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第 155 章

關燈
第155章 第 155 章

昭平帝在位尚未滿十載, 卻甘心在壯年退位,實在是跌破許多人的眼球,因而哪怕冬日裏求到林府裏頭的人都沒被應承, 也不妨礙剩下的人繼續鉆營。

這等要命的時候,林如海閉門謝客,親自謄寫了訪客名單遞到昭平帝手中。

林黛玉其實是不希望昭平帝退位的, 昭平帝對朝臣違法亂紀抓得尤其狠,年前便是一大波落馬的, 且她每次升遷補位皆會以女子為先。

“朕未曾想過,你會不舍得朕。”

“陛下以天下女子為先, 臣自是感念陛下恩德。”林黛玉將吃掉的白子放入棋簍之中,“陛下忌憚林家也是正常。”

“你是個聰慧的孩子,這樣小的年紀已然明白情愛不可靠的道理, 你放心, 朕自然不會叫女孩兒們再回去內宅。少師, 朕亦有一份禮物留給你,便由你替朕護著這些女子吧。”

“陛下若要休養生息, 何必要退位, 遷到行宮也不錯。”林黛玉繼續爭取, 最後道, “總要三辭三讓走完吧, 否則豈不是讓眾人詬病太子?”

昭平帝一笑, “那今日便是第二辭, 朕會讓起居註記載, 太子少師林黛玉替太子辭過一回, 言辭懇請,忠心昭然。”

林黛玉苦勸無果, 只得無功而返。

陳首輔是個最佳僚機,一直拖延著與禮部的配合,氣得吳老尚書人都精神了不少,便是這樣拖拖拉拉到了夏日裏,又要先操持靖王世子與石家大姑娘的婚事,昭平帝素來對這個侄子很是疼愛,又是愛重石家,婚禮便操持得很大。

七月恰好黃道吉日多,又有許多富貴人家蹭著靖王世子的熱度,敲鑼打鼓地辦起了婚儀,就在這樣喜慶的氛圍裏,皇夫穆青卻無端地病倒了。

這一回太子完成了第三讓。

穆青的病來得很急,正吃著飯人就倒下去了,再醒來已經麻了半邊身子,他好似自己全然不覺,隔著紗帳對昭平帝道,“你何時動的手?”

他這樣子與靖王當時的“馬上風”一模一樣。

“你我夫妻恩愛,朕怎麽會朝你動手?太醫說是夏日裏用冰太過貪涼導致,這只是一時的,施以針灸很快會好起來的。”

朕自然不會親自動手,藥是摻在江淇上供的桂花酒裏的,其實不過兩味尋常藥材,卻和穆青吃得補藥相沖。

江淇既忠又孝,時常進貢桂花酒,昭平帝每每與皇夫用膳就會命斟這桂花酒。

昭平帝難以忘記自己小產那日,穆青也是這樣冷冰冰地看著她,她有著帝王的疑心,太子與皇夫父子情深,皇夫又手握富可敵國的錢財,要是他想要效仿則天皇帝呢?

去母留子的皇帝古往今來都有,而今不過是去父留子罷了,沒什麽不妥當。

江湛來看過幾回,都被昭平帝勸回去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只能裝作不知,帶著心底的不安預備著傳位大典。

權柄動人心,要說穆青真沒有想要背地裏得到些什麽,這也是假的,真安分就不該做這等事。

可要是穆青將手裏的一切拱手上交,當時柳侍君的事真的只會是曇花一現嗎?

九月初一,黃道吉日,昭平帝正式退位,傳位於太子江湛,自己做了太上皇,她的最後一道旨意是她給林黛玉與江湛賜婚,卻又將自己的私印賜給了林黛玉。

”少師從前為太子師,往後便是帝師,萬望你輔佐太子,實教導之責,見此印鑒,如朕親臨。”

朝臣們趴在地上,心裏想的是陛下你果然病沒有好嗎,你賜婚了,少師以後就是皇後,怎麽還能繼續做帝師呢?

昭平帝大抵也猜到了他們的想法,敲敲桌子道,“我朝並無祖制皇後與帝師不可同任,爾等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罷了。”

雖然從來沒有既是皇後又是帝師的,但是祖宗也沒有說不可以,那就是可以了。

故而林黛玉雖只是小君,卻又有一重老師的身份,但凡江湛不是真的瘋到失去理智,她便有對抗的能力。

而昭平帝自己則去往江南,到了林家的大本營,要是林家顛起來,她便整合杭州將軍等駐軍一把將林家的九族送下去。

東宮的桃林郁郁蔥蔥,即便不是花期,也有枝繁葉茂的美可以賞,江湛側首對林黛玉笑道,“即便如此,也算是個好結局了,往後勞煩帝師多多關照了。”

林黛玉握住他的手,“陛下可要仔細些,往後若是得罪了我,我可是要罰你的。”

“罰我跪搓衣板嗎?”

