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再次臥底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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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再次臥底10
"對你試探的結果滿意麽？"朝曦的臉色有些蒼白, 喉間溢出低沈的悶哼，像是異種基因已經起作用了。
顧雲舒探究地觀察朝曦的癥狀，信了八分：“這是正常的排異現象, 過一會兒你的身體將與正常人無虞。”
“這只異種基因的能力是什麽？不, 它能給我什麽新能力？”
顧雲舒意味不明地笑：“能完美隱藏你的能力, 叫其他人再也看不出你的貓膩……當然, 更重要的是它能遮掩你的血液氣息，這可是我親自為你準備的。”
他的鼻尖挨得很近, 主動湊到朝曦掌心, 隔著皮膚嗅聞皮下流動的血液。
“一想到其他人也在覬覦你的血液, 我快要嫉妒到崩潰了。”
“離我遠點！”朝曦厲聲警告, 但因身體虛弱，嗓音夾著不悅的氣音。
顧雲舒側頭，朝曦的掌風刮過他的下顎，他“嘖”地一聲吐掉口腔的血，似笑非笑：“下手夠狠, 我喜歡。”
“你真該感謝我對你的容忍, 沒有人能在我的地盤上放肆。”
朝曦甩開顧雲舒，向人面魚石像的反方向走去。她邊走, 邊陰陽怪氣地諷刺：“放肆？這難道不是你自找的麽？還有你在顧家那副搖尾乞憐的狼狽模樣, 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顧家……我不和死人計較, 我已經預知到他們的命運，他們註定會成為慶祝主蘇醒的賀禮。
而且，讓他們親眼看到自己被平日肆意欺辱的人踩在腳底，看到自己萬般珍視的家業為我所得, 看到我用他們積攢多年的資源登上財團聯盟，甚至成為最高首腦, 這難道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嗎？”顧雲舒激動到身體發抖，瞳孔又開始生出一圈赤紅的暈團。
顧雲舒野心很大，他要報覆所有以前打壓他、看不起他的人，報覆的手段就是奪走那些人最重視的權力。他要在財團聯盟最高大廳換上屬於他的旗幟。
難怪他把陸氏兄弟變成自己的傀儡，暗中推波助瀾了威廉家的覆滅……過去的三大頂尖財團，如今就剩顧氏，這是顧雲舒在為自己排除異己。
朝曦隱在衣袖的手攏了攏，狀似無意地問：“那你預言到主何時蘇醒了嗎？”
顧雲舒手中握著緩解朝曦身體畸變的藥劑，自以為有了把柄，對朝曦開始吐露些隱秘：“我的能力均來自主的恩賜，我無法預言到任何有關祂的事。”
“說到這……”顧雲舒的表情沈下去，嘴角忽地裂開，露出股若有若無的非人感，“前幾日，我突然收到主的呼喚，前來此處聆聽主的教誨。沒想到那個姓元的女人來這兒撒潑，打傷了我主。”
朝曦聽到這話就安心了。
看樣子黃昏之主傷得不輕。
“那個女人原來這麽強？”朝曦發自內心地笑了笑，面上口吻平淡，像是只在談論一位稍有興趣的陌生人。
顧雲舒不滿地冷哼。
“你往哪去？這個空間裂縫並不穩定，你要是被突然出現的空間亂流卷走了，別怪我沒提醒你。”他說。
朝曦停住腳步，聞聲應道：“我們還要做什麽？”
“給石像換上新的祭品，這是維持我主降臨儀式的必要。”
顧雲舒引著朝曦來到一處地下實驗室。
實驗室內，擺放著無數個標本。有來自人類的，也有異種的。它們被裝在泡滿藥水的實驗艙裏，維持表面的完好不至於腐爛。
