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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再次臥底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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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再次臥底06

傳送門被強行打斷。

顧雲舒神情陰翳, 道:“你竟然有空間傳送異能……你要背著我逃到哪裏去?”

朝曦心底疑惑更重,她親眼見到顧雲舒被那個東西啃食成一具白骨,為什麽他還能覆生?

顧雲舒見朝曦遲遲不答, 認定了她心虛。

周圍的氣壓低下去, 原本平靜的海水深處出現異常。

又是那股感覺。

和那尊人面魚給她的感受一樣詭異。

朝曦說:“我不是要逃, 我只是以為你死了, 想要把這個消息快些告訴反聯盟其他人,好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 以免財團的人趁虛而入。”

陰沈的視線反覆探究。

顧雲舒沒有相信朝曦的說辭, 他冷哼一聲:“我主將祂的一部分本源之力慷慨饋贈給我, 我與我主同生共死, 休戚與共。我能感受到我主力量與日俱增,即將脫離沈眠,我又豈會死亡?”

“倒是你,我以為你是誠心加入反聯盟,可你卻在來的路上半道失蹤, 讓我好一陣找!”

朝曦眸光閃爍, 她激動地握住顧雲舒的手:“我從未被人如此緊張過安危,我……我太感動了!”

【心靈探測】依舊發動失敗。

朝曦從善如流地松手。

她改用【直覺】探了探顧雲舒, 【直覺】給她的反饋是顧雲舒沒有說謊。

這證明顧雲舒的記憶出了問題。

毫無疑問, 這是那個東西幹的。祂礙於顧雲舒在場, 不能當著他的面吞食反聯盟成員,於是祂想出個幼稚的伎倆,提前對顧雲舒的記憶動手腳,好讓他不對朝曦的失蹤起疑。

顧雲舒擰眉, 狠狠甩開朝曦的手:“你別以為說些好話我就能放你一馬,你對反聯盟不忠, 對我主不忠……”

“不。”朝曦大聲反駁,"我加入反聯盟的初衷原本是為了找到黃昏教會,成為黃昏之主的信徒。"

“可在我發現反聯盟也信仰黃昏之主時,我就徹底改了主意,我要立刻成為反聯盟成員,向黃昏之主獻上我的信仰……”

“哈哈哈哈。”顧雲舒兀自笑道,朝曦的話無疑是在討好他,他的情緒被沖淡了些,畢竟朝曦可是他費了不少心思才設法引來反聯盟的人,輕易殺掉著實可惜。

“不愧是我看中的潛力股,我應該早些把你從陸氏莊園帶出來。”

朝曦笑道:“我能被陸驍發現,實在是多虧了您發的那封信。”

許是朝曦表情格外真誠,顧雲舒沒發現她話中的陰陽怪氣,認真道:“其實約你去玫瑰花圃的匿名信也是我發的,當時我就想把你帶來反聯盟,誰料你警惕心太高,竟是讓寧曉笙代替你去赴會。”

原來顧雲舒一直都在暗中針對她。

朝曦隱下內心思緒,道:“我加入反聯盟需要做什麽?我想向黃昏之主獻上我的忠心。”

她不著痕跡地打探消息:“需要我幹掉黃昏教會麽?”

反聯盟和黃昏教會都信仰黃昏之主,但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這兩個組織很可能是彼此的競爭對手。

除掉競爭對手是財團少爺千金們最慣用的上位方式。

顧雲舒輕蔑地笑出聲:“什麽黃昏教會,那只不過是我讓底下人對外放出的假名,目的是為了迷惑財團聯盟那群蠢貨。主只有我一位直系眷屬,我怎麽可能容忍其他人踩在我頭上!”

反聯盟成員外出行事為求隱秘,常放出一個假名諱,也就是黃昏教會。

難怪燈塔找不到黃昏教會的任何訊息,根本就是因為這世界上不存在黃昏教會。

朝曦垂下睫毛,望著地面。她心裏掀起巨浪——這一刻,她收集到的所有線索全部鋪陳開來。

她之前對克裏斯和陸遙的關系判斷失誤,她誤以為克裏斯是反聯盟的叛徒,想要加入黃昏教會才和陸遙搭上關系。

這些推論在這一刻被齊齊推翻。

真相應該是克裏斯受到顧雲舒的指使,假裝成反聯盟叛徒,以“黃昏教會”教徒的名義騙取陸遙信任。他做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給顧雲舒制造機會,好讓他給陸遙植入猩紅豎眼的精神汙染。