林黛玉斜睨了他一眼,懶得與他再多掰扯,“近日事多,陳首輔遞過來的卷宗幾乎有人高,我先回府了。”

“誒?”江湛一個沒攔住,只能感受到林黛玉的衣袖從指尖溜走。

二人的婚期定在明年春天,林黛玉仍舊照常上朝忙差事,各家送來的女官,想要繼續科舉便自己拿了賞賜歸家,能力出眾的進宮做了女史,也有尋了親事的,約莫八成都有了個好結果,論起來都與林黛玉極親厚,算作她最早的班底。

江湛自己也忙,再不能與做儲君時候一樣時不時偷偷地林府,衛若蘭把他看得死緊,同時也是看顧自己的九族。

於是新上任的皇帝陛下只能每日裏上朝與議事的時候能瞧上幾眼心上人,慘得不能再慘,身邊的人都哄他道,“等成親就好了。”

結果等成親了,做了皇後的林黛玉更忙的,人一旦母儀天下就要給天下當媽,眾人只能繼續哄皇帝說,“等生了孩子就好了。”

數年後,江湛抱著女兒坐在朝上,聽身邊的林黛玉發布政令,心想也許大概了,至少還有寶貝女兒陪自己。

小公主被他抱得不舒服,嗯嗯啊啊兩聲要往林黛玉身上爬,林黛玉嘴上未停,只繼續說著兩江的商業稅問題,雙手卻好像長了眼睛似的,將女兒抱到懷裏。

又過了幾年,帝後二人又生一個兒子,恰逢林黛玉正帶著女兒巡視閩越,朝中許多老舊勢力又企圖卷土重來,上表道應當立皇子為太子。

他們想的是——陛下是男子,又受林後多年壓迫,定然會明白牝雞司晨是不對的。

不想江湛不但將折子悉數打回去,還從太廟的匾額後頭翻出來太/祖皇帝的遺旨,遺旨中寫到太/祖以女子之身奪得天下,深以為榮故本朝皇位傳女不傳男。

朝中嘩然,先從遺旨的真假開始辯論,又開始無休止地辯經,林黛玉卻八風不動,瞧著江湛的信件皺眉,江湛沒皮臉地寫了諸多張情書,實在是有損皇帝威儀。

“母親怎麽笑得這樣開心?”

“我在笑嗎?

林黛玉看似沒好氣,實則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來。

既然獲封榮親王的長女生得眉眼像江湛,臉型下巴卻似林黛玉,小小年紀已經頗有氣度,她依偎在林黛玉身邊道,“父親會被他們說動嗎?”

林黛玉慈愛地摸摸她的臉,“不好說呀,所以你得叫你父親覺得這個儲位非你不可,縱然是你弟弟,也無法超過你的優秀。無論男女,出色都是因為自身,而非男女身帶來的。”

榮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眼又高興起來,“咱們臨走前再去看一回船好嗎?咱們的水師可真厲害。”

“若非你父親經營有道,國庫充盈,咱們也造不起這樣好的船。”

“是是是,父親與母親一樣厲害的呀。”

母女二人說說笑笑,臨回朝前果然又去海邊檢閱了一回水師,這次巡視從前的石家姑娘如今的靖王妃也跟來了,這是她們石家的祖地,此次水師上也是出了大力氣的。

靖王妃在林黛玉跟前得臉,與靖王倒是夫妻情分平平,多年不曾生育,她也不覺得著急,反而摟著榮王道,“往後嬸嬸的東西都給咱們榮王就是了,榮王難道還會不孝順我?”

“我與嬸嬸最好了,不是嗎?”

林黛玉笑著搖搖頭,“這就啟程吧。”

經過月餘的奔波,皇後還朝,江湛親自率眾臣等候在城門外三十裏處* ,見了妻女便先笑,便是這樣多年了,他的笑容還是一如往昔的幹凈清澈。

江湛道,“此番帝師與榮王辛苦了,一路可好?”

朝臣已經習慣了皇帝時不時的小情趣,只當自己沒瞧見,只恭恭敬敬跟在他身後,依次發言表達忠心和關心。

林黛玉握住他伸過來的手,淺淺一笑,自是風華極盛,“一路都好。”

往後自當更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