朝曦以為顧雲舒會采取更科技的方式把這些所謂的祭品擺至祭臺，可事實卻是——他將泡著藥水的祭品連同實驗艙一同擡起，徒手搬上去。
“快點幹！”顧雲舒發號施令地催促。
朝曦看了眼密密麻麻擠滿整間實驗室的實驗艙，頓時明白了顧雲舒帶她來此的主要目的。她裝模做樣地在幾個實驗艙之間來回走動，餘光一直在瞟顧雲舒。
見顧雲舒一走，她立刻放下實驗艙，轉而摸索這間實驗室。
實驗室內擺著些被視為“老古董”的實驗器材，它們都是二十年前的型號。顧雲舒完全沒有使用這些儀器的痕跡，他只使用了能暫時保存這些祭品的實驗艙。
朝曦沒能發現些新的線索，這只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實驗室。她不死心，繼續探查。終於，她實驗室最不惹眼的位置的一臺小型儀器底下發現了一頁被遺落的醫學報告。
二十年前，這個世界的汙染還沒有現在這麽嚴重，當時的人們還保留著使用紙筆的習慣。
朝曦仔細看了這頁報告，上面寫著某個人的手術方案。
“心臟衰竭手術實施方案。”
“病情描述：患者心臟嚴重衰竭，事前毫無異常癥狀，疑似汙染導致。”
“實施過程：第一步，剖開患者胸腔，切斷血管，拿出心臟。第二步，放入準備好的心臟源。請各位醫護人員註意，在主刀醫生操作期間，其他人應當隨時關註患者的汙染指數。一旦出現高危汙染反應，手術立即終止。”
手術看起來不太靠譜。這種簡單粗暴的治療方案早在十年前就被財團聯盟禁止，因為這不僅無法遏制汙染，還會導致汙染以血液接觸的方式從患者身上傳播給其他醫護人員。
朝曦翻到實驗結果。
“實驗失敗。汙染清除計劃第957次失敗，參與第957次實驗的醫護人員全部出現不同程度的汙染癥狀。”
“感謝本次計劃的所有參與者，為勇士們默哀……但是，為了終結汙染源，我們必須做出更大的努力。”
“第958次實驗開始，本次汙染清除計劃第958次實驗批準人：■月日■”
關鍵字被人塗黑，完全辨認不清。
她本想把這頁報告重新藏進儀器底下，轉念一想，又覺不妥，臨時改了主意，將其塞入她衣服的夾層。
忽地，她摸到一處微微發熱的東西。
她疑惑不解地摩挲了下，指腹感受到微微凸起的刻印。
那是徐栗的那枚燈塔徽章。
它莫名其妙地發熱，但溫度不高，以至於遲遲未能引起朝曦的註意。
隨著朝曦摩挲的動作，它似有所感，在她指尖下小幅度地震動。
“叮——”
朝曦聽到一陣極其細微的響動。
她猶疑不定，視線看向實驗室的進口。
祭臺離實驗室有些距離，以顧雲舒的速度，他大概還有一分鐘左右才能回來。
朝曦抿了下唇，當機立斷。
她記下聲音的朝向，一路搜尋。
很快，她發現了造成響動的東西。
耀眼的紅日不減光彩，依舊熠熠生輝地雕刻在小巧的徽章上。
這枚徽章像是被人故意丟出去的，恰好卡在儀器與儀器間的縫隙。剛才徐栗的徽章震動，似乎引發了這枚徽章的共鳴，這才使得它掉下來。
這絕對是元映禾的徽章！她是故意把它藏在這裏的！
朝曦毫不遲疑地撿起。就在兩枚徽章接觸的剎那間，朝曦的精神圖景裏似乎擠入了一道外來精神力。
“我以為我會沈睡很多年，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燈塔的後輩喚醒了！”
“不枉我特意用【規則】給每個燈塔徽章建立共鳴，燈塔徽章彼此接近就會自動觸發反應……這真是個正確的決定！”
“讓我看看，喚醒我的人會是誰呢……”
“怎麽會是你！”
元映禾驚叫一聲。
“元前輩！”朝曦用精神體與她交流。
元映禾嘆了口氣：“不是說讓你別來空間裂縫嗎？”
朝曦攤手：“我不來，怎麽喚醒元前輩的意識體呢？”
“我的身體死了，但祂們絕對想不到，我死前把意識抽離出來，目前還能以意識體的形態茍延殘喘一段時間。”
