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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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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報覆

下城區突然出現不正常的高溫。一些街道因為離黑市位置較遠, 免於受到食人花的波及。但盡管如此,居住在那裏的人們仍然不安地放下手中的活計,遙望黑市的方向。

能在下城區活下來的人, 即使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也磨練出野獸一般強大的危機預感。異常的高溫, 和與平日風向不同的溫感, 似乎都是危險來臨的前兆。

低矮瓦房房門緊閉, 屋內主人拉起窗。忽然,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房主不敢出門, 躲在門後屏住呼吸。

“下城區不能呆了, 您快開門, 我把你們送去安全的地方!”

敲門聲像急促的鼓點, 挨家挨戶地響起。

房主偷偷拉開一小截窗戶,看到門外站著兩個人。

鹿聞溪正沿著街道逐一提醒屋內人撤離。他每隔三米就召喚出一間傳送門,不厭其煩地一遍遍解釋來意。

“大家盡快穿過傳送門。”

紅發綠眼的男人取下頭頂的紳士帽,配合鹿聞溪完成人群疏散工作。縱使他覺得這群毫不配合的下城區人惹他心煩,但他還是忍下了。因為這是朝曦剛才通過精神鏈接傳來的命令。

申越高聲道:“我是黑市負責人, 諸位放心, 黑市作為下城區的一份子,會保證大家的安全……”

每個下城區人或多或少地知道黑市私底下的骯臟生意, 他們猶豫遲疑, 心生警惕。

他們不認識鹿聞溪, 以為他和申越一樣都是黑市的人。

然而他們卻聽到鹿聞溪說:“這是燈塔下發的疏散令,請各位跟著我盡快離開下城區。”t

“超S級異種突然入侵下城區,此地已經不安全了。”

沒有人不知道燈塔,但燈塔隱匿太久, 再加上財團聯盟的有意封鎖消息,以至於絕大多數的人都以為燈塔只是位於上城區中央的一座燈。

他們站在原地, 面面相覷,遲遲沒有行動。

“燈塔?”有須發花白的年長者顫巍巍地走到鹿聞溪身前,反覆盯著鹿聞溪手裏的疏散令。他在看到疏散令下角的一抹耀目紅日時,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是燈塔!真的是燈塔!大家快走!燈塔來救我們了!”

年長者話音稍落,人群終於動了。年長者是下城區頗具的城區長,他的話無疑給眾人打了一劑強心劑。

在眾目睽睽之下,年長者竟是緩緩鞠躬,行了一個軍禮。他聲音哽咽:“感謝燈塔對下城區的援助。”

男女老少依次消失在傳送門後。

鹿聞溪在下城區每一條街道都設置了傳送門。他卡著精神力的極限,發動了數百次能力。

申越見他精神力快要透支還想逞能,道:“主人讓我看著你不要亂來,我警告你小子可別給我找事。你要是敢透支精神力,發生畸變後我第一個殺了你。”

鹿聞溪的汗浸透額間的發,灰色眼瞳認真地看向申越,語氣誠摯:“那太謝謝你了。”

申越噎住,他冷冷抱胸,半靠在身後的墻面上。

除了黑市酒店附近來不及轉移的居民,幾乎下城區人都已撤離。

黑甲蟲遠遠地掠來,風馳電掣一般。

申越一早就註意到了,他故意不提醒鹿聞溪,想給他一個下馬威。

鹿聞溪毫無所覺。

然而就在黑甲蟲即將碰到他時的前一秒,還沒等申越出手,黑甲蟲卻無風自燃,化成一小縷灰燼,隨風四散。

黑甲蟲死去,這豈不是證明食人花已經死了!

申越感知到熟悉的精神力正在靠近,臉上不由浮現喜色。

他一轉頭,卻見鹿聞溪露出和他一樣的神情。

怪事……像鹿聞溪這種低階能力者,怎麽發現主人的精神力波動的?

申越當然不知道,被建立過精神力鏈接的人在短時間內會對精神力更強的一方產生依賴,他的精神力會不自控地主動尋找對方的精神力,與其觸碰,並對其極為敏感。

申越眼露狐疑,但很快,這個念頭轉瞬即逝。

他特意具象化出一面鏡子,擺正了紳士帽,整理了下散亂的發型。

當朝曦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申越本想故作矜持,可他的雙眼卻止不住地停留在朝曦染血的臉龐上。

冷肅的、壓抑的情緒似乎即將在朝曦身上爆發。

她毫無表情,也毫不在意染紅衣衫的血跡。

受了重傷的左手自然垂落身側,她便用唯一完好的右手將徐栗的身體抱在肩頭。

幹涸暗紅的血液凝成血痂,在破損的外套上塗抹血色的斑痕。

朝曦走得很慢,每一步卻無聲無息,承載了兩人重量的腳印深深印在潮濕的泥地裏。

朝曦沈默著,眼神失神。她無視了正期待她投來目光的申越,徑直走到鹿聞溪面前。

她的眼球僵硬地轉向鹿聞溪,嗓子宛如枯枝劃過般的沙啞:“帶我去找儀君。”

徐栗被朝曦背在肩上,面容平和像是沈沈睡去。

鹿聞溪不知道朝曦她們經歷了什麽,問:“徐隊長怎麽了?”