陸遙被猩紅豎眼汙染,淪為顧雲舒的傀儡。陸驍也是如此,他和陸遙都受顧雲舒的控制。朝曦在他們身上看到的象征眷屬的烙印,那根本不是來自猩紅豎眼,而是顧雲舒。

換言之,顧雲舒被猩紅豎眼直接感染後,又將汙染二次傳播給他人。

顧雲舒身為顧氏財團的繼承人,平日接觸過的達官顯貴數不勝數。他簡直就是個移動汙染源,朝曦不知道財團聯盟裏還有多少人也被顧雲舒感染了,那恐怕是個極其可怖的數字。

“怎麽不說話了?”顧雲舒見朝曦沈默,戲謔道,“我本打算讓你先在反聯盟熟悉一段時間,沒想到你竟有這麽高的覺悟。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掃興。”

“你要是一心效忠我主,那就拿出點實績,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讓人心悸的汙染混雜在強悍的精神力漩渦裏,它憑空出現在朝曦身後。巨大的吸力掀起她的衣袖和長發,空氣漩渦內全是高度壓縮的空間亂流。

朝曦猛地伸手,想拽住手邊的物什。

顧雲舒瞇著眼,不給朝曦任何掙紮的機會,笑道:“這是一道空間裂縫,裏面藏了一只不聽話的異種。去,殺掉它。”

他話中含笑,盡顯上位者的漠然。

……

朝曦被空間裂縫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此時,她正站在一座類似古代碉堡的建築內,入眼皆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石質高墻,四面墻體緊密嵌合,墻體的曲線一直向上延伸,最終在頭頂的圓形拱頂中央匯集。

視線所及之處,年久失修的燭臺和t潮濕的青苔隨處可見,墻磚的漆脫落得厲害,處處透露著一股無人進境的清冷。

此處除了朝曦之外,似乎沒有別人。

朝曦環視一周,沒發現任何監視設備。她雙手插兜,隱蔽地啟動藏在口袋的通訊器。

通訊器像是失靈一般,毫無反應。

朝曦在心裏嘆了口氣。

燈塔研制的通訊器有特殊傳信功能,在汙染區都能正常聯絡。如果聯絡不上任何人,只能說明她很可能來到了另一個空間。

陸氏的空間裂縫一定和顧雲舒脫不了幹系。

她暗暗心想。可惜現在聯絡不上燈塔,她沒辦法及時給燈塔傳遞信息。

不過話說回來,顧雲舒要她殺掉的異種真的藏在這裏嗎

朝曦彎身撚起腳下的墻灰,觸手顆粒幹燥。她又往旁邊張望,敲了敲墻壁,發現眼前這扇墻的石磚明顯脆弱得多,她敲擊的力度不大,卻見敲擊處出現碎裂的痕跡。

……對面墻角長了些喜陰濕的苔蘚,可這面墻卻幹燥得怪異。

一般來說,在無窗無門的情況下,緊挨著的兩面墻不該出現如此大的差距。

朝曦把重點放在這扇明顯與眾不同的墻面上。她突然發力,沖著墻面扔了個酒瓶。

酒瓶炸彈爆開,成功把墻轟出一個大洞,洞口寬裕到可一次通過數人。朝曦甚至不用貓腰,大大咧咧地穿過這扇墻。

墻後是另一番畫面。

淩亂的沾滿灰塵的腳步,刻著不明含義的圖案的石磚,以及隨意丟棄的食物包裝袋……顯然,有人曾來過此地。

朝曦突然頓住腳步,一個被丟棄的註射劑空管吸引了她的註意。

註射器刻度旁有著一行透明的小字——陸氏專用。

有陸氏的人來過這裏?

朝曦沈思著,不知道此人是被關在此地,還是顧雲舒派來巡察這間監獄的人。

沒錯,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裏其實是一間監獄。

每隔五米就會出現一堵墻,墻後是單獨的隔間,墻體把四周裹得密不透風,很容易營造一種壓抑感,滋生抑郁傾向,這裏必不可能是供人起居的住所。

朝曦接連炸開很多堵墻,她的猜測在她看到一頁發黃的塗鴉紙時得到印證。

塗鴉紙寫道:“這是我被關在此地的第271天,祂們還沒想好怎麽處置我,所幸我還不用死。”

隔了幾行,對方又寫道。

“好無聊好無聊,祂們在我身上下了詛咒,施加了所謂的懲罰,可我今天依然沒死呢。”