意識體……這和路晝燈前輩的存在方式一樣，意識體以精神力支撐，如果精神力消耗殆盡，意識體將消亡。
“朝曦。”元映禾面容肅穆，她強調。
“不必用這種憐憫的眼神看我，我不是個魯莽的蠢貨。這只是我計劃內的一環而已。”
“我先前和黃昏之主交過手，祂真的很強，比所有異種都強大，所以我絕不能讓祂真正蘇醒，至少我要破壞祂遺留在此地t的儀式，讓祂元氣大傷。”
“我來此地之前，把燈塔用來克制汙染的光凝成實體，用精神力包裹起來，藏進精神圖景。”
元映禾眉宇飛揚，雙目奕奕有神：“我曾做過最壞的打算，如果一直沒有人能喚醒我，那麽這些‘炸彈’將會在不久後自動爆發。”
“屆時，以祂為圓心，整片空間裂縫都將覆滅。”
朝曦靜靜地聽著元映禾的話，心跳稍稍加速躍動。她幾乎無法按捺住內心的激動。
“現在，這枚提前啟動‘炸彈’鑰匙就交給你了。”
“掰斷我的徽章吧。”
徽章碎裂。
朝曦感受到周遭的氣流迅速翻湧，它們像是從沈睡中醒來，從蟄伏中亮出利爪。
“元前輩……”
上一秒還在精神圖景和她對話的意識體，這一秒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朝曦感受到帶著元映禾氣息的精神力從她精神圖景中抽離，向人面魚石像的方向湧去。
元映禾的精神力如她本人一樣，像一把出鞘的尖刀。但它們流過朝曦身側時，卻溫柔得不可思議，像是她躺在對方的膝間，任由對方撩開落在臉頰的長發。
這是……元映禾騙了她。
她根本沒有其他底牌。她這是要引爆自己的精神力，破壞邪神儀式。
燈塔的光源依靠燈塔十二位創始人和代代燈塔成員最純凈的精神力維持運轉。
這股龐大到能克制汙染的能量，根本不是元映禾能承受的。
元映禾一直都是那個魯莽的元映禾。
她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一直都是她自己。
“轟隆——”
空間劇烈地搖晃，搖搖欲墜。
朝曦猛地沖出去，試圖抓住元映禾的最後一縷意識。
手下空空蕩蕩，她什麽也沒抓住。
石像被強大的精神力沖擊吞沒，漸次崩毀。
海面瘋狂湧動，外面有人想將海面撕開一道裂口，這是黃昏之主意識體降臨的前兆。
空氣中，汙染濃度猛增，高危警告在朝曦的精神圖景中反覆閃爍。
海面猶如一張薄紙，被祂輕松撕破。
祂來了。
天色驟變，暴雨如註。
顧雲舒不知何時跑到朝曦身邊，他猛地按住朝曦的頭，逼她同他一樣伏地不起。
黃昏之主的儀式不是被元映禾破壞麽？祂為什麽還能出現？
朝曦聽到一陣崎嶇古怪的聲調。
“預言果真應驗了！哈哈哈，竟妄想拉著我自爆，妄想打破神的預知！愚蠢的人類，你毀掉的，可不是我的蘇醒儀式啊！”
被毀滅的人面魚石像在雨中消融，詭異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座巨大的獸類雕像。三頭，五爪，背後生著密密麻麻的蜈蚣足，魚鱗卻覆蓋全身。
朝曦只透過餘光看了祂一眼，雙目猶如火燒一般地刺痛。
鮮血順著眼眶留下來，眼皮被浸紅，痛苦地來回掙紮。
這時。
“快走！”
元映禾的聲音在精神圖景中響起。
一道通往外界的空間裂縫適時地出現在朝曦身後，將她吸了進去。
“我終於看到你的真身了！我藏到這一刻，就是為了等你出現！”元映禾雙目發紅，原先散落的精神力在這一刻齊齊向她聚集。
“你用路晝燈的能力對付我，簡直可笑！”
“我茍活到現在，就是為了替他報仇。我為此籌謀了整整二十年，這二十年來，我沒有一刻不在尋找你的蹤跡！”元映禾字字泣血，殘存的意識體死死困住這座獸類雕像。
汙染瞬間拔高到另一個無法想象的程度，生活在此處空間的異種們身軀無法承受，肢體膨脹，如吹大的氣球般驟然炸開，血霧紛飛。
