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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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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一個家族的兄弟姊妹各為其主, 分別投註,這等事古已有之,昭平帝不會把林如海與林涵擡高到諸葛瑾、諸葛亮的地步, 但她依然自以為可以拿捏住林涵。

就算林涵兄弟情深,那林如海中毒的原因也是在韃靼,並不妨礙她穩坐釣魚臺。

林涵悄悄在白塔給昭平帝預備了“驚喜”, 於是昭平帝清晨沿著河堤散步的時候,便有宮人引她看了那綠蔭中只露出一角的白塔。

比起家世不俗但孤傲的柳侍君, 出身寺廟清凈地的慧能格外貼心會做人就讓昭平帝覺得非常有意思,她借口要聽講經, 將慧能留在了身邊。

穆青遠遠瞧著灰色的僧衣墜在昭平帝身側,便預備轉頭往小金山走以作避讓。

宮人不滿地道,“您才是陛下的正室, 為何要躲?很該給這個野和尚一點教訓。真是惡心人, 出家人也來陛下身邊爭寵。”

穆青對底下人脾氣一直很好, “噓,慎言, 你罵了他也就是在罵陛下, 你有幾條命能搭進去?左右也缺你們吃喝用度, 咱們落個清閑。”

宮人感動得無以覆加, 更是覺得昭平帝沒有眼光, 為了外頭的小妖精屢次三番拋棄“糟糠之妻”。

小妖精自己渾然不覺, 仍舊殷勤得侍奉在昭平帝左右, 引得不少人側目。

林如海接了宣他到揚州的旨意, 險些又要碎一套茶盞, 他無端在生死關頭走一遭,已是惱怒, 不想昭平帝竟還敢得寸進尺,他強忍著怒氣道,“也罷,替我收拾東西,橫豎也是閑著,我倒要看看這個陛下巡幸江南要做些什麽。”

他雖致仕,身邊幕僚還未散去,仍舊是林家的權力中心,幾人就先後笑道,“二爺不是說了麽,只是想耍耍威風。”

“這威風耍不耍得出來,可就不好說了,新上任那個貪得恨不得流水似地拿銀子,眼見得是嫌棄命長。”

“鹽商那頭都已經說好了,只等合適的時機,就會哭窮,然後提出要提前兌換明年的鹽引,到時候要不要將那貪貨拉下馬,全看老爺的心情了。”

林如海這才心下舒服些,“她們君臣相得,合該是貪名貪利愛金多,為他財色身衰老①。著人仔細著京裏,只有玉兒與那狗兒子在,別叫他作什麽不合適的事出來。”

他口中的狗兒子除了太子殿下再沒旁人。

要叫林黛玉知道林如海私下嘴也是毒成這樣,大抵是要為自己叫屈的,憑什麽父親可以這樣快樂,偏她連二十兩銀子的事都要遭訓斥。

林如海:別問,問就是——我是你爹。

除了竹嬤嬤費心為林如海收拾行禮,賈敏卻是在忙別的顧不上他。

林如海見老太太忙碌,便安撫道,“嬤嬤不必這樣緊張,實在缺了少了,不是還有林涵那狗東西在麽?還怕我吃苦啊。”

竹嬤嬤在無語的時候呵呵笑了兩聲,“他是個浪蕩子,缺了東西敢去問人討,隨手拎了旁人的姍袍掛件就使,你敢?”

林如海閉嘴了。

他雖然是個清官,打小也是嬌生慣養過來的,素日裏用的東西無一不精,又有些潔癖,能使林涵的已經是最大的容忍了。

日暮時分,兩架馬車踩著宵禁的點出了姑蘇城。

且說林如海那不算侄兒的親侄兒淩太醫,他單名一個瀟字,經賈敏百般邀請,他與妹妹就和林家一起搬到了姑蘇,出宗的時候,他們年紀尚小,對有著巧奪天工園林的林家祖宅的映像不深。

最有意思的是,當時逐他們出宗的是林如海,現在請他們回來的也是林如海。

淩大夫巧玉還有些感慨,淩瀟卻已經釋懷,還與賈敏細說這宅子與從前哪裏不同,何處換了花木何處添了太湖石。

賈敏喜他穩重又有成算,有心替他再謀一樁好婚事,故而時不時會請他們兄妹去蘭園代為探望沈蘭心,又或是叫了沈蘭心回家吃飯,讓淩瀟作陪。

林如海要摔東西的時候,賈敏正在與沈蘭心說淩瀟,“從前的事,咱們只當是私房話,可淩瀟這孩子著實不錯,端看他在大富貴面前也舍得下的這份決心,就斷斷不是池中物,你要是嫌棄他家底薄,還有我呢。”

她私心想著淩瀟要是取了沈蘭心這個林家的幹女兒,也算是又搭上了關系,大家本就是血脈相連,如此對林黛玉也是個助力,免得她小小的人兒孤木難支。

沈蘭心笑道,“我自己都是沒家底的人,不過依附著伯父伯母過日子,哪裏有臉面嫌棄旁人,淩大爺醫術精妙,縱是開個醫館也是營生,只是……只是我實在是無心婚配之事。”

只是態度到底不比從前堅決。

賈敏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撮合起二人愈發起勁了,淩巧玉本就喜歡沈蘭心,又多番在淩瀟面前勸說。

淩巧玉看著那小苗醫的背影,皺眉道,“哥哥總不見得真要尋個外鄉人吧?”