他在這句話旁附上一個翻白眼的惡搞表情,似是以此彰顯他內心的憤懣不平。

“……一群傻叉,沒想到吧,老子今天又又又硬撐過去了!嘿嘿,老子就活得好好的,氣死你們這些不要臉的賤種哈哈哈。”

看得出,紙張的主人寫這句話時氣憤到了極點。字體大得誇張,占據了這頁紙足足一整面的篇幅,一筆一劃寫得用力極了,最後一字的最後一筆竟是直接劃破紙面。

這裏很久無人居住了,四周都結滿塵網。灰撲撲的外套淩亂地搭在石凳旁,走近一看,外套沾滿厚重的灰塵,完全看不清衣服本來的顏色。

她方才閱讀的這些文字應是被囚之人的最後遺筆。

朝曦輕擡腳步,正準備去其他地方探索。這時,她身後響起幽幽的“哎呦”叫喚。

“看完人家寫的秘密心事,連說都不說一聲就走,也忒無情了吧?”

沙啞的聲音是從石床鏤空的底部發出來的。石床底部是空的,剛好可以藏人,只是灰塵太重,朝曦一時間沒有發現。

一個瘦骨嶙峋的青年費力地從床底爬出來,他手腕戴著厚重的鐐銬。鐵鏈拴住鐐銬,它約一米長,把人困在這間狹窄的囚室不得離開。

……這種鐐銬設計未免也太原始了,就像是幾十年前的產物。

朝曦亮出刀刃,想割斷困住青年的鎖鏈,卻見鐵鏈先一步哢嚓斷開。

青年羞澀一笑:“力氣太大不小心就扯破了,實在不好意思呀。”

他的聲音很小,神情靦腆,又很有禮貌。

一時間朝曦很難把信上聲稱“老子”的人和眼前的青年聯系起來。

朝曦見青年似有脫力,想要扶他起來,卻見青年害羞地擺擺手,驚得重新縮進床底,結結巴巴道:“不、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可以。”

於是朝曦收回手,轉而打量他,問:“你一個呆在這裏?”

“嗯嗯。”青年眨巴眼,問,“你也是被祂們關進來的嗎?”

朝曦不清楚青年說的是“祂們”還是“他們”,問:“你是被誰關進來的?”

青年茫然地歪了歪頭,苦苦思索一陣,搖頭道:“我……我忘記了。”

“你還記得現在是幾幾年嗎?”

青年不確定地說:“新歷2023,或者2024?”

朝曦扶額:“那已經是20年前了。”

這次換青年沈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楞楞地笑起來:“嘿嘿,原來我已經熬死祂們了,好棒!”

“我可真能活!”

青年看著倒是個樂觀派。

但朝曦有一點想不明白:“你這些年一直呆在這裏嗎?”

視線落上擺放淩亂的物件和落滿灰的器具,意思明顯。

青年一本正經地說:“人在同一個地方呆久了,難免會有些不被人接受的怪癖……”

“我就愛這種亂糟糟的環境,有種百廢待興的頹喪感。至於維持身體的食物嘛,我的能力恰好與這相關,我能用異能維持身體運轉,不需要像普通人類一樣進食,包括排洩之類的。”

“我明白了,你不用說下去。”朝曦打住話頭,“既然鎖鏈已斷,那你為什麽不離開這裏?”

青年眨了眨眼睛,冒出星星眼,理所當然地說:“我是在等你啊!”

“就像童話故事裏,解救王子的公主一樣。被困在監獄長達二十年的王子,終於在今天迎來了他的公主!”

朝曦狀似應和地點了點頭,她有點相信青年的話了——人被困在監獄二十年,哪有不瘋的。

“你要我帶你出去?”

“嗯嗯!”

“……你叫什麽名字?”

“我不記得了……要不你叫我小燈吧?”

小燈拒絕朝曦的幫助,硬要自己慢慢蛄蛹出來。

朝曦默默等了很久,才見小燈慢吞吞地滾出床底,站起身。

小燈身形不高,因為常年蜷縮在床底,即使站起來,脊背也在下意識地彎曲。

“我在監獄呆了二十年,我對祂們把我關進來的路還有印象,沒準我們能直接找到離開的出口呢!”

小燈許是很久沒見到活人了,絮絮叨叨地拉著她聊天。

朝曦感覺小燈不對勁,但她用【直覺】感受過,這個人對她沒有絲毫惡意,相反,他對她的好感度高得離譜,言辭之間更是把她當成了無話不談的舊友,而非才認識不到一小時的陌生人。

顧雲舒要她殺的異種會是小燈嗎?