徐隊長……他說的是徐栗。

朝曦沒有說話,而是緩緩展開掌心。

這是一枚沾滿鮮血的徽章,徽章上刻著一輪如血的紅日。

鹿聞溪被驚得退了半步。

燈塔的成員不會輕易讓徽章離身,除非死亡。

“跟我來。”鹿聞溪另外開啟一扇傳送門。

申越想跟來,被朝曦止住。

朝曦:“黑市老板已死,你現在就是黑市的新老板。我要你重新整合黑市有關這只超S異種的一切情報。”

頓了頓,她命令道:“你留下善後。”

申越:“是。”

傳送門後是影盒科技大樓一層。

朝曦甫一出現,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大廳眾人隱秘地打量她。

此時朝曦的狀態不算好,臉色因失血過多而蒼白乏力,左臂骨被食人花咬斷,大臂以下的神經幾乎全部壞死。她還背著一具死去不久的屍體。

鹿聞溪看不下去,想接過徐栗的屍身。

“不用。”朝曦微微避開,固執地說。

鹿聞溪發了則消息,隨後儀君匆匆趕來。

儀君視線稍微在徐栗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她攥緊拳頭,緩緩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換個地方聊聊吧。”

儀君帶朝曦先去殯儀室安放徐栗的屍身。

殯儀室內陳列有數百排金屬格。每一格金屬格都貼有人像和名字。那些都是已經死去的犧牲者。

朝曦護住徐栗的頭,輕輕將她放進寫有她名字的金屬格。

金屬格閃了一下綠燈,隨後自動合鎖。

肅穆的氣氛快壓得人透不過氣。

朝曦和儀君目送徐栗的屍身被機器推入焚化爐。

殯儀室外,走廊一片安靜。

儀君和朝曦一前一後地走,她們都在等對方先說話。

最終,儀君先打破了寧靜:“謝謝你把徐栗的屍身帶回來。”

朝曦:“這是我應該做的,她不應該孤零零地腐爛在下城區的泥土裏。”

“這是她托我交給你的,她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她圓滿完成了任務,沒有辜負你對她的期待。’”

朝曦手裏握著屬於徐栗的紅日徽章。

儀君在看到徽章的剎那,眼神悲傷,但她很快冷靜下來,道:“她是我看著長大的。”

“你應該猜到我們來自哪方組織了吧?”

“燈塔。”朝曦說,“你們是燈塔的成員。”

儀君罕見地傷感一瞬:“她的養父母其實是燈塔老一輩的成員,他們在收養徐栗之後,就將她作為燈塔的新生力量培養。”

“即使她的能力潛力很大,但能力開發訓練總是枯燥且痛苦。最初,她受不了,總是哭著鬧著要回去找你。她大概看我不愛說話,就把我當成樹洞,和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

不知不覺地,儀君說了很多。

末了,朝曦勉強扯了扯唇角:“我現在都不記得這些了。”

“她說,這次任務完成之後,希望燈塔給她一個承諾。上面答應了。”

朝曦腳步忽然頓住,她知道儀君說的是什麽。

“我已經欠她很多了,我不想再欠她。我不要這份承諾,我並非無法自保的弱者,我不需要溫室的呵護。

沒有你們,我依然能拿到我想要的一切,而不是靠朋友用死亡才換來的嘉獎。”

儀君定定地看著朝曦:“你對陸氏並不忠心。不然你不會那麽爽快地答應替我們瞞著陸遙,偷走沙晶。”

“我不明白,既然你志不在陸氏,那為什麽要拒絕我們?”

“燈塔能為你找來你想要的上城區戶口,給你一大筆錢,讓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你不必擔心陸遙不放人,諒他再厲害也只是一個財團的少爺,就是財團聯盟也得看燈塔幾分薄面。有燈塔出面護著你,你不用擔心他會報覆。”

朝曦忍不住質問:“燈塔若真如你說的這麽強大,那為什麽徐栗死的時候,沒有人救她?”

儀君愧疚道:“不是不願意,是不能。近些年來,已有超過六成的燈塔成員死在了汙染區,徐栗已經是我們目前能派出的最強能力者了,而其他A級以上的能力者必須時刻駐守在城市邊界,阻止試圖潛入城市的異種。”

“你所見到的超S級異種食人花,在汙染區只是異種們食物鏈的最低端。汙染區的汙染正在入侵城市,人類領土與汙染區的壁壘越來越不穩定,如果讓汙染區的異種逃到這裏,後果只會比今天更糟。”

“食人花出現得太意外了,燈塔根本抽調不出人手支援。”

朝曦不禁握緊拳:“財團聯盟呢?他們不是號稱清除了無數異種嗎?”

儀君苦笑:“你覺得財團聯盟如何?”

朝曦沈聲:“司法腐敗,毫無公正所言;行政為私人所用,代表官方行政權威的警衛司竟能為陸遙一個奔走犬馬;上城區資源浪費數不勝數,下城區卻水深火熱,不見天日。”

“那你認為,這樣的聯盟還能移出幾成精力對抗汙染區的異種?”