祂怒不可遏地暴喝，可元映禾屹然不動。
元映禾引爆了自己的精神力。黃昏之主的石像底部開始出現裂痕，漸漸的，這裂痕向中央延伸。
忽地，裂痕仿佛被某種力量強制壓下，最終堪堪停留在石像三分之一的位置。
同一時間，元映禾的精神力破壞了黃昏之主設下的屏障，失去阻隔的海水咆哮著撲來，將整片空間裂縫毀於一旦。
朝曦眼前蒙著粘稠的血，視野發紅，她朦朦朧朧地看到元映禾即將散去的精神體。
“路晝燈教過我如何從在空間裂縫逃生，我把這片空間的錨點設置成我的徽章。對，我騙了你，讓你毀掉那枚徽章就是想讓你離開，別留在這礙事。你只要毀了它，就可以出去了。”
“其實我一早就知道空間裂縫和黃昏之主有關系，但我還是任性地來了。替我轉告儀君一聲，我很抱歉，我不是個合格的領袖。”
朝曦看到元映禾呆呆望著天空，眼裏露出懷念的神色：“二十年了……”
異種戰爭後，燈塔主力軍盡數戰死，身為情報人員的元映禾反倒撿回一條命。她一點也不懂如何管理燈塔，既不是天生的領袖，更不是無所畏懼的戰士。
相反，她怕死，怕受傷，怕忍饑挨餓，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但在當時的艱難情景下，她別無選擇。
她必須站出來，帶領大家重建荒蕪之地。只有她，也只剩她了。
她從未有一刻忘記過自己的責任。
可她也是個人，是人就會有私心的。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她總會從夢中驚醒，想起慘死的路晝燈。
現在，她終於能夠從他被虐殺的噩夢中解脫。
“我終於可以來見你了。”
元映禾的精神力徹底消散。
黃昏之主元氣大傷，沈眠不醒。
根據葉棠棠利用時間回溯帶回的消息，此時距離紅鷹市覆滅的那一天，只剩三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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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試探的結果滿意麽？"朝曦的臉色有些蒼白, 喉間溢出低沈的悶哼，像是異種基因已經起作用了。
顧雲舒探究地觀察朝曦的癥狀，信了八分：“這是正常的排異現象, 過一會兒你的身體將與正常人無虞。”
“這只異種基因的能力是什麽？不, 它能給我什麽新能力？”
顧雲舒意味不明地笑：“能完美隱藏你的能力, 叫其他人再也看不出你的貓膩……當然, 更重要的是它能遮掩你的血液氣息，這可是我親自為你準備的。”
他的鼻尖挨得很近, 主動湊到朝曦掌心, 隔著皮膚嗅聞皮下流動的血液。
“一想到其他人也在覬覦你的血液, 我快要嫉妒到崩潰了。”
“離我遠點！”朝曦厲聲警告, 但因身體虛弱，嗓音夾著不悅的氣音。
顧雲舒側頭，朝曦的掌風刮過他的下顎，他“嘖”地一聲吐掉口腔的血，似笑非笑：“下手夠狠, 我喜歡。”
“你真該感謝我對你的容忍, 沒有人能在我的地盤上放肆。”
朝曦甩開顧雲舒，向人面魚石像的反方向走去。她邊走, 邊陰陽怪氣地諷刺：“放肆？這難道不是你自找的麽？還有你在顧家那副搖尾乞憐的狼狽模樣, 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顧家……我不和死人計較, 我已經預知到他們的命運，他們註定會成為慶祝主蘇醒的賀禮。
而且，讓他們親眼看到自己被平日肆意欺辱的人踩在腳底，看到自己萬般珍視的家業為我所得, 看到我用他們積攢多年的資源登上財團聯盟，甚至成為最高首腦, 這難道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嗎？”顧雲舒激動到身體發抖，瞳孔又開始生出一圈赤紅的暈團。