朝曦斟酌片刻,下了定論。

雖然小燈行事古怪,但神智清醒,顯然不是異種偽裝的人類。

話雖如此,但朝曦沒有放下戒備。她安靜地跟在小燈身後,偶爾回應幾句小燈的問話。

……

“到啦,穿過這裏應該就是監獄核心區啦!我記得我離逃走最近的那次,就是摸到了這裏!”

“只要到達核心區,破壞掉支撐此處空間的空間紐,我們就可以順利離開了!”

小燈高興地指了指不遠處——

他興沖沖地小跑過去,似乎是看到了離開的希望,說話時不免尾音上揚。

朝曦看到小燈歡喜地跑到墻邊,雙手扒拉墻面,像是在摸索什麽東西。

很快,他大喊一聲:“你快來!我找到空間紐了,你趕緊把它毀掉!”

“我辦不到。”

小燈語氣急切:“你一定可以!不管用什麽方法,就算把這面墻整個炸掉也行!”

“趕緊吧,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裏……”

然而,小燈的話突然止住,他愕然地看向穿過自己胸膛的手。

朝曦收回手。她的手毫無變化,仿佛只是穿過一團空氣。

她清楚看到,方才她觸碰小燈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宛如霧氣般變得透明。

“這就是你不願意讓我碰到的理由吧。還有,明明我沒在你面前使用過能力,但你為什麽知道我能用炸彈炸開墻壁?除非你一直在跟蹤我。”朝曦頓了頓,“我需要一個解釋,否則我不會留情。”

小燈神色迷惘,他呆呆地看向自己的身體,像是發現了某樣新奇的玩具,左手穿過右手。

“好神奇,為什麽我的手看起來像消失了一樣?”

他一擡頭,卻見朝t曦舉起酒瓶,狠狠扔向被他盡力掩在身後的另一扇墻。

這扇墻並非小燈所指的藏了空間紐的地方,但朝曦註意到小燈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這扇墻上,身體擋住她看向這扇墻的視線,應是墻後有他不希望被人發現的東西。

酒瓶穿過小燈的虛影,炸開墻體。

時隔二十年,墻後的東西終於得見天日——

這是一具尚未腐爛的屍體。

死者的顱骨被啃去三分之二,斷口不均勻,似是某種異種的牙痕所留。血汙順著他的頭顱流下來,最後幹涸在臉和脖子上。

四肢殘破不堪,斷裂的軀體如同破舊玩偶般地被人隨手丟棄在地。

他的脊骨被硬生生打斷,斷開的豁口割破血肉,露出半指長的白骨,可他仍在用力站起來,半靠著墻壁,強迫自己永不屈服,永不倒下。

他安詳地閉著眼,嘴角浮出讓人心安的笑。

死者的面容與小燈的臉完美重合。

然而,在墻打開後,屍體與空氣接觸,快速腐爛成一具白骨。

小燈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向朝曦道歉:“抱歉呀,可能嚇到你了。我本想瞞著你的,可你真的太聰明了,明明以前被關進來的那麽多人都沒發現我有問題。”

他說著說著就笑出來,視若無睹地走到她身側,笑容和煦:“走吧,隔壁那扇墻後才是出口,我的屍體沒什麽好看的。”

朝曦目光停留在屍體的胸膛上。一枚紅日烙印宛如新生的太陽,刺眼得讓她久久挪不開視線。

小燈以為朝曦不信任自己,無奈地笑了笑,解釋道:"我也想把離開此地的空間樞紐設在其他地方,可惜我不能離我身體太遠——你應該看出我是精神體了吧?精神體只有靠近原身,才用得出異能。隔壁墻背後的空間通道可是花了我足足十年時間才打通。"

“我說的都是真的呀!我死亡太久了,異能衰弱得厲害,我打不開這扇墻,但你肯定行!”

小燈見朝曦怔怔看著自己,心裏一軟,垂頭喪氣地自責:“哎呀都怪我,應該早點和你說實話的……本來馬上就要救你出去了,可我真沒想到我現在居然虛弱到連精神力具現化都支撐不住了。”

“前輩,您是怎麽死的,可以告訴我嗎?”