“說什麽呢,她不過是來討教醫術罷了,這幾年我不在,你性子越發急躁了。”淩瀟無奈道,只是這麽大個妹妹,也不好上手,左思右想後道,“罰你熬藥,今兒林伯父的藥都交給你了,也磨磨性子。”

“我跟你說正經的,從前你在京城,現在回來了,很該安定下來。”

“你不像我妹妹,倒像是我姐姐,年輕輕的這樣操心作什麽?我看沈姑娘一心撲在蘭園上,想來也是沒什麽心思談婚論嫁的,咱們等這裏的事了結,就離開江南,去尋個安生的地方醫館一起坐診,難道不好嗎?”

淩巧玉心有不甘,只想著過後再來勸。

她不知道的是,她才離開不久,阿蠻就蹦蹦跳跳地回來了,繼續替他分揀藥材,嘴裏嘟囔道,“竟不知道我哪裏得罪了你這個寶貝妹妹,總是不待見我,明明是你讓我來幫忙的。”

“怪我,她沒有不待見你,是不待見我,我會找時間和她解釋的,阿蠻是個好姑娘,人人都喜歡。”淩瀟摸摸她的頭,“放著明天再弄吧,天暗了,仔細眼睛。”

自打昭平帝小產之後,林黛玉愈發養生了,熬夜也不曾在有過,主要是她開始意識到一副好身體,著實重要。

武皇便很高壽。

林黛玉給自己的目標是至少要活過自己的仇人。

如今她最大的仇人靖王半身不遂、年過不惑,而她不過二十多歲,想來這個目標還是可以達成的。

二十幾歲的青年高官並不很顯眼了,譬如石西施當年打馬游街的時候也不過二十出頭,林黛玉深以為憾。

小時候還覺得自己這樣聰明,肯定能做個甘羅。

現在看也只是泯然眾人矣。

只是此時此刻,林黛玉覺得不但做官,做人許是也有點問題了,她與江微服的湛往甘霖寺上香。

養生的林少師今日興頭好,不願坐馬車,非要自己騎馬鍛煉身體,結果半路遇到大雨,馬兒在她低下的騎術與大雨的雙重影響下,竟發狂亂奔,等江湛追上又勉強勒馬,已然是迷路了。

江湛作為地頭蛇,相對熟悉京郊的地形,很快找了一個山洞躲雨,只是這山洞大概是沒人來過,遍地亂石,臟得無處下腳。

江湛找了塊平坦些的大石,“你先坐,我去找些幹凈的水。”

“身上這麽些水還不夠?別出去了,先湊合一會兒,雨停了就行。”林黛玉將濕透的鞋襪脫下,又將裙擺撩起來,“你撕塊幹凈的讓我擦擦臉,我力氣不夠,撕不動。”

說真的,幹凈的地方實在不多,江湛打量了半天,還是從自己衣擺上扯了一塊,不等林黛玉去接,他已經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擦拭。

林黛玉方才落馬時候,雖有他相護住,還是劃傷了臉,傷口很長,瞧著觸目驚心,好在不是很深。

“我還是去找水吧,傷口臟了要發炎。”

“留疤了不是還有你負責麽,你要是被雷劈死了,我怎麽辦?少師失去了太子,和魚失去了水有什麽區別?”林黛玉渾身發冷,不由用手背碰了碰江湛的臉,“太子殿下身上倒是暖和。”

她的手涼得像冰,激得江湛一哆嗦。

他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子,“我也沒帶火折子。”

“沒帶就沒帶,你貼著我坐,我靠著你睡一會兒。”

江湛照做了,不曾想她說的靠,是整個人蜷在石頭上,頭枕著他的膝蓋,江湛對著她的側臉,慘白的臉,鮮紅的傷口,透露出幾分詭艷。

鬼使神差的,江湛俯下身,輕輕舔舐她的傷口,像是幼獸討好被自己獠牙不當心劃傷的主人。

林黛玉感覺到臉上溫熱的觸感,卻沒有睜眼,只是又往江湛懷裏貼近了些,她頭暈得很,實在坐不住。

這場雨足足下了一晚上,江湛並無睡意,林黛玉剛開始發熱的時候,他還慶幸是她終於暖和了,直到她燒得口出囈語方才覺得不對。

“醒醒……你在發燒,還能撐過去嗎?”

林黛玉本做著亂七八糟的夢,被他這樣一喊自己也不記得了,只是看他著急的樣子,又覺得可愛,禁不住搓兩把他的臉,“撐不過去了,怎麽辦呀,太子殿下你要做寡婦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哪怕江湛適應了洞裏的黑暗,卻也只能模糊看出一個人影,他沒好氣地道,“別胡說。”

林黛玉輕輕嘆了口氣,她自是有可以傳信出去的法子,可是她不能全然信任江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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