顧雲舒野心很大，他要報覆所有以前打壓他、看不起他的人，報覆的手段就是奪走那些人最重視的權力。他要在財團聯盟最高大廳換上屬於他的旗幟。
難怪他把陸氏兄弟變成自己的傀儡，暗中推波助瀾了威廉家的覆滅……過去的三大頂尖財團，如今就剩顧氏，這是顧雲舒在為自己排除異己。
朝曦隱在衣袖的手攏了攏，狀似無意地問：“那你預言到主何時蘇醒了嗎？”
顧雲舒手中握著緩解朝曦身體畸變的藥劑，自以為有了把柄，對朝曦開始吐露些隱秘：“我的能力均來自主的恩賜，我無法預言到任何有關祂的事。”
“說到這……”顧雲舒的表情沈下去，嘴角忽地裂開，露出股若有若無的非人感，“前幾日，我突然收到主的呼喚，前來此處聆聽主的教誨。沒想到那個姓元的女人來這兒撒潑，打傷了我主。”
朝曦聽到這話就安心了。
看樣子黃昏之主傷得不輕。
“那個女人原來這麽強？”朝曦發自內心地笑了笑，面上口吻平淡，像是只在談論一位稍有興趣的陌生人。
顧雲舒不滿地冷哼。
“你往哪去？這個空間裂縫並不穩定，你要是被突然出現的空間亂流卷走了，別怪我沒提醒你。”他說。
朝曦停住腳步，聞聲應道：“我們還要做什麽？”
“給石像換上新的祭品，這是維持我主降臨儀式的必要。”
顧雲舒引著朝曦來到一處地下實驗室。
實驗室內，擺放著無數個標本。有來自人類的，也有異種的。它們被裝在泡滿藥水的實驗艙裏，維持表面的完好不至於腐爛。
朝曦以為顧雲舒會采取更科技的方式把這些所謂的祭品擺至祭臺，可事實卻是——他將泡著藥水的祭品連同實驗艙一同擡起，徒手搬上去。
“快點幹！”顧雲舒發號施令地催促。
朝曦看了眼密密麻麻擠滿整間實驗室的實驗艙，頓時明白了顧雲舒帶她來此的主要目的。她裝模做樣地在幾個實驗艙之間來回走動，餘光一直在瞟顧雲舒。
見顧雲舒一走，她立刻放下實驗艙，轉而摸索這間實驗室。
實驗室內擺著些被視為“老古董”的實驗器材，它們都是二十年前的型號。顧雲舒完全沒有使用這些儀器的痕跡，他只使用了能暫時保存這些祭品的實驗艙。
朝曦沒能發現些新的線索，這只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實驗室。她不死心，繼續探查。終於，她實驗室最不惹眼的位置的一臺小型儀器底下發現了一頁被遺落的醫學報告。
二十年前，這個世界的汙染還沒有現在這麽嚴重，當時的人們還保留著使用紙筆的習慣。
朝曦仔細看了這頁報告，上面寫著某個人的手術方案。
“心臟衰竭手術實施方案。”
“病情描述：患者心臟嚴重衰竭，事前毫無異常癥狀，疑似汙染導致。”
“實施過程：第一步，剖開患者胸腔，切斷血管，拿出心臟。第二步，放入準備好的心臟源。請各位醫護人員註意，在主刀醫生操作期間，其他人應當隨時關註患者的汙染指數。一旦出現高危汙染反應，手術立即終止。”
手術看起來不太靠譜。這種簡單粗暴的治療方案早在十年前就被財團聯盟禁止，因為這不僅無法遏制汙染，還會導致汙染以血液接觸的方式從患者身上傳播給其他醫護人員。
朝曦翻到實驗結果。
“實驗失敗。汙染清除計劃第957次失敗，參與第957次實驗的醫護人員全部出現不同程度的汙染癥狀。”
“感謝本次計劃的所有參與者，為勇士們默哀……但是，為了終結汙染源，我們必須做出更大的努力。”
“第958次實驗開始，本次汙染清除計劃第958次實驗批準人：■月日■”
關鍵字被人塗黑，完全辨認不清。
她本想把這頁報告重新藏進儀器底下，轉念一想，又覺不妥，臨時改了主意，將其塞入她衣服的夾層。
忽地，她摸到一處微微發熱的東西。