朝曦明白了。她痛苦地閉眼,腦海裏浮現出徐栗死時的畫面,黑市那些被砍斷四肢的人,以及陸遙臉色猙獰地叫囂她去死的模樣。

財團聯盟不作為。

權貴醉生夢死,底層人鮮血瀝盡。

還有她在水晶球看到的那一幕。長滿猩紅豎眼的異種從陸遙死去的屍體上出現,猝然吞掉她的頭顱。

徐栗死亡已經應驗,這說明她在水t晶球看到的那些真是預言。

水晶球已作下預知:她在未來的某一天,會被猩紅豎眼吃掉。

她不作他想,猩紅豎眼出現在上城區大概也和財團脫不了關系。

財團聯盟不是嚴禁養殖異種嗎?財團聯盟不是口口聲聲說保護每一位民眾嗎?

為什麽身為異種的陸遙沒被殺死?

為什麽超S級異種出現的時候,財團聯盟沒有來?

為什麽徐栗身死的時候,無人來救?

為什麽她朝曦只不過殺死了一個徇私枉法的法官,就因為那法官是女主的養父,她就活該被陸遙虐殺?

這個世界爛透了,不如毀了吧……

說不上來的怒火占據朝曦的四肢百骸,她覺得憤怒,她想要發洩出來。

她不是需要兩方權衡的政客,她解決問題的方式很簡單——把礙事的人提前除掉,扼殺亟待成型的沈屙。

朝曦問:“燈塔的目標是什麽?”

儀君沒有說,但朝曦猜到了。

“你們想推翻財團聯盟對不對?”

儀君驚愕,她無法想象如此瘋狂的話竟是從朝曦口中說出來。

在她看來,朝曦冷靜、理智,行動幹脆利落,卻意外守序,遠比她見過的絕大部分人都清楚何為可為、何為不可為。

但不可否認——

朝曦說對了。

“能加入燈塔的都是瘋子。”

儀君深深望進朝曦黑沈的瞳孔,她從朝曦的神態中讀懂了其未言之意。

她唇角勾出清淺的笑:“現在看來,能被瘋子視為摯友的,也只會是瘋子。”

“我最開始的打算是,如果你答應了承諾,就洗去你的記憶,把你送去藍鯨市,讓你沒有痛苦地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像大部分同齡人一樣上學、結婚、生老病死。”

儀君話鋒一轉:“但倘若你拒絕了燈塔,我則會邀請你——”

儀君伸手,向朝曦遞出燈塔發來的邀請函:

“加入燈塔吧。”

“但在你決心加入燈塔之前,我要你用你的生命起誓!你要誓死堅守這三條燈塔守則!”

儀君的聲音忽然變得冷冽且嚴肅,她神情激動,眼尾發紅,高亢出聲:

“燈塔守則第一條,燈塔成員永遠不會把自己的刀尖對準戰友。”

“守則第二條,燈塔成員絕對不可肆意踐踏任意一條生命,即使對方是你的仇人;燈塔成員也不可以輕視自己的生命,永不做無謂的犧牲。”

“……守則第三條,燈塔的權威不容侵犯,燈塔永遠高懸人類之上,燈塔與人類共存亡!”

朝曦怔然,她腦海裏一剎那劃過很多畫面——被關在囚籠的下城區貧民、被陸遙肆意虐殺的無辜民眾……最後畫面停留在徐栗躺在她懷裏,平靜死去的那一刻。

她聽到胸膛內宛如擂鼓的心聲,她感到渾身上下的血液均在沸騰。

自得知朝曦從劇本裏窺探到自己的最終命運後,她為了自保,不得不日夜籌謀,兢兢業業。她所作的決定永遠理智且穩妥,她從不會貿然行動。

她太清楚儀君這番話的意思了,那可是被視為聯盟眼中釘的燈塔在邀請她!一旦她加入這個組織,這意味著整個聯盟的財團和權貴們都將與她為敵。

但是在這一刻,朝曦不想再猶豫了,讓所謂的理智和權衡全部去死吧!

她只知道自己心裏有一團火現在就得發洩出來,她一刻也忍不了了。於是她斬釘截鐵地說:“我志願加入燈塔!”

“我會成為燈塔手中刺向財團的尖刀。”

朝曦回答得太幹脆了,這是儀君都不曾料想過的結果。

儀君問:“不再考慮一下嗎?我相信徐栗看人的眼光,你不會把燈塔的消息透露出去,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這一點……我知道徐栗的死對你打擊很大,因此我更希望你能在深思熟慮之後給我答案,而不是意氣用事。”

朝曦透過窗戶,看到嬌艷欲滴的玫瑰,平靜的神色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情緒。她認真地看著儀君的雙眼,一字一句地重覆道:“我志願加入燈塔。”

“我將以我的生命為代價,踐行燈塔守則。”

“我願意和你們一同隱於暗處,成為刺向財團聯盟的利刃。”

“接下來的路,請讓我同你們一起走吧。”

“我會成為刺向財團的尖刀,而刀尖指向的第一處,就從陸氏財團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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