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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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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林黛玉便又問了是什麽東西, 命人直接給琳姐兒拿去玩了。

林如海被那半個醬肉包子膩得不行,只看了一眼那錦盒裏頭溫潤如羊脂的白玉如意,忍了又忍, 到底沒忍住,撂下琳姐兒對林黛玉道,“玉兒, 你隨我來書房。”

林黛玉求救地看一眼賈敏,賈敏卻是愛莫能助, 只眼神示意林如海必須得對女兒溫柔一些。

天地良心,林如海雖對入仕了的林黛玉變得嚴厲, 可林黛玉仍舊是他最器重最寶貝的掌上明珠,因而在去書房的路上,他也反省了自己是不是待林黛玉過於嚴苛, 導致父女之情受損。

林黛玉情知林如海不是為了公事, 叫人給林如海備了解膩的濃茶, “便是父親不找我,我也是要同父親說的。”

她看著對面的林如海, 原本搖搖晃晃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許多不能與旁人說的事, 與父親說來卻是無礙的。

“父親本是盛年, 此番遇難、致仕皆是因為我, 若我與太子並無一起長大的情分, 父親也不至於……且縱然我朝對女子開明些, 也從無內命婦在外頭做著官的, 我要是也致仕, 林家便再無後繼之力。”

林如海抿了口濃得發苦的茶,“癡兒, 何須作繭自縛,難道在太/祖之前,有女子作開國女帝的嗎?從前往後數,除卻武曌便是太/祖了,你再看咱們第一代林侯也是女子。可是我病重嚇著你了?總覺得你行事不如從前,還是在外任上嚇著了?”

林黛玉對著林如海唯有實話,“昔年做了一場夢,夢中所謂神仙催我報恩還淚,此夢之後饒是多番上香拜佛,也難解心上落石,自覺比幼年時候更孤拐性子。”

“別總拿小時候說事,小孩子鬧些脾氣也實屬正常,你總說自己喜聚不喜散,其實是不喜那聚了又散的悵然,你心裏想的是只聚不散,只可惜世事難全,故而說自己無情者偏偏最有情。”林如海拍拍她的肩膀,“從前我是想著替你另外擇婿,你也不妨看看旁的。”

他說話間傲氣自現,一句話倒叫林黛玉笑起來。

林如海道,“破船還有三千釘,你愁了半天竟是因為這樣不相信你爹。”

昭平帝要替兒子選妃,難道他林如海的閨女就沒人求了?他心裏自有許多青年才俊的名單,暗自一比卻的確是太子江湛最為出色,

做爹的自是老謀深算,別管內命婦還是外臣,難道內命婦就不能執政?漢代的呂後鄧後執掌天下的時候可沒個官職。

太子妃乃至皇後太後,到底是君。

林如海從前給林黛玉制定的路線自是位極人臣,現在重新改一改路數,也沒什麽不行。

只是這等話不好對林黛玉坦白講,這個女兒過於看重情分道德底線又高,你讓她為了後位回轉去朝太子獻媚,她只怕能氣得三天吃不下睡不著。

林黛玉見林如海不再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事事好聲好氣地教導她,也松了一口氣,叫賈敏背地裏不知道罵了林如海多少回。

夜裏頭夫妻兩個並頭夜話,賈敏就不顧形象朝林如海翻白眼,“我瞧著就是你當時對玉兒要求太嚴苛,把女兒嚇得靈氣都少了,她打小除了吃喝要我們上心,什麽時候叫人操心過,你做什麽嚴父?”

林如海自有他一番道理,“我是看重玉兒,這才悉心教導。她說的什麽怪夢,你也上上心,那時候一睡不起多日,是我親眼所見,別真是被人用巫蠱暗害了。”

賈敏說不過他,只得把心思放在替林黛玉祈福保平安上,除了去榮府給賈母請過兩次安,便都游走在京城各大佛寺道觀,香火錢捐出去無數。

自這回舉家搬遷之後,林家便開始常住京城,只看後面林黛玉的差事再決定要去何處。

但凡林如海說出半句想回姑蘇* 的話,賈敏就趕緊抱著林黛玉不肯撒手,只道,“往後便是玉兒在哪裏,我在哪裏。”

林如海本想嗤笑,卻被她瞪了一眼,最後才攤手道,“行吧行吧,你們娘兒倆說什麽是什麽。”

修整沒幾日便到了冬至,今年昭平帝一早就準備好要去皇陵祭祀,江湛要去,林黛玉作為太子師自然也要去。

江湛故意說什麽尊師重道,邀了林黛玉上他的馬車。

太子的車不同凡響,用屏風隔出來單間,二人便在第二格對弈,馬車顛簸,林黛玉身下不穩,落子就偏了,她忙道,“這個不算,我手抖了。”

江湛失笑,“這不可行,少師得身體力行教孤落子無悔才是。”

林黛玉擡眼,見他眉眼含笑,一如從前,心裏想起林如海說“便只管想你心中喜歡不喜歡他就是”,一時間竟忘了那些諸多糾結,頓覺面上泛熱,只低頭道,“那殿下便落子吧。”

江湛隨手堵住棋盤上自己的生路,戲謔道,“孤也手抖了。”

林黛玉往棋盤上看去,禁不住笑了,“我就那麽小氣?非得你這樣讓著我不成?”