她疑惑不解地摩挲了下，指腹感受到微微凸起的刻印。
那是徐栗的那枚燈塔徽章。
它莫名其妙地發熱，但溫度不高，以至於遲遲未能引起朝曦的註意。
隨著朝曦摩挲的動作，它似有所感，在她指尖下小幅度地震動。
“叮——”
朝曦聽到一陣極其細微的響動。
她猶疑不定，視線看向實驗室的進口。
祭臺離實驗室有些距離，以顧雲舒的速度，他大概還有一分鐘左右才能回來。
朝曦抿了下唇，當機立斷。
她記下聲音的朝向，一路搜尋。
很快，她發現了造成響動的東西。
耀眼的紅日不減光彩，依舊熠熠生輝地雕刻在小巧的徽章上。
這枚徽章像是被人故意丟出去的，恰好卡在儀器與儀器間的縫隙。剛才徐栗的徽章震動，似乎引發了這枚徽章的共鳴，這才使得它掉下來。
這絕對是元映禾的徽章！她是故意把它藏在這裏的！
朝曦毫不遲疑地撿起。就在兩枚徽章接觸的剎那間，朝曦的精神圖景裏似乎擠入了一道外來精神力。
“我以為我會沈睡很多年，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燈塔的後輩喚醒了！”
“不枉我特意用【規則】給每個燈塔徽章建立共鳴，燈塔徽章彼此接近就會自動觸發反應……這真是個正確的決定！”
“讓我看看，喚醒我的人會是誰呢……”
“怎麽會是你！”
元映禾驚叫一聲。
“元前輩！”朝曦用精神體與她交流。
元映禾嘆了口氣：“不是說讓你別來空間裂縫嗎？”
朝曦攤手：“我不來，怎麽喚醒元前輩的意識體呢？”
“我的身體死了，但祂們絕對想不到，我死前把意識抽離出來，目前還能以意識體的形態茍延殘喘一段時間。”
意識體……這和路晝燈前輩的存在方式一樣，意識體以精神力支撐，如果精神力消耗殆盡，意識體將消亡。
“朝曦。”元映禾面容肅穆，她強調。
“不必用這種憐憫的眼神看我，我不是個魯莽的蠢貨。這只是我計劃內的一環而已。”
“我先前和黃昏之主交過手，祂真的很強，比所有異種都強大，所以我絕不能讓祂真正蘇醒，至少我要破壞祂遺留在此地t的儀式，讓祂元氣大傷。”
“我來此地之前，把燈塔用來克制汙染的光凝成實體，用精神力包裹起來，藏進精神圖景。”
元映禾眉宇飛揚，雙目奕奕有神：“我曾做過最壞的打算，如果一直沒有人能喚醒我，那麽這些‘炸彈’將會在不久後自動爆發。”
“屆時，以祂為圓心，整片空間裂縫都將覆滅。”
朝曦靜靜地聽著元映禾的話，心跳稍稍加速躍動。她幾乎無法按捺住內心的激動。
“現在，這枚提前啟動‘炸彈’鑰匙就交給你了。”
“掰斷我的徽章吧。”
徽章碎裂。
朝曦感受到周遭的氣流迅速翻湧，它們像是從沈睡中醒來，從蟄伏中亮出利爪。
“元前輩……”
上一秒還在精神圖景和她對話的意識體，這一秒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朝曦感受到帶著元映禾氣息的精神力從她精神圖景中抽離，向人面魚石像的方向湧去。
元映禾的精神力如她本人一樣，像一把出鞘的尖刀。但它們流過朝曦身側時，卻溫柔得不可思議，像是她躺在對方的膝間，任由對方撩開落在臉頰的長發。
這是……元映禾騙了她。
她根本沒有其他底牌。她這是要引爆自己的精神力，破壞邪神儀式。
燈塔的光源依靠燈塔十二位創始人和代代燈塔成員最純凈的精神力維持運轉。
這股龐大到能克制汙染的能量，根本不是元映禾能承受的。
元映禾一直都是那個魯莽的元映禾。
她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一直都是她自己。
“轟隆——”
空間劇烈地搖晃，搖搖欲墜。
朝曦猛地沖出去，試圖抓住元映禾的最後一縷意識。
手下空空蕩蕩，她什麽也沒抓住。
石像被強大的精神力沖擊吞沒，漸次崩毀。
