牲算什麽呢？”
“我按照您告訴我的消息，提前二十年預防伊恩。為了制止祂，二十年前的我找到被路晝燈重傷的黃昏之主。”
“整整二十年，我一刻未休地壓制祂的汙染，提取祂的氣息。我苦苦忍受這股痛苦已經二十年了！祂的汙染不停地誘惑我，試圖拉著我一同沈淪。我一直想著您，一直記著您的教誨，努力不想讓您失望才熬過無數個日夜。”
“為什麽您還是不滿意？”
“究竟要怎麽做，才能讓您滿意！”
明季撕開擋住左邊手臂的衣服，露出猙獰駭人的黑紅色猩紅豎眼。
只是看了一眼，朝曦就感受到一股強烈撲來的汙染。
“最開始是手臂，但是汙染又很快蔓延到胸膛、脖子……”
明季拉著朝曦的手摸自己的心臟。
“您感受到了嗎？我的心臟已經很久不再跳動了，這顆屬於人類的心臟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汙染徹底吞噬。”
粗糙的皮膚皺成幹枯的樹皮，一整片胸膛的肌肉全部萎縮，像是一片薄薄的人皮貼在骨頭上。
隨著力量流走，明季再也不能用【凈化】壓制黃昏之主的汙染，身體開始畸變。
明季的心臟被猩紅到刺眼的豎眼烙印吞沒。
“哈哈——嗬嗬。”
體內的汙染被壓制了二十年，一朝反撲，極為劇烈。
“你把黃昏之主藏在哪？”朝曦問道。
明季看到朝曦陌生的眼神，癡癡地笑了笑：“在我的身體裏啊。”
“我把祂的真身吃掉了。”
“先用刀切成小塊，再沾著祂流出的血，一起吞掉。”
“那味道很苦，但我想著您就不苦了。”
“哈哈哈哈哈——”
明季怔怔地望著朝曦笑，她歪著頭，露出如十四歲那年一樣天真的笑。
“首腦是我特意為您準備的假身份，只要您來，我就會為您舉行財團首腦的加冕會。”
“真諷刺啊。”
“我期待了二十年您的嘉獎。我一直等著您來見我。”
明季的聲音變粗，黃昏之主的汙染讓她瞬間畸變成一只長著猩紅眼睛的怪物。
“我的畸變程度很深了，就連凈化都壓制不了了。”
明季拼著最後的意識，回到屬於執政t官的坐椅上，毫不猶豫地按下椅子扶手背面的紅色按鍵。
朝曦看到綠色的血液順著椅子淌下。
“我以為我永遠不會有機會用上它。”
明季親自為自己設計了死法，在這件事上，她的態度近乎偏執——她要把自己變成承載黃昏之主的容器，朝曦的出現與否將直接決定她的生死。
“一旦我按下這個紅色按鈕，埋在椅子後的一千根藥劑針頭會在同一時間刺入我的全身，推入這種專克異種的神經藥劑。”
“這是我親手研發出來的藥劑，已經下發給各個機關了。我還是很有用的，對吧？”
明季咬住舌頭，血液緩緩流出嘴角。她保持著看向朝曦的姿勢，昂著頭顱絕不低頭，仿佛在期待朝曦的誇讚。
“我不知道另一個我的想法，我沒辦法替她回應你。”
明季是笑著走的。
曾經波瀾壯闊的執政官的一生，就此終結。
朝曦心裏生出一股酸澀，她的記憶裏根本沒有明季這個人，但她看到明季當著她面自殺時，心底的情緒似乎被觸動。
她緩緩地，替明季斂屍。
“恭喜您成功完成當前劇情。”
“您的角色卡【神明】已升到SS級，解鎖永久性凈化技能【神明降臨】。”
朝曦走出明季的辦公室，她看到秘書長早早地等候在門口。
秘書長一掃之前的態度，恭敬地低下頭：“首腦，這是執政官交接給你的公務，請您查收。”
“三日後，執政官已經為您安排了一場由首腦出席的戰時會議，她希望您能出席。”
“她死了。”朝曦輕輕地說。
秘書長頓了一秒，道：“我明白。”
“執政官早就下達了命令。我會對外宣稱執政官今早暴斃。”
“我是她為您準備的副手，從今以後我會效忠於您，包括他們也是。”
秘書長身後站著一群人，他們都是明季為朝曦精挑細選的下屬。
朝曦平靜地揮退眾人。
她望著刺眼的太陽，和恢弘磅礴的最高會議大廳，想到了下城區、克裏斯、陸遙、顧雲舒……
恍如做夢。
……
儀君的電話被撥通。
是個陌生號碼。
她警惕起來，只接通電話，但沒有說話。
直到電話裏傳來朝曦疲憊的聲音。
儀君愕然地說：“你不是不方便通話嗎？”
朝曦：“事情有變，總之……”
她看了眼這群跪在地上攔著她，以“首腦不能離開最高會議大廳”為名不讓她出去的守衛和心腹大臣。
“我現在是財團聯盟的首腦，我簽署了一份戰時協議，從今以後，財團聯盟就交給燈塔管理了。”
“別楞著了，你快點來接手，我要去找那個該死的平行時空的我，她怎麽這麽能惹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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