默契之人,有些話並不需要說穿,江湛此時就是輸上十盤也甘之如飴,“我要是知道林伯父進了京城,便能等到這‘以後’,我早早就親自駛了船去接了。”

這話原是林黛玉與他“表白”時候說的,叫他且等以後,如今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林黛玉見欣喜,也沒收斂笑意,舉了茶盞道,“那臣便恭喜殿下了。”

江湛怕笑得狠了她要惱,只小聲道,“同喜同喜。”

二人俱是輕松愜意,直到外面通報臨近皇陵了,這才端肅了神情,按規矩先後下了馬車,江湛自去跟著昭平帝,林黛玉也隱入隨扈的官員之中。

負責皇室喪葬的江淇和江沐仿佛暮色沈沈,老上了許多歲不說,人也都頹廢得很,恭恭敬敬就給昭平帝跪下了,“臣等見過陛下,見過太子。”

昭平帝示意他們起來,“這次冬至祭祖有勞你們了。”

江淇神色尚且好些,笑著逢迎道,“替陛下分憂,怎敢不盡心,更何況侄兒說句實話,有了這差事,日子也有奔頭了,連著父親的身子都好上了不少,說不得明年就能掙紮著起身給先帝磕頭了。”

昭平帝笑容不改,扶了江淇伸過來的手,“說明你們兄弟二人伺候得好,太子要是有你們這樣孝順,朕也放心了。”

這話卻不好接了,不知道昭平帝是諷刺這兩個侄子還是貶損自己兒子。

不過在場眾人都覺得前頭的可能性大一些,畢竟當時兄妹三個替靖王讓皇位的“孝心”之舉還歷歷在目,孝順得都幫姑母“逼宮”了,太子殿下只怕還是比不上的。

江湛冠服加身,憑添一段位高權重的威儀,如今堂兄弟三人站在一處,已經再瞧不出少時的模樣了。

祭祖的儀式冗長繁瑣,昭平帝做得一絲不茍,倒叫群臣更要忘了她那些個荒唐情事,更有甚者遙望帝王威嚴的背影,心想哪朝哪代不是三宮六院,陛下不過寵愛過幾個俊俏後生,與她龍威又有什麽不妥。

不過陛下要是往後莫要再懷孕小產就更好了。

足足大半天的功夫,又跪又磕許多次,這才完成了祭祖儀式,昭平帝轉身對群臣道,“祖宗庇佑,定然是海晏河清,國泰民安。”

太子領頭下跪,山呼萬歲。

昭平帝背後是裊裊香煙,面前是黑壓壓跪地的人,她緩緩浮起一個笑容,不管她是不是靠自己又或者是不是有能力,如今坐在帝位上的只有她。

儀式之後又設有冬至大宴,眾人又得花了半天功夫烏泱泱跟著皇帝的禦駕回京城,冬日裏這等奔波真的是誰去誰知道。

便是林黛玉蹭了太子的車馬,也是累得夠嗆,等坐到宴上的時候,她感覺自己靈氣全無,好像一個僵硬的瓷像。

一副好身體實在是太重要了,明兒個就叫太醫來瞧瞧,看能怎麽調理,最好是調理個三兩年壯實到能上山打虎。

江淇江沐亦在席上,座次還不低,不由叫眾臣猜測昭平帝是不是要開始擡舉這兩個侄兒了。

除此之外,席面與吃席的人皆是沒什麽新意,林黛玉慢悠悠吃了一口禦廚的手藝,心裏想著不知道家裏人吃了湯圓沒有。

姑蘇習俗是冬至天要吃湯圓,在姑蘇冬至大如年,最好是還要喝上兩口桂花冬釀酒。

想什麽來什麽,就在此時,只見江淇起身恭聲道,“侄兒感念陛下恩德,特意奉上親釀的冬至酒,祝願陛下福壽綿長。”

昭平帝來了興趣,“京城好似沒有冬至酒的習俗吧?”

江淇笑道,“這還是從前聽太子殿下講過的,太子說他江南拜師的時候,見姑蘇人喜歡在冬至前以桂花釀酒,待到冬至釀成,甜香浮動。臣遠在皇陵,身無長物能報答陛下的恩情,便親手摘了金秋的桂花釀成此酒,懇請陛下賞臉。”

昭平帝側首同江湛道,“這倒是討了你的喜好,頭一杯便敬給太子吧。”

江淇眸光微動,到底不曾再說什麽,只瞧著宮人將小陶甕中的酒倒出奉與昭平帝與江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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