海面瘋狂湧動，外面有人想將海面撕開一道裂口，這是黃昏之主意識體降臨的前兆。
空氣中，汙染濃度猛增，高危警告在朝曦的精神圖景中反覆閃爍。
海面猶如一張薄紙，被祂輕松撕破。
祂來了。
天色驟變，暴雨如註。
顧雲舒不知何時跑到朝曦身邊，他猛地按住朝曦的頭，逼她同他一樣伏地不起。
黃昏之主的儀式不是被元映禾破壞麽？祂為什麽還能出現？
朝曦聽到一陣崎嶇古怪的聲調。
“預言果真應驗了！哈哈哈，竟妄想拉著我自爆，妄想打破神的預知！愚蠢的人類，你毀掉的，可不是我的蘇醒儀式啊！”
被毀滅的人面魚石像在雨中消融，詭異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座巨大的獸類雕像。三頭，五爪，背後生著密密麻麻的蜈蚣足，魚鱗卻覆蓋全身。
朝曦只透過餘光看了祂一眼，雙目猶如火燒一般地刺痛。
鮮血順著眼眶留下來，眼皮被浸紅，痛苦地來回掙紮。
這時。
“快走！”
元映禾的聲音在精神圖景中響起。
一道通往外界的空間裂縫適時地出現在朝曦身後，將她吸了進去。
“我終於看到你的真身了！我藏到這一刻，就是為了等你出現！”元映禾雙目發紅，原先散落的精神力在這一刻齊齊向她聚集。
“你用路晝燈的能力對付我，簡直可笑！”
“我茍活到現在，就是為了替他報仇。我為此籌謀了整整二十年，這二十年來，我沒有一刻不在尋找你的蹤跡！”元映禾字字泣血，殘存的意識體死死困住這座獸類雕像。
汙染瞬間拔高到另一個無法想象的程度，生活在此處空間的異種們身軀無法承受，肢體膨脹，如吹大的氣球般驟然炸開，血霧紛飛。
祂怒不可遏地暴喝，可元映禾屹然不動。
元映禾引爆了自己的精神力。黃昏之主的石像底部開始出現裂痕，漸漸的，這裂痕向中央延伸。
忽地，裂痕仿佛被某種力量強制壓下，最終堪堪停留在石像三分之一的位置。
同一時間，元映禾的精神力破壞了黃昏之主設下的屏障，失去阻隔的海水咆哮著撲來，將整片空間裂縫毀於一旦。
朝曦眼前蒙著粘稠的血，視野發紅，她朦朦朧朧地看到元映禾即將散去的精神體。
“路晝燈教過我如何從在空間裂縫逃生，我把這片空間的錨點設置成我的徽章。對，我騙了你，讓你毀掉那枚徽章就是想讓你離開，別留在這礙事。你只要毀了它，就可以出去了。”
“其實我一早就知道空間裂縫和黃昏之主有關系，但我還是任性地來了。替我轉告儀君一聲，我很抱歉，我不是個合格的領袖。”
朝曦看到元映禾呆呆望著天空，眼裏露出懷念的神色：“二十年了……”
異種戰爭後，燈塔主力軍盡數戰死，身為情報人員的元映禾反倒撿回一條命。她一點也不懂如何管理燈塔，既不是天生的領袖，更不是無所畏懼的戰士。
相反，她怕死，怕受傷，怕忍饑挨餓，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但在當時的艱難情景下，她別無選擇。
她必須站出來，帶領大家重建荒蕪之地。只有她，也只剩她了。
她從未有一刻忘記過自己的責任。
可她也是個人，是人就會有私心的。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她總會從夢中驚醒，想起慘死的路晝燈。
現在，她終於能夠從他被虐殺的噩夢中解脫。
“我終於可以來見你了。”
元映禾的精神力徹底消散。
黃昏之主元氣大傷，沈眠不醒。
根據葉棠棠利用時間回溯帶回的消息，此時距離紅鷹市覆滅的那一天，只剩三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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