朝曦嗓子幹澀發啞,她很想拿出衣衫內側的紅日徽章,告訴小燈她也是燈塔的成員。但她清楚,顧雲舒一定在窺視這個空間裂縫裏發生的一切,如果她拿出徽章無疑等同於暴露身份,她此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小燈撓了撓頭,輕松笑道:“啊這個哇,我不記得了,我潛入異種巢後,不小心被祂陰了,關到一間實驗室,挖了心臟。

之後……應是被那個長著猩紅眼睛的異種吃掉了。”

他想到自己破碎的肢體,摸了摸下巴,說:“估摸著,是祂嫌我難吃,所以吃掉一半又吐出來,所幸還讓我留了具還算完整的屍身。”

黃昏之主……小燈說的絕對是黃昏之主!

小燈看出朝曦欲言又止,善解人意地問:“你為什麽還不走?是不是有秘密要告訴我?”

“那我暫時屏蔽一下那東西對此處空間的窺視好了!”

朝曦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但當她聽到這句話時,她瞳孔驟然一縮。

“好啦。”

小燈見朝曦握拳伸至自己身前,不明所以。

緩緩的,朝曦手指放開,和小燈胸膛徽印一模一樣的紅日徽章靜靜躺在掌心。

小燈楞了很久,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原來你是燈塔的後輩啊!”

“初次見面,我也沒有見面禮送給你,但我可以給你寫個欠條,你回去後可以找阿禾要禮物。”

阿禾……燈塔只有一個人的名字符合這稱呼,那就是元映禾。

小燈狡黠地笑:“給後輩見面禮可是燈塔的傳統。”

朝曦張了張嘴,她腦海中漸漸浮現一個名字,她遲疑地問了聲:“您是路晝燈前輩嗎?”

小燈眼睛一亮,驚喜道:“沒想到我死了二十年,還能有後輩認出我,我這輩子可太值了吧!”

路晝燈,燈塔創始人之一,於二十年前的異種戰爭時失蹤,燈塔遍尋不到他的蹤跡,便將其列為失蹤人員。

只有他才擁有被譽為人類最強的空間異能,只有他才能如此如此親昵地呼喚元映禾的名字。

朝曦還想到了其他,比如她在陸氏莊園空間裂縫內看到的路姓門牌。

原來那是路前輩生前呆過的實驗室。

朝曦從未覺得自己離二十年的人和事這麽近。

她盯著掌心的徽章,避著小燈,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發紅的眼眶。她用盡全身的氣力穩住聲線,說:“前輩,燈塔的所有人都在等您回來。”

“一直在等您。從二十年前您消失的那一日,直到今天。”

“燈塔的榮譽冊上永遠有您的性命和功績——領著最後一只燈塔小隊夜襲異種巢穴,單殺十二只神話級異種,帶領人類走向異種戰爭的勝利。”

如果這位前輩還活著,以他的能力,燈塔大概不會被財團聯盟逼到不得不偏居一隅,那些曾經因汙染而死的戰士也不必犧牲。

朝曦把這些心裏話一股腦說出來,可小燈卻看著自己的屍骨發呆,良久,忽然悠悠笑道:“我真走運,能被這麽多人記住。只是我走不了了,我的精神力已經快告罄了,無法再支撐我以意識體的形式存活下去。”

說著,小燈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他揚起大大咧咧的笑:“你看吧,這次我真沒有騙你。”

“你得朝前看,不要停在過去。我在二十年前就該死了啊,你別難過。”

“對了,你回去記得替我轉告阿禾,讓她替我建一個超漂亮的榮譽墻,把我最帥氣的照片擺在正中央,然後用‘壹佰牌’,不對,都過去二十年了,這個牌子不知道還在不在……反正,要用現在最貴的筆,在榮譽墻上寫滿我的功勳!”

小燈興奮得手舞足蹈。只可惜他的手和腳散成了一片捉不到的光點。

“你還得給我添一條!就寫——”

小燈只剩下腦袋還在,但他情緒激動,全然沈浸在喜悅中:“寫‘路晝燈同志在過去二十年堅守燈塔守則,全力營救——’”

“讓我想想救了多少人……對了,一共是398人!”

朝曦輕聲重覆:“路同志在過去二十年堅守燈塔守則,全力營救399人離開異種開啟的空間裂縫。”

她強調:“加上我,就是399人。”

小燈連連應聲:“對對對!”

“本來我可以救更多人的,可惜我的異能幾乎全被那個猩紅眼抽走了。我這些年好不容易攢下點,又全用在了開辟離開的空間通道上。”

“你要是以後碰到了這種異種,千萬千萬要小心!它的能力是吞噬,它能通過進食異能者的心臟來獲得對方的能力。它把我的心臟吃掉了,不知道會用我的空間能力搞什麽鬼。”

“空間能力可是阿禾的克星,一旦被空間吞噬,她的異能根本無效。你替我好好囑咐阿禾,她不能再莽莽撞撞地沖上前了。”

提到元映禾,小燈的眼眸更柔了些:“她這些年過得還好吧?”

“元前輩她很好。”

朝曦顫了顫聲,鼓足勇氣,生澀應道。她隱瞞元映禾死亡的消息,編造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小燈還在絮絮叨叨地叮囑:“你們可別小瞧了這異種,祂詭異得很,我二十年前只重傷了祂,逼他陷入沈睡。但祂遲早有重新醒來的一天,祂能通過進食獲得力量,加速覺醒,你們可得警惕起來,提前準備。”

小燈的腦袋就要消失了,他興許嗅到死亡的氣息,突然頓了頓。

他自嘲地問:“燈塔的其他人還好吧?不會都像我一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吧?”

“真想親眼看看二十年後的世界是什麽樣?樹木能不能在汙染區生長起來?人類有沒有研制出克制汙染的方法?財團聯盟有沒有遵守當初的承諾,好好重建災後秩序,保護好異種戰爭的幸存者?”

朝曦答不上來,她緊緊咬住嘴唇,只一個勁地點頭,聲線發顫,字字卻鏗鏘有力。

“是!會變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小燈露出安心的笑容:“那我就可以放心去見死去的戰友們了。”

在小燈徹底離開的最後一刻,他溫柔地說:“我感知到這裏還有其他人類存在t,但他好像失去理智了,看不見我,我救不了他。”

“如果可以,你出去時也請捎上他吧。”

小燈的笑容停留在這一刻:“這樣他就能成為我救下的第400個人了。湊個整數,好聽,我喜歡。”

“前輩!”

眼前是一片抓不住的空氣。

朝曦深深地鞠躬,不住地重覆,鄭重地許下承諾,垂落身側的雙手用力握拳,像是在安撫未亡的靈魂。

“我會做到的。您希望看到的這些,我會做到的。”

“都會做到的。”

*

顧雲舒正窺視著空間裂縫,猩紅的眼睛緊盯著傳來的畫面。他看不到意識體,只看到朝曦獨自一人在監獄內走動。

朝曦四處張望,極力完成他交代的任務。

顧雲舒只盯了幾分鐘,便不耐煩起來。在他眼裏,這種無頭蒼蠅式的搜尋方式簡直無聊透頂,不是他所期待的重頭戲。

想到這,他眼底劃過興味。

不如他順手幫個忙好了。

與此同時。

空間裂縫驟然收縮,監獄被兩側瘋狂壓縮的空間推擠,坍塌的石磚從頭頂砸下,碎落得到處都是。

顧雲舒又在發什麽瘋!

朝曦咒罵一聲,運步朝安全處跑去。

若隱若無的,她聽到一聲低吼。這聲音頗為奇怪,像是獸類,又像是人類痛苦的呻//吟。

朝曦疑上心頭,掌中捏了個酒瓶炸彈。

“呼啦。”

聲音越來越近了。

朝曦越過拐角,做足攻擊準備。

“救……救我!”

對方彎著腰,雙手貼在地面,宛如四肢行走的怪物。他的臉被雜亂的長發蓋住,朝曦看不清他的面容,可他卻一眼認出了朝曦。

對方嘶啞地吐字:“救、救我。”

朝曦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她高舉起酒瓶炸彈,威脅之色明顯。

對方楞了下,他茫然不解,直到他從腳邊破碎的鐵片上瞥見自己的模樣。

長發獸耳,脊背生出醜陋的獸毛。

就連他的手,也長出不屬於人類的利爪。

這是誰?

不,這絕對不是他!

他膽怯地後退,然而卻在轉身的剎那,被朝曦擒住。

朝曦抓住他的下顎,強迫他擡起頭。

遮臉的毛發散開了些。

“陸……尚邱?”朝曦不敢置信地念出他的名字,她震驚不已,竟是被陸尚邱尋了掙脫的機會。

這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

可偏偏,他遇到了這輩子最不願讓她看到現在這副醜態的人。

陸尚邱猛地彈起,落荒而逃。

不是我。

不是我,這不是我!

不要喊我的